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9. 霸王 0;11;

雖然吞食了卡魯裏恩的血肉而非精髓或整體，特殊能力並未提升。但強健的體魄正是艾薩克最渴求的力量，尤其當生命懸於一線之時。

正因如此，艾薩克雖曾身受重創幾近崩解，此刻卻已然恢復了近似常人的形態。

『是齊格飛的傳說吧？據說用龍血浸浴便能成就刀槍不入之軀…怎麼不給我這種恩賜？』

這念頭轉瞬即逝——若真有這般能力，卡魯裏恩當初又怎會被他的劍刃所傷。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艾薩克從無名混沌的注視中，荒謬地品出了幾分類同憂慮的情緒。

說來蹊蹺，這次即使瀕死重傷，觸鬚也未破體而出。他雖不願見此情形，卻仍覺意外。

『是知曉了不死意志的能力？或因身處艾利爾的天國？』

無論如何，這能力還是沉寂爲好。其波及範圍難以預估，代價更是未知。

艾薩克覺得，這無名混沌是信任他、在爲他着想。

與艾薩克堅實的後盾不同，有人可沒這麼幸運。他緩緩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倒地的卡魯裏恩。

身受重傷的卡魯裏恩癱倒在地，呼吸急促而艱難。

「你們的神在幹什麼？」

卡魯裏恩沉默不語。也是，就算是艾利爾，恐怕也不想理會自己這悖逆之子。

艾薩克發現龍之心上裂開更大的傷痕，透過傷口清晰可見。

『捱了那種攻擊居然沒碎。』

對方明明拼死進攻，毫無保留，卻只留下這點擦痕，簡直荒唐。不過轉念一想，這倒是好事。

艾薩克伸出左手，觸手蓄勢待發，步步逼近。

卡魯裏恩只是用深青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站住。」

埃德雷德正要怒喝出聲，艾薩克卻截斷了話頭。

光是豁出性命才勉強拿下重傷的卡魯裏恩，現在竟要立刻迎戰另一位明天使？艾薩克的理性反覆詰問數百遍幾乎尖叫，但本能卻給出截然不同的判斷。

「不能傷害法師。到此爲止吧。」

[退下吧，尼姆洛特]

忽然有位女子飛身躍下，擋在他面前。

＊＊＊

卡魯裏恩連頭顱都無法抬起，只能轉動眼珠凝視着埃德雷德。

「你竟敢——！」

「既然走到這一步，就不可能收手了。」

這時卡魯裏恩的頭微微一動。

既然卡魯裏恩已徹底失去反抗能力，正是逼問事件真相的時機。艾薩克放任對方繼續喋喋不休。

是我太過傲慢了。竟妄想僅憑一己之力阻止大戰的洪流，真是愚蠢至極。當所有人都渴求戰爭時，僅靠我們的沉默又怎能阻擋……

正是艾利爾座下第二天使——死亡使者「湖之貴婦人」尼姆洛特。

那般龐然的國力與財富，幾乎都在內鬥中被消耗殆盡。

「你——」

卡魯裏恩與尼姆洛特的目光倏地聚焦於艾薩克。

聽到卡魯裏恩說出「無名混沌的眷屬」一詞，埃德雷德的瞳孔猛然震顫。即便是騎士王國的騎士，多少研習過神學的他也不可能不知道無名混沌意味着什麼。

「是你在阻隔艾利爾的聖諭？」

大戰役另有個名稱叫「諸神黃昏」，意指終結一切的終極戰爭——而這正是艾利爾宣告勝利的終曲。

不，或許他比尼姆洛特和卡魯裏恩更爲了解。

「夫人……」

艾薩克任由魯阿丁鑰匙垂落在地，對她開口說道。

但一路與艾薩克同行的他，並未懷疑對方欺騙自己，而是選擇相信對方展現的品格、行動與承諾。

「是爲了阻止『大戰役』嗎？」

若說這僅是凡人盲目信神的愚行，或許尚可理解。但卡魯裏恩的宣言卻遠超這般範疇。

『該開始審訊了。』

「夫人連您也要參與囚禁艾利爾嗎？」

沒錯。我們隱瞞了艾利爾的意志，扭曲了他降臨塵世的聖諭。每當天使犯下愚行，神明總會降下天啓予以矯正。那些人類不過是我招致的懲戒使者。

「正是如此，艾利爾的幼主。」

正如曾一統天下的艾利爾所建立的國度那般，艾利爾王國坐擁鉅額財富、無上權柄與鋼鐵雄師。然而在艾利爾陷入沉寂的歲月裏，神諭徹底斷絕，唯有零星奇蹟隨機顯現，致使王國陷入無休止的內耗紛爭。

她神色複雜地瞥了卡魯裏恩一眼，轉而將長矛對準艾薩克。

[正如千年王國的降臨日益臨近，大戰的徵兆也逐漸顯現。雖不知何者先至，但我絕不希望那場戰爭到來。因此必須阻止艾利爾的意志在大地上實現。]

完全有勝算。不，尼姆洛特根本無心死戰。

尼姆洛特像是被刺中般臉色驟變。她咬緊嘴脣怒視艾薩克，終究未能答話。

不知何時埃德雷德與海莎貝也已逼近，各自佔據戰位。埃德雷德見到負傷的卡魯裏恩時面色複雜，卻仍未忘記更重要的目標。

＊＊＊

「完全湮滅？」

「可知因此有多少人死於內戰？因艾利爾持續沉默，各國關係斷裂，騎士團分崩離析！百年來我們自相殘殺，文明早已跌落深淵！」

[哦？你知曉大戰役？]

