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4. 追逐黃金的瞳孔 0;51;

「這算什麼……商團首領的位置豈是你說了算？」

「接不接受隨你心意。但若我親自到貝爾曼·貝西亞面前打壓萊奧諾拉的威望——你覺得下任商團首領會是誰？自然也該輪到我有發言權了。」

艾薩克這番話無異於在說『下任教皇寶座交給誰，我讓你來選』。雖看似荒唐，但唯有拋出驚人的籌碼，才能撼動對方鐵石般的心志。

更何況，身無分文的聖盃騎士若想收買夏洛克，總得拋出足夠誘人的魚餌。

『若殺了夏洛克，不僅傭兵團會記恨，黃金偶像商團也必生怨懟。萊奧諾拉說不定還會使出更極端的手段……收買夏洛克正是上策。』

關鍵在於能否將萊奧諾拉耍得團團轉——這點全看夏洛克自己的本事了。

夏洛克早已開始盤算着，能把『下任商團主指定權』賣出多高的價錢。

眼見金額足夠餘生縱使寫些賣不出去的劇本也能衣食無憂，夏洛克故作艱難地點了點頭。

「與邪惡簽訂的不公契約，在胸懷大義與榮耀的聖騎士面前已然粉碎。哼，若是照常進行倒也無妨……」

傭兵的信譽？這種東西，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

要是真能拿到預想中的金額，這輩子都不用幹討厭的傭兵活兒了。分給劇團成員後或許剩不下多少，但這險值得冒。

若是要求徹底倒向艾薩克，夏洛克絕不會答應。但既然能不越界繼續按原樣行事，倒也未嘗不可。

「現在向黃金偶像起誓也無妨吧？」

這是警告他若敢違約，睡覺會鼻樑斷裂，喝水會嗆水溺亡。

艾薩克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儘管發誓好了。只要記住必須等我抵達奧德里夫後契約才生效。

艾薩克當然可以不去奧德里夫直接溜走，但黃金偶像商團會繼續妨礙他。得罪負責遠征軍補給的後勤商人，得益的只有敵軍。

好。那就陪您演場好戲。

契約就此成立……現在只剩最後一件事要解決。

還有一件事？

夏洛克凝望虛空片刻，突然深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麼……？」

艾薩克卻毫不意外，他早料到對方至少還藏着三四件武器。

「什麼？」

「呃？明明已經繳了武器的……？」

倘若夏洛克沒有這估價天賦，他恐怕早已稀裏糊塗上了鉤，淪爲難爲艾薩克的歹徒之一，草草了結此生。

西埃羅黎明軍對抗的敵人是亡靈軍團。我方的無能絕非僅止於戰術失利，更會立刻轉化爲敵方戰力的膨脹。

這種情況通常有兩種可能。

夏洛克嘴角勾起弧度。

「啊，不過也不必太過憂慮。聽說聖盃騎士大人在山中期間，西埃羅率領的黎明軍在這附近貿然行動，遭受了重創。」

「唔…這話倒是值得參考。」

奧德里夫本就是艾薩克計劃途經的中轉站。

他不僅會估算懸賞金額，還能推演充當奴隸時的賣價、拆賣器官的收益、挾持人質能榨取的贖金——各種渠道的價碼都逃不過他的衡量。

初次近距離端詳艾薩克的夏洛克，此刻能更細緻地評估他的價值。

即便利希特海姆行動，也不影響原計劃。但黎明軍主力擁有遠超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戰力和補給能力。艾薩克無法維持同等進軍速度，必須爭分奪秒。

原本空着的手已握住粗獷匕首。烏奇烏拉後頸噴湧着滾燙鮮血，喉嚨發出嗚咽，隨即軟軟癱倒在地。

當初聽說要抓捕擊潰可汗大軍的勇士、艾利爾大戰士、受光明法典眷顧的復活聖徒時，他們就懷疑過夏洛克的神志。此刻親見那些赫赫威名並非虛傳，更擔憂起虧本買賣——

烏奇烏拉剛倒下，夏洛克便如閃電般彈身而起，五指如爪直插對手後頸。

夏洛克疲憊地瞪了艾薩克一眼，重重嘆氣，轉而若無其事地對海莎貝說道：

他們不過是把我當魚餌，專門用來戲弄艾薩克罷了。

這意味着，沒人能付得起這個代價。

夏洛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縱然渾身浴血，那魁梧身軀仍煞氣逼人，白虎將特有的威壓絲毫未減。

