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4. 聖者敕令 0;51;

黎明時分的騷亂持續蔓延，直至破曉仍未停歇。

德莉亞召集貴族與騎士們，焦躁地在餐廳裏來回踱步。

「騎士呢？貴族都到齊了嗎？」

「這個…還有人沒睡醒……」

德莉亞面容扭曲地厲聲喝道：

「就算砸門也要立刻把人帶過來！」

她過度激烈的反應讓貴族們頓時騷動起來。

面對貴族們這等反應，她氣得幾乎發狂，只得強壓怒火。

初次目睹黑暗與幻視幻聽時，她曾陷入癲狂。幸虧護衛察覺騷動趕來，纔將她從錯亂中拉回，但房中一片狼藉的場面仍昭示着發生過的一切。

眼下她雖稍顯平靜，但其他貴族未必這般幸運。

餐廳角落有位貴族裹着毛毯瑟瑟發抖，牙關磕碰作響——這位本是位硬骨頭，曾與她策馬疾馳滿身塵土都不皺眉。旁邊有人嘔吐到虛脫倒地，更有騎士將咬痕遍佈的皮膚撓得鮮血淋漓，直到纏滿繃帶才罷休。

相較而言，德莉亞竟算狀態尚可。

「果然是詛咒嗎？」

某位貴族湊近她身旁，小心翼翼地發問。

『詛咒……』

無須他多言，這個詞早已深植衆人心底。

聖盃騎士艾薩克早預警過詛咒之事。但當時既有光明法典祭司駐守，雷哈特又保證無虞，衆人便安心留了下來。

「既然並非我獨受此難，恐怕確是詛咒無疑……」

天使留下的詛咒種類繁多。對神學知識匱乏的德莉亞雖無法確信，但除此之外再無合理解釋。

「這鬧的是哪一齣？」

她話語間已透出幾分敬重。無論如何，艾薩克驅逐天使的功績確鑿無疑。雖說是令她棘手的存在，但確實是位值得敬佩的聖騎士。

艾薩克向海莎貝傳遞細微的確認意念。攀上城牆的巨魔們正朝着貴族與神官聚集的餐廳入口，瘋狂投擲巨型石塊。

「晨禱時分竟出此亂象……」

聖騎士面紅耳赤欲要發作，但面對這位女侯爵終是壓下怒火——再尊貴的聖騎士也不敢對御前近臣失禮。

「什麼聲音？速去查看！」

剛推開門，巨大石塊便凌空砸落。伴隨着轟鳴聲，滾石撞入餐廳的剎那，『攻城戰』二字瞬間掠過貴族們的腦海。

「莫非認爲我在說謊？連我自己都中招了？」

德莉亞慌忙抬手止住他的賠罪。

「休得胡言……」

＊＊＊

衆人齊刷刷拔劍欲出時，先行探路的騎士們傳來嘶吼：

雖然被這詛咒驚得心頭一亂，但若真是天使被驅逐時留下的詛咒，艾薩克便算立下了天大的功勳。如此一來，她以艾薩克爲目標的聖人指定阻礙，只怕要難上加難了。

貴族、祭司與聖騎士們無不以敬畏目光注視艾薩克。無論隸屬何陣營，此人立下的赫赫功業確鑿無疑。

這番推論無懈可擊，德莉亞只得沉默。她本想作爲詛咒證據的齒痕早已消失無蹤

「此外，調查已有結論。經異端審訊官覈查、目擊者證詞及祭司複覈，確認艾薩克聖盃騎士確在此地處決了赤肉先知。此乃當之無愧能被光明法典載入史冊的功績。」

「被詛咒折磨整夜的可不止一兩人！」

貴族們對此舉深感慶幸，卻堅信聖職者早知詛咒存在卻只給自身施加庇護奇蹟，致使唯有貴族蒙受詛咒之苦。

「恕我直言，並未感知到詛咒氣息」

一名祭司走近德莉亞說道：

轟！就在這時，震耳欲聾的巨響撼動了整座城堡。

但艾薩克未露絲毫笑意，眉宇間凝着沉重肅穆。

就在這時，艾薩克朝她緩步走來。

德莉亞聞言扭曲着臉瞪視對方

「是巨魔軍團！」

未等德莉亞下令，騎士們與聖騎士已率先衝向門外。

德莉亞只覺思緒亂作一團

「此言差矣！聖盃騎士閣下，這怎能是您的過錯？分明是我信念不足心志軟弱，才讓邪祟有了可乘之機。」

「當然還需要確認艾薩克大人是否具備聖體資質……」

「昨夜有不祥黑暗侵入聖所。諸位信徒，胡安主教將親自進行祝聖儀式，以防詛咒滲透。雖是需每日進行的臨時措施，但諸位滯留期間必不會感到不便。」

「噩夢本身或許就是詛咒。眼下這些譫妄症狀可能只是精神衝擊所致。若真是詛咒，症狀應當一致——但里昂侯爵閣下與其他人的症狀都存在差異」

「容我稟報主教後再作定奪。」

「都怪我才疏學淺，貿然觸碰天使，讓不祥之氣侵擾了侯爵大人。萬分抱歉。」

胡安主教與隨行聖騎士踏入餐廳。

[開始操縱巨魔]