[不錯。你們本就不該團結一體。所以我纔會煽動那場內亂]

可如今，身爲艾利爾天使的他們，竟企圖阻止這場勝利宣言。

「卡魯裏恩！這些人根本……」

「略知一二。」

埃德雷德陷入深沉的沉默。漫長的靜默後，他終於艱難地開口。

[大戰一旦爆發，艾利爾王國終將徹底滅亡，而艾利爾大人也將在終極戰場上迎來完全湮滅。]

但人羣中有一人因這番話產生了動搖。

她手持金色長矛與盾牌。

埃德雷德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是爲何？」

[異教徒竟知曉大戰役……有意思。不過既是無名混沌的眷族，發生任何異變也不足爲奇吧。]

[沒錯。艾利爾大人……如今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當然我們不能妄稱神明瘋狂，畢竟就連那些瘋狂舉動都可能關乎宏大計劃。擅自評判神之本就是傲慢。倘若……]

卡魯裏恩凝望着埃德雷德，眼中滿是焦灼。

[倘若那位大人單純希望艾利爾王國覆滅，我本會放任不管甚至推波助瀾。但祂所求並非如此——祂渴求的是包括自身在內的整個艾利爾信仰體系的徹底湮滅。]

「這究竟爲什麼?! 」

埃德雷德的嘶吼近乎悲鳴。

艾薩克快步上前輕拍對方肩頭低語：

「陛下切莫被言語動搖。用驚世之言衝擊情緒，正是最淺顯的操控伎倆。」

誠然卡魯裏恩所言非虛，但必有意隱瞞或遺漏之處。爲求生存，何人不能信口妄言？

卡魯裏恩卻似聽見低語般輕笑出聲。

[我倒寧願只是謊言。雖謹慎無過，聖盃騎士——但我深受艾利爾浸染，終究學不會這般機巧思慮。身爲天使，我只謹守本分：絕不容任祂自毀根基。]

「假設放任艾利爾便會引發滅世大戰，王國傾覆，神明隕落——可神明當真會死麼？」

艾利爾宣告勝利的『諸神黃昏』，最終以他向世界發起收復戰爭收場。玩家無法參與這場遠征。

既然艾利爾成功復活，他的勝利便已成定局。

但爲何大戰會再度導致艾利爾的死亡？

[哈哈哈哈……]

聽到艾薩克的話，卡魯裏恩突然放聲大笑。

「您笑什麼？」

[正因爲是你說的才覺得可笑。無名的混沌眷屬]

艾薩克閉上了嘴。

若說自殺之神的信徒，此刻這裏不正好還有另一位麼？

[現在該將我吞噬了嗎？]

「退下，天使。此刻這舞臺沒有你置喙的餘地。」

艾薩克無法違抗五月之劍。

[無論你是否相信，我僅憑對艾利爾的眷戀而行動。若是信仰，我本會盲目虔信；若是忠誠，我本會嘗試說服他。但作爲孕育艾利爾的導師、首位信徒兼守護者，我只能拼死保護他……]

他抽離所有羈絆，以絕對客觀的視角凝視世界。

「聖盃騎士！」

這是勝者攫取戰利品的時刻。在艾利爾信仰認可的正當環節，豈容他人橫加干涉。尼姆洛特被這番凜然氣勢震得身形一滯——那絕非人類應有的威壓。

正當思緒即將纏結時，一道清冽提示音劈開迷霧。

『不要相信五月之劍。』

艾薩克認爲卡魯裏恩的方法大錯特錯。

趁埃德雷德沉默之際，艾薩克踏步向卡魯裏恩逼近。

最終他犯下背信之舉，而所謂聖戰也不會按卡魯裏恩預想的方向發展。他不過是因爲不信任艾利爾，才犯下傲慢之罪。但艾薩克此刻卻無法證實這一點。

＊＊＊

艾薩克同時拋出安撫之語。

不爲光明法典而戰，不爲艾利爾而戰，更不爲何無名混沌而戰。

艾薩克沒有理會他的話。但斬殺卡魯裏恩是五月之劍下達的指令與託付——畢竟當山脈崩塌時，那柄劍曾賭上性命拯救過他們。

龍裔青綠色的眼瞼倏然顫動。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尼姆洛特舉槍怒喝。艾薩克冷眼睨視，厲聲斥道。

同時，卡爾森的警告也在他腦中迴響。五月之劍雖施恩於他，卻無人知曉其真正圖謀。若這一切都是魯阿丁宏大計劃的環節？若爲迎接千年王國降臨，刻意將沉重的使命壓於他肩頭？

「用你的手拔出龍之心——然後交給我。」

尼姆洛特這才咬脣退後，略鬆了口氣。身爲天使竟被人類氣勢所懾雖令人震驚，但一切發生得如此自然，無人感到突兀。

「聖戰不會爆發，艾利爾王國與信仰絕不會滅亡。我以自身信仰起誓。」

信徒消失，天國傾覆，連名字都被遺忘的那位神明，其唯一的信徒正是艾薩克。雖有新信仰正在萌芽，但當時的神明與現今的是否同一存在，尚且未知。

艾薩克站定在卡魯裏恩的龍之心前方。

「卡魯裏恩。」

艾薩克叩響了最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