「十萬銀幣果然不夠本。」

「不，我確實看清楚了。」

「連信號團長都記不住暗號天天現編，我何必白費功夫？倒是那位聖盃騎士如何？上次您遠遠瞥見就說『打不過，快逃』，這回親自前往，我還以爲您要自暴自棄呢。」

「海莎貝，這是性騷擾言論。再敢說類似的話，我就切斷你喉嚨。」

「團長，根本沒人看得懂您的手勢密碼，幹嘛總要比劃啊？」

其二便是身負離譜到極點的神級庇護。

雖可說這是『喊價即成交』的象徵，但前提是得有能買、想買之人。

艾薩克猛地朝他後背一推，將他搡到前方。

夏洛克詫異回頭時，烏奇烏拉白虎將正低吼着從村長家前院踏步而出。

夏洛克固然藏有殺手鐧，但眼見艾薩克瞬間洞穿自己天賦，他當即打消念頭——若是對上這位，恐怕連壓箱底的手段都會被頃刻破解，腦袋也要搬家。

一是毫無價值的廢柴人生——但貴爲帝國名流的聖盃騎士絕不至此。

＊＊＊

這天賦越近距離觀察就越精確。若他真有此意，甚至能給每根手指單獨標價。

這等存在絕非世俗所能衡量。夏洛克此生標過『無法估量』的，除了特拉·赫曼，便只有遠眺過的不死皇帝貝謝克。

「看你一直東躲西藏的，我還以爲自己眼花了呢。」

結果卻是——無法估量。

「登臺演出就得熟記暗號！你們到現在還沒背下來？」

雖然雙方都空着手，但獸人徒手就足以打死成年男性，更何況對方是白虎戰將。

談判落幕之後。

劇團成員們憂心忡忡地問道。

「既然你能活着回來，看來我當時確實看走眼了？」

畢竟世間最珍貴的財富，莫過於性命。

不等夏洛克說完，烏奇烏拉便咆哮着衝了過來。

「什麼意思？」

夏洛克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萊奧諾拉懸賞的金額？

「男人總是隨身藏着一把硬邦邦的武器呢。」

「上次不是說有從艾利爾跳槽過來一個劍術高超的劍豪？得跟他們說要招攬那傢伙需要追加經費。」

「……看來真得加快速度了。」

夏洛克暗自思忖，萊奧諾拉似乎也不相信真能逮住艾薩克。那孩子滑溜得像條泥鰍，在魔法與科技交織的暗巷裏竄逃時，總能帶起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艾薩克沒具體說要切哪裏。他強忍着沒吐槽——就這臺詞水平，劇能暢銷纔怪。

這意味着艾薩克要剿滅的亡靈數量又增加了。

夏洛克踉蹌着後退兩步。

「得向萊奧諾拉小姐追加酬金。」

「利希特海姆已正式宣告黎明軍成立，開始東征了。聽說教皇御駕親征，主教祭司隊列浩浩蕩蕩，據說已和黑帝國發生衝突。再拖下去，戰功可都要被搶光了。」

多虧他此刻匍匐在地，這才保住性命。

不多時，空寂林間陸續現出人影。這羣人衣着五花八門，別說傭兵制服，連身份都令人起疑，卻個個徒手就能擰斷成年男子脖頸。

艾薩克猛一推搡，夏洛克踉蹌着跌入院中翻滾。烏奇烏拉的利爪擦着空氣掠過。夏洛克滑步轉身，用後背頂開對方下盤，驟然打破平衡。

「等等，這算什麼……」

夏洛克的『估價天賦』遠比艾薩克想象的要精準得多。

夏洛克剛踏出村莊，立刻比出雙指交疊的手勢——這是約定好的安全信號。

能從雙方身上撈錢的買賣，哪有比這更妙的事？

海莎貝瞪圓雙眼——明明早將他的武器盡數收繳，這個刺客竟還能藏匿兵刃。

艾薩克說過只要守住底線，按原計劃進行肯定沒問題。既然如此，我既能執行萊奧諾拉的命令賺取佣金，最後還能跟艾薩克結算報酬。

「之前很多人都拿西埃羅祭司和聖盃騎士作比較，現在對手主動潰敗，倒是件好事。」

艾薩克並未因競爭者0;？1;的自取滅亡而欣喜，反而驚出脊背一陣冷汗。

「你和他的恩怨得自己解決。」

『這位大小姐……當真覺得我是冤大頭？』

「現在怎麼辦？」

「對了，既然現在是一夥的，有件事得提醒您——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真該去奧德里夫嗎？」

「哼，必須加速了。」

他終於掙脫肉體的束縛，迴歸故土了。

＊＊＊

艾薩克微微偏離通往奧德里夫的方向，轉而朝東行進。

雖是繞了點路，但也是值得順道造訪的距離。尤其估算着艾利爾軍隊差不多該抵達這一帶，更有必要去探看一番。

連綿的雪山羣峯倏然中斷，一片焦黑的荒原驀地映入眼簾。

縱使翱翔於天際，焦臭味仍鋪天蓋地湧來——那是穀物、林木與屍骸焚燒的氣息。

艾薩克示意奈爾降低飛行高度。

寒風銳利地掠過耳際。因格利福德山脈阻隔了南部溼氣，這片土地空氣燥烈。未覆積雪的地表將慘象赤裸袒露。

奈爾卷着狂沙俯衝落地。艾薩克環視四周驟然蹙眉。四野皆是戰場殘跡，似經歷過驚世大戰，可屍骸竟稀疏散佈着維持特定間距，數量遠比預想稀少。

『這意味着……』

艾薩克甫落地，周遭屍骸便如預料般開始蠕動。

沉睡的殭屍甦醒了。

它們並未撲襲，反而發出淒厲嚎叫。

三五聲嘶鳴驟變爲千百道聲浪轟鳴激盪。艾薩克煩躁地劈碎身旁殭屍的喉嚨。

『警報殭屍。』

不死教團將這些殭屍像地雷般佈置在野外。它們作用相似，一旦有活人靠近就會立刻甦醒，發出警報並發動攻擊。這片荒原上竟密密麻麻埋藏着數百具這樣的殭屍。

『也就是說……附近有活人。』

既然存在警報裝置，就意味着有入侵者。

「嗷嗚嗚嗚——」

殭屍們嘶吼着撲來。艾薩克甩動魯阿丁鑰匙迎戰，對付亡靈時這把鑰匙遠比卡芙琳更有效。

明滅吞吐的火焰劍氣將殭屍如割稻草般斬碎。

鑰匙迸發的烈焰纏繞劍芒，彷彿活物般撕咬殭屍，火勢呼嘯蔓延，將不死生物燒得噼啪作響。

有人顫聲認出他的身份。艾薩克正欲提議『趁我清剿殭屍時突圍』，目光忽地凝在人羣最後方——披着祭司袍的男人正藏匿其間。

內爾深吸一口氣，猛然噴吐雷光龍息。殭屍羣瞬間被劈開半裂，踉蹌着紛紛倒地，根本承受不住這雷霆威壓。艾薩克沿着新闢的路徑疾奔前行。

艾薩克瞬息辨出那人身份。

「西埃羅？」

突然殭屍羣盡頭傳來慘叫聲。

門砰地敞開時又一聲尖叫傳來。裹着破布殘甲的潰兵蜷縮在角落，一柄三叉戟猛然刺向艾薩克，卻連盔甲都未能劃出半絲痕跡。

「聖、聖騎士？」

眼看廢屋即將坍塌，艾薩克對涅爾打了個手勢。

「咕嚕嚕嚕！」

荒原中央的孤零零倉庫正遭屍羣圍攻。裏面的人原本躲藏避開了警報殭屍，卻被艾薩克驚醒的屍潮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