他面帶沉痛向德莉亞垂首致歉。

「唯獨貴族遭受詛咒——這本身便是明證。」

「你們那邊就安然無恙？這麼多祭司連個詛咒都對付不了？主教閣下坐鎮於此，異端審問官是來當擺設的嗎？」

被她凌厲語氣震懾的祭司略顯畏縮，但仍謹慎地繼續解釋

昨夜共有七人遭受詛咒折磨，且全是中央貴族派系的人。祭司們雖對德莉亞等受詛咒後遺症困擾的人施予治療與安定奇蹟，但譫妄症狀並未輕易消退。

「衆人不可能同時做噩夢，我們也認爲這是某種詛咒。雖未找到確鑿痕跡，但天使被驅逐時絕不會輕易罷休」

德莉亞從艾薩克話中聽出了弦外之音。有個模糊念頭倏然掠過，卻難以當場點破——畢竟此刻在場者，遠不止她一人。

主教正要發話，卻被德莉亞佈滿血絲的瞪視逼得噤聲。她大步跨到聖騎士面前，厲聲質問：

片刻後，教團祭司與貴族們齊聚一堂。

「咚咚。」

「因此胡安主教計劃將此次調查結果呈報中央，並申請將您冊封爲聖人。」

聖騎士這才注意到角落裏的慘狀。看着衆人備受詛咒餘波折磨，他踉蹌後退兩步。

德莉亞緊咬嘴脣。若調查結果如此呈報給教皇，艾薩克被冊封爲聖人恐怕已成定局。

「咳…」

＊＊＊

這時有人敲了敲桌子。衆人視線聚焦處，胡安主教與年輕祭司開口道。

「可眼下實在棘手。若放任詛咒殘留領地，領民必將惶惶不安。這片土地恐要淪爲受詛咒之地了。」

『果然馴服得宜』

目睹此景，艾薩克確信海莎貝從紅色聖盃獲得的力量依然有效。

巨魔是紅色聖盃俱樂部豢養的看門犬般的存在，海莎貝說過她也能操控這些怪物。

即便海莎貝顯然已背叛紅色聖盃俱樂部，她操縱巨魔的能力卻依然有效。

轟！險些被巨石砸中的聖騎士咬牙切齒，猛地衝向城牆。

「你們這些該死的害蟲！」

巨魔朝沿着階梯奔襲而上的聖騎士擲出石塊。但巨石與奧能護盾碰撞的瞬間，聖騎士周身迸發的奧能反而更熾烈。石塊砰然巨響彈向一側。但襲向他的飛石遠不止這一塊。

砰！咚！

接連飛來的石塊令聖騎士踉蹌後退，終是失去平衡滾落階梯。

艾薩克趁勢擦身疾衝而上。原本瞄準聖騎士的巨石正對着他當頭落下——不，實則是他主動迎向了墜落的巨石。

嘎吱——轟！

艾薩克用肩甲擦擊巨石。雖無聖騎士般的奧能護體，但鎧甲內層蠕動的觸鬚迅速吸收了衝擊力。

『果然在佔領聖域後，連鎧甲本身的防禦力都會提升。』

艾薩克瞬身躍上城牆，劍光驟閃。咔嚓！劍鋒刮過巨魔皮膚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巨魔鮮血飛濺，慘叫暴退。

與紅色肉塊先知的決戰令審判之劍的奇蹟之力耗盡，此刻已失去焚燒邪惡的能力。這種程度的斬擊，頂多只能在巨魔身上留下些抓痕般的疤痕。

[我會逼退他們]

「嗚啊啊啊——！」

巨魔們發出怪嚎沿城牆翻滾而下，與來襲時如出一轍。遲一步衝上階梯的聖騎士怔怔望着逃竄的魔物。雖可縱身追擊，但在深山中以寡敵衆，縱然是聖騎士也太過莽撞。

巨魔肆虐過的城牆內側已成廢墟。祭司與貴族們惶然環視周遭狼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便由我來驅逐詛咒吧。」

「巨魔乃紅色聖盃的鬣犬，恐怕是被詛咒氣息吸引而來。」

當然，祭司們的判斷完全錯了。

剷除天使固然是豐功偉業，但若留下強烈詛咒禍及領地——民生凋敝，疆土荒蕪——這般功績終究不算圓滿。

「我會留守此地尋找破咒之法。所以……」

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祭司們一時竟無言以對。

「你們需清除領地內所有不速之客。絕不能讓信徒們的朝聖之路再受侵擾。」

早有不少巨魔被紅色肉塊的先知聚集在此，既作護衛又當爪牙。這些怪物未能護主周全，其中好些反倒成了海莎貝的傀儡。

他抬起枯皺的手指指向艾薩克。

「況且巨魔的行動範圍極大，說明詛咒的影響範圍可能遠超預期。」

艾薩克與德莉亞聞言一怔，訝然望向主教。只見那張佈滿皺紋的面龐微微抽動，吐字竟異常清晰有力。

光明法典的奇蹟之力與巨魔的再生能力天生相剋，因此巨魔多藏於深山老林。雖說亨德拉克領地本就地處偏陲，但如此規模的巨魔羣仍屬異常。

德莉亞語帶譏諷地向胡安主教說道。主教臉色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面對貴族的話語，艾薩克佯裝不解地揚起眉毛，輕啓雙脣開始回應。

「能引來這麼多怪物……看來是相當強大的詛咒啊。」

只怕要落得世人恥笑。

年輕的祭司正要開口，艾薩克便打斷他朗聲宣告。雖是崇高聖盃騎士應有的言辭，但言下之意卻是拒絕接受聖人封號。

艾薩克話音未落，祭司們紛紛色變。

這時胡安主教緩緩開口。

「眼下這般光景，怕是難以冊封聖域了。」

「若因我今日所爲使詛咒肆虐、民生維艱，我絕不貪戀半分榮光。」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