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1. 分裂 0;11;

「……您爲何來此？」

艾薩克強壓情緒避免刺激同盟，話音裏卻掩不住公事公辦的冷淡。他自覺與萊奧諾拉保持這般距離正好——但凡被這女人糾纏，無論男女皆難逃人生盡毀。

萊奧諾拉雖仍不滿，卻捨不得浪費時間爭執。她素來能將分配給自己的時間精確換算成金幣價值。

「我估摸着補給物資快耗盡了，所以特地帶來了補充物資。畢竟在不死教團的地盤裏可沒法進行補給。」

這對艾薩克反倒是好消息。

按照約定，艾丹本該與後續補給隊適時前來，可這支隊伍卻比預定時間提前抵達了。遠處傳來魔能引擎的轟鳴聲，金屬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響穿透霧氣，顯然運輸車隊已突破空間裂隙提前抵達集結座標。

「艾丹沒有同來嗎？」

「反正行軍進度提前了，我建議後續讓後勤部隊趕來匯合。今後將由黃金偶像商團負責補給。」

聽聞黃金偶像商團將接手補給任務，艾薩克既驚又喜。雖說艾丹身爲受阿文達拉斯庇佑的預備明天使，但在內陸深處畢竟難以完全發揮神力。

就在衆人精神萎靡之際，補充物資的消息極大提振了士氣。黃金商團不僅運來補給，更帶來了外界情報。

「特拉·赫曼率領的黎明軍主力攻陷不死教團佔據的貝爾斯拉夫，擊退了瓦萊卡王國的串燒軍團。雖然對方未戰先退，但紅聖盃顯然不會干涉黎明軍行動了。」

黎明軍主力大捷的消息傳來，士兵們頓時歡呼雀躍。四面八方響起歌頌燈塔守夜人與光明法典的讚歌，聲浪如潮水般席捲營地。

艾薩克察覺萊奧諾拉講述的故事背後隱約透着古怪，但爲了不影響士兵們的士氣，他暫且選擇了沉默。

艾薩克立即向羅頓海默下達指令。

「讓士兵們喫飽喝足，再傳達黎明軍主力大捷的消息。當人們相信光明法典終將勝利時，就不會有人急着考慮購買死亡保險了。」

「就這麼辦。」

無論是否認同光明法典，此刻它終究是友軍。對無需知曉內情的士兵而言，這無疑是個好消息。艾薩克見萊奧諾拉帶來的消息已傳達完畢，環視四周後壓低嗓音。

「萊奧諾拉，還有各位指揮官——請到這邊集合。」

從這裏開始，是僅限指揮官共享的情報。

＊＊＊

萊奧諾拉開始傳達可能影響士軍的消息。首先是關於奧爾坎紀律調整掠奪路線的新動向。

「補給一旦中斷可就麻煩了。沒有聖騎士和祭司，這防線怎麼守得住？實在不行，哪怕分兵也得……」

「戰爭期間自然會產生特殊的戰時經濟模式呀。」

如今這支奇兵已成不容忽視的重大威脅。

「是的。據說是原可汗近衛隊成員之一，具體身份仍在調查中……」

萊奧諾拉抿嘴輕笑，繼續分析道。

艾薩克瞳孔一縮，立刻識破了這批物資的真實來歷。

「即便如此，仍有人迫不及待想和黃金偶像商團交易。競爭對手減少的當下，正是做大買賣的良機。」

關鍵在於——誰會朝我們而來。

「…….」

這片沙漠本身並不適合馬匹奔馳，但經年累月的極寒將沙地凍得異常堅硬。棘手的是，當刺骨寒風席捲沙海，零下低溫與肆虐狂風相互交織，時常會憑空冒出各種光怪陸離的地貌。

「什麼？和馬？這……獸人真的能這樣嗎？」

萊奧諾拉從貨車上抽出一把裝飾華麗的佩劍。這把鑲滿寶石的聖物劍泛着微光，雖談不上實用，卻實在精緻奪目。

「這不正是不死教團的典型作風嗎？那幫怪物不喫不睡，根本不懂什麼叫『實用』。但唯有戰爭能讓他們變得務實——雖說平日也講究排場，可偏偏這種時候，他們反倒格外渴望華美裝飾。」

