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4. 分裂 0;41;

此番行動確使黎明軍進度稍滯。但艾薩克反而稍感安心——敵人刻意分化我軍，正說明他們尚未備好碾壓性戰力。

正因爲戰力不足，纔要千方百計尋求性價比最高的對抗方式。

『黎明軍主力的實力，看來比預想的還要強大啊。』

艾薩克覺得有些意外。

對於光明法典教團的力量上限，艾薩克早已瞭然於心。

作爲世界最大最強的教團，光明法典確實擁有強大影響力，但實戰指揮涉及戰術戰略、經濟運營、後勤補給等多重維度，這些與信仰之力完全是不同領域。

畢竟這些可不是光靠虔誠信仰就能解決的範疇。

原本這部分是由瓦爾特澤梅爾陛下親自統籌管控，加上『主人公』的特殊能力加持，才勉強成就了黎明軍昔日的輝煌。

但此刻光明法典迸發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難道說……瓦爾特澤梅爾皇帝垮臺這件事，反而對光明法典教團有利？

更準確地說，裏希特條約的廢除與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的成立究竟產生了何種影響，連艾薩克也難以斷言。他雖不清楚黎明軍主力內部的具體情況，但目睹西埃羅黎明軍這般拙劣的戰果，足以說明軍團內部正在經歷某種未知的劇變。

艾薩克不禁擔憂：待到日後在聖地魯阿與黎明軍主力重逢時，他們是否還能保持往日的威儀？

＊＊＊

「北側山脊上方發現死亡騎士集羣。」

自『分裂』之日起已過兩日。

這天清晨，終於有一名充當斥候的聖騎士疾馳歸來。據報，那支疑似阿瓦蘭切聖騎士團麾下的死亡騎士部隊，始終在若即若離的距離徘徊——分