ep256. 聖戰將至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322 字
送別伊索黛後,艾薩克帶着安傑拉踏上歸途。
總不能把小姑娘丟給赫卡忒莉娜和吉希萊特照看,只得親自護送。本以爲幼童會懼怕乘龍飛行,不料她竟毫無畏色。
奈爾對安傑拉流露出興趣,不知是出於親近還是對肉質的好奇。而安傑拉即便見巨龍振翅躍上雲霄,也始終面不改色。
『飛到這個高度,理應害怕或驚奇才對……』
艾薩克心想若是被伊索黛知道肯定要嚇壞,卻故意讓尼爾做了幾個驚險的飛行動作。安傑拉雖然緊抓着龍鱗蜷縮起身子,但似乎也並非出於恐懼。
『是天生膽大,還是因失去雙親的打擊變得感情麻木了?』
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但見她並非對外界刺激完全無反應,艾薩克才稍感安心。他打定主意抵達領地後要向神甫請教安傑拉的情況。
***
「走、走了嗎?真的走了?」
「天吶,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分散躲藏的西埃羅黎明軍殘兵從樹後陸續爬出。先前被烏鴉羣追得四散奔逃的他們失去指揮核心,人數已大幅縮減。原本百餘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三十人上下。
士氣早已跌落谷底。方纔看見巨型烏鴉掠過頭頂時,他們只是戰戰兢仰望着天空。雖然那其實是載着艾薩克和安傑拉的尼爾,但任誰也想不到竟會是龍。
「這鬼地方怎麼會有那麼多瘋烏鴉到處亂飛?」
「不是說這裏是著名的聖盃騎士領地嗎?我還以爲會得到厚待……居然放任這種邪物到處橫行!」
黎明軍衆人氣得咬牙切齒,緊張不安地環顧四周。
當初從各自村莊加入黎明軍時,扛着農具出門還滿心歡喜。既覺得在幹番大事業,村民還湊錢支援。一路上遇見志同道合者便稱兄道弟,隊伍越龐大就越得意——連那些貴族老爺和騎士都投來忌憚的目光。
但盤纏很快耗盡,喜悅轉眼消逝。雖打着崇高遠征的名義募捐,卻無人熱情相待。討要食宿時非但遭冷眼,甚至被哐當關在門外。
祭司曾說『只要離開黎明軍,家家都會歡迎,人潮將盛大迎接』——全是謊言。
當初離開故鄉時他們曾受夾道歡送,如今實在無顏返鄉,只得硬着頭皮開始掠奪。人數越多事態越失控,迅速演變成瘋狂劫掠。雖與山賊團伙別無二致,他們卻仍自詡黎明軍,堅信只要與西埃羅祭司匯合,通往天國的大門必將敞開。
——前提是別在這荒蕪之地曝屍荒野。
「話說……傳聞這帶有個特拉艾爾古爾惡靈盤踞的城堡,剛纔那東西總不會是從那兒來的吧?」
得到基本食水供給後,克萊爾一行人總算能拖着腳步繼續前行。
那女子與匪徒們視線相撞,當即轉身向外狂奔。
艾薩克原以爲身爲聖職者旅途會輕鬆些,這預估顯然錯了。
遭西埃羅黎明軍洗劫過的村民雖未顯敵意,卻拿不出餘糧施捨。對本就體弱的克萊爾而言,長途跋涉已是苦修。
有人不安地嘀咕,衆人急忙使眼色制止。爲求心安,他們只得向唯一能求助的對象搭話。
「還以爲是個學生牧師能有點出息,結果完全是個廢物。」
「呵,給這書呆子醒醒腦!」
男人們罵罵咧咧地衝上前,揪住他頭髮狠狠摜在地上。
「請以您之手,聚攏散落的遺忘碎片!」
「這狗雜種,活兒不幹還敢壞事!」
「先填飽肚子找個歇腳處吧。聽說伊薩克雷亞領地太平得很,日子應該能過得去……」
同行的夥伴非死即逃,最終只剩克萊爾獨自向着伊薩克雷亞領地前進。自從聽聞祖母卡米爾樞機主教染指無名混沌教義淪爲怪物的傳聞後,他早就斷了歸去的念想。
「真有本事早該待在教堂或修道院了,哪會在這鬼地方亂晃?」
「剛纔在那邊瞧見座房子,正好去探探。」
這話意味着要另尋可劫掠之地。三十人的團伙要洗劫一座偏遠民居,簡直易如反掌。
意識到自己徹底搞砸了任務的黎明軍衆人,頓時怒目圓睜地尋找發泄對象。他們身旁正癱坐着一個無力反抗的獵物——那是能輕易撕碎的脆弱存在。
窸窣聲裏,有東西砰然墜落在克萊爾眼前。
「這、這是什麼東西?! 」
克萊爾踉蹌着拾起摔落的眼鏡,用衣袖擦拭鏡片。
但克萊爾再度誦起禱文:
「光輝與我同在!」
***
就在剛纔,那個搶起石頭要砸他腦袋的男人,頭顱瞬間炸裂。
但禁錮只持續了瞬息。成功桎梏的須臾片刻後,奇蹟便驟然消散。可那女子早已遁入籠罩山谷的濃霧深處。
衆人圍着克萊爾拳打腳踢。但很快他們意識到不該糾纏——農戶裏聞聲衝出個女子。
克萊爾透過霧靄,看見披覆重甲的騎士單手捏爆黎明軍士兵的頭顱。騎士甩開顱骨碎裂的屍身,屈指數點着尚存的生者。
另一名男子猛地摑向克萊爾的後腦勺。
諷刺的是,最終向他們伸出援手的竟是西埃羅黎明軍。
「抓住她!她要叫衛兵!」
「橫豎不能回頭了。那些逃散的人無處可去,最後肯定都會聚往伊薩克雷亞村。」
男子猛攥鵝卵石,大步流星走來。克萊爾盯着宣判自己死刑的石頭,緩緩合上雙眼。
起初還對神職人員心存忌憚的男人們,如今發現動手也不會惹來麻煩,便肆無忌憚地揮起了拳頭。
然而苦候多時,預想中的痛楚並未降臨。
學生牧師雖使不出完整神蹟,但擁有聖職者的團體——其權威與雜兵根本天差地別。
濃霧深處頓時上演起腥風血雨的殺戮劇。
黎明軍團數次試圖逃離那東西的追捕,但濃霧詭異地扭曲了方向感,每次逃竄最終都繞回原點。他們放棄逃亡,轉而撲向騎士,卻在殘酷的廝殺中被盡數殲滅。
「宰了他!」
「快逃啊!!有強盜!!快跑!!」
克萊爾咧開嘴角,露出參透命運的豁達笑容。
他們能聚集起上百號人,全靠克萊爾一行人的號召力。此時克萊爾雖已察覺這羣人更像是山賊團伙,卻已然無法脫身。幾次三番試圖勸阻,反倒招來拳打腳踢。
克萊爾甚至放棄了抵抗。
一個男人揚了揚下巴說道。
突然,克萊爾猛地衝出隊伍,厲聲高喊:
克萊爾遲疑着掀開眼簾。
喀嚓!
「烏鴉亦是異端審問官馴養的靈物。或許正是光明法典降下神諭,懲戒我等犯下的悖逆之行。」
「喂學生!你說過這是通往聖盃騎士領地的路吧?號稱神聖騎士管轄的地方怎會這般景象?」
這羣人的加入同樣令黎明軍欣喜。
光明法典在上,貓頭鷹在上,世間諸神在上。我終究還是救下了一個人。
剎那間,數根漆黑觸手猛地從地面竄出,如毒蛇般纏住他的腳踝。
連克萊爾自己也怔住了。
治安穩定的區域必然有巡邏衛隊。黎明軍衆人撇下克萊爾,衝向那個逃竄的女子。就在此時,蜷縮着捱打的克萊爾猛然起身,高舉雙手吶喊:
攥石的男人僵立眼前,其餘人也只是怔怔望着——不,他發現衆人的視線竟凝在自己頭頂上方。
這算什麼蹩腳禱文?一名士兵不屑地繼續追擊,卻突然被某種力量拽住腳踝,重重摔倒在地。
一個男人向面色憔悴的青年發問。
黎明軍驚覺克萊爾竟要施展神蹟,慌忙蜷身防禦,然而什麼都沒發生。早已被混沌儀式玷污的克萊爾,早已失去召喚神蹟的權能。意識到他只是虛張聲勢拖延時間,衆人立即轉身追捕女子。
他將這段旅程視作天罰與磨礪,覺得唯有歷經這般深淵掙扎,才足以贖清自身罪孽。
學生祭司克萊爾擦拭沾滿灰塵的眼鏡,茫然仰望着天空。
黎明軍衆人立即朝所指方向移動。不多時,果見僻靜處孤零零立着一座房舍。院落整潔,籬笆裏拴着幾隻羊。都說伊薩克雷亞領地治安穩定,看來不假。
***
他忽然驚覺:四周的霧氣何時濃重至此?
這不過是曾從典籍中讀過的禱文,他從未想過嘗試誦唸的語句。連信徒都不是的他,更不曾奢望過奇蹟會降臨。
想到終於能嚐到肉味,這羣人興奮得摩拳擦掌。
[……十人。這樣應該足夠了]
騎士頭盔內傳出嗡鳴般的低語,隨即視線轉向克萊爾。癱坐在地的青年怔怔望着前方,竟是全程目睹騎士屠戮過程的唯一目擊者。
[此處乃高城領主特拉艾爾古爾的領地。心懷邪念者,需以頭顱、臂膀或腿足之一作爲通行稅奉上;無辜之人則可安然過境。]
克萊爾茫然地聽着他的話。特拉艾爾古爾靜靜凝視着克萊爾,隨即用催促般的語調開口說道。
[……將此傳言散播出去。要讓所有經由此地之徒皆能聽聞。明白嗎?]
「明……明白」
克萊爾姑且應聲作答。他心知若不答話,這九人之中怕是會冒出更莽撞的傢伙代他回應。
特拉艾爾古爾似乎滿意他的答覆,微微頷首後便隱入濃霧之中。
即便幽靈騎士消失良久,殘存的黎明軍士兵仍匍匐在地抽泣呻吟。直到霧氣漸散,幾個機靈鬼連滾帶爬地狂奔逃命——他們竟朝着來時的西面跑去,全然背離東方伊薩克雷亞領地的方位。
這羣潰兵必將帶着新的傳說四散奔逃。
關於某個縈繞着駭人恐懼的幽靈騎士的傳說。
克萊爾踉蹌着撐起身子。
暮色已浸染天幕。遠處浮現巡邏隊搖曳的火光,他們顯然也在迷霧中摸索多時。與其他殘兵不同,克萊爾執拗地面朝東方,迎着炬火蹣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