她甘冒風險的另一重緣由，或許是爲深入調查『邁達斯之手』。這件祕寶足以讓白金結社不惜血本也要奪取。

她雖然知道阿爾這個名字和他使用的武器，但沒能收集到那麼詳細的信息。遙遠草原上的獸人族羣，連商人們都難以安插眼線。

「那正好瞧瞧黃金商盟的天平傾向何方。無論我的性命作價幾何，我們從不遺忘賬簿上的債務。」

埃德雷德聽得頭暈目眩，萊奧諾拉卻陷入沉思。她正琢磨着艾薩克提供的新情報裏是否藏着可換錢的線索。

除了戰爭，還有什麼能讓不死軍團如此講究實效？

「我認爲可能性很高。就算不及我的眼光，那羣人也該有基本的判斷力。」

「……或是此刻正朝此處趕來。」

無論如何，萊奧諾拉傳來的情報對艾薩克規劃未來大有助益。

『畢竟聖地魯阿花落誰家尚未可知，形勢迫人啊。』

艾利爾的部隊衝在最前方，率先與亡靈軍團正面交鋒。

然而與此同時，黃金偶像商團的鼎力相助雖令人欣喜，卻也暗藏隱憂。

「唔…您這是在擔心我嗎？」

剛趕到的艾薩克立即勘查周邊地形。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突破噩夢海峽、穿越鹽沙漠直逼聖地魯阿的進軍路線堪稱驚豔。雖然不死教團在噩夢海峽遭遇了逝世之十二月，必然察覺了這支奇兵的存在，但絕對沒料到他們竟能擊穿鹽沙漠天險，將那裏變成補給通道。

「黃金偶像商團提供的情報與物資，我深表感謝。但貴方這樣協助我們，恐怕會引火燒身吧？商團元老說不定會遭襲。」

「……都這種時候了，您還在跟不死教團做生意？」

「萬一情況緊急，說不定他們會挾持你作爲人質，甚至進行威脅呢？」

但教團無法調集全軍應對——只要稍一分神，黎明軍主力揮動的戰斧便會劈開不死教團疆域，從天靈蓋直斬到下頜線。

萊奧諾拉隨手揮了兩下劍，又嫌沉重似的把它塞回行囊。

「可汗換人了？」

「別擔心。聖盃騎士大人，我帶來的可不止物資。」

萊奧諾拉瞪大了眼睛盯着艾薩克，那表情分明在說『你連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知道』。

艾薩克所說的『情急之人』並非指向不死教團。他雖無此意，但黎明軍主力或紅色聖盃俱樂部的某些人，乃至意料之外的勢力，都可能對黃金偶像商團出手。

「敵襲！前方出現亡靈集羣！」

最有可能是因爲貝謝克是清閒得發慌的那個人。其他明天使此刻肯定都在拼死扭轉戰局呢。而且貝謝克若真要阻攔艾薩克，完可動用更陰險毒辣的手段。

「若那幫烏合之衆真掌握着能像切蛋糕般撕裂世界的斧頭，局面就截然不同了。」

士兵們迅速擺開防禦陣型時，艾薩克也疾奔向前線。

「地勢不太有利啊。」

「應該是亞特蘭。他是前任可汗薩胡蘭汗與愛馬交合所生的子嗣，不僅受到永世者的祝福，還能嫺熟地使用弓箭和雙彎刀。雖是獸人中罕見的大英雄，但既然投靠了黃泉組織，若成爲敵人將會非常棘手。」

萊奧諾拉邊說邊掀開篷布，露出滿載的馬車車廂。裏面堆滿奇特的工藝品、閃爍的寶石，甚至還有稀世聖物——全是足以媲美王族交易規格的華美奢侈品。尤其這些聖物多數並無實用功能，純粹以精美外觀取勝。

「黎明軍主力是直取首級的戰斧，伊薩克雷亞軍則化作了抵住咽喉的匕首。不死教團現在兩面受敵，不得不收縮佔領區防線。」

這是踏入烏爾丹圖帝國國境後首次遭遇敵軍。嚴格而論貝謝克纔是首敵，但艾薩克寧可將那次遭遇排除在正式敵情之外。

『難道因此才驚動了不死皇帝親自降臨？應當不至於。』

＊＊＊

「嗯…確實。騎兵隊很難在這種地形施展。」

艾薩克不再擔憂被不死皇帝貝謝克握性命的萊奧諾拉，轉而關注自身安危——畢竟他纔是更可能命喪亡靈之手的人。

「可汗的軍隊正在南下……目前尚未發生大規模衝突。但我們收到了可汗更迭的情報。」

「據說是奧爾坎引導的神蹟，可以說是某種聖體儀式。這樣誕生的孩子都會成爲可汗近衛隊成員，不過聽說他們無法留下自己的子嗣。」

莉安娜厲聲喝令騎士們做好衝鋒準備，埃德雷德也面色緊繃地凝視着前方。

「萊奧諾拉，據我所知，貝爾斯拉夫絕非輕易會淪陷的堡壘。坦白說，黎明軍主力不過是羣仗着蠻力的烏合之衆。雖然他們戰力強悍，但我不信在缺乏合格指揮官的情況下，竟能取得如此大捷。」

旁聽的埃德雷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道。

「但聖盃騎士大人說得對。面對那個號稱『黎明軍』的硬骨頭時，不死教團主力壓根沒正面接戰，反而把大部隊調往後方。所以貝爾斯拉夫纔會輕易淪陷。至於那支部隊是去了格亨納監獄要塞，還是直奔首都烏夏克，目前尚未可知。或許……」

明天使必將介入，昔日叱吒風雲的英雄們也將化作白骨重臨世間。

艾薩克沒容她繼續神遊天外，轉而追問起其他消息的細節。

艾薩克暗自盤算此刻誰最接近聖地魯阿。

萊奧諾拉卻嗤之以鼻。

在如凝固波濤般起伏的高地上，一羣身影正靜默凝視着艾利爾軍隊。艾薩克雖察覺他們早在此設伏，卻不解爲何不發動突襲，反而明目張膽佔據顯眼位置。

此時艾薩克注意到埃德雷德顯得異常焦躁。

「您怎麼了？」

「嗯？啊…其實是因爲…他們的兵力部署讓人有些在意。」

艾薩克剛要追問，隨即恍然大悟——儘管騎着幻影戰馬，但死亡騎士的陣型與艾利爾軍隊形成了鏡像般的對稱。這是預設正面交鋒而非突襲的佈陣。

艾薩克脊背竄起一陣寒意。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不祥的徵兆。

說起來，包括莉安娜在內，西德里克、蕾娜·希爾德等騎士們似乎都預感到了什麼，個個面色凝重。

突然，坡頂死亡騎士陣中揚起一面翻飛的旗幟。

「露亞·貝林……」

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語。綠色旗面上鐫刻着紅劍紋章——正是貝林家族的旗幟。

赤刃璐雅·貝林現身了。舊時代的傳說人物竟降臨阻截他們——不祥的低語如浪潮般在軍中擴散。

就在好不容易提振的士氣即將潰散之際，艾薩克突然猛夾馬腹縱身躍出。

「先生！」

埃德雷德的驚叫聲從身後傳來，但艾薩克並未勒馬。

『那絕不是赤刃璐雅。』

雖知這個世界的故事線已嚴重偏離，但璐雅·貝林絕無可能在此現身。她本該被困在遠離主線劇情之地。縱使天翻地覆，旗杆下之人也絕不可能是她。

果然，艾薩克剛靠近，亡靈堆裏猛地衝出一名騎士。他身披華麗鎧甲，胸甲上刻着玫瑰與長矛交織的徽記——正是死亡騎士。

『果然。』

見對方不射箭不圍攻，反而單騎出列要求對決，艾薩克頓時洞悉了來人身份。

『吾乃沃爾特羅家族萊萬特！勇者，報上名來！』

這羣亡靈並非赤刃璐雅麾下部隊，但必定與她淵源頗深。

他們正是當年隨璐雅·貝林並肩作戰的艾利爾騎士團。

艾薩克未作應答，只是脣角微揚。

他們手持長矛出現在後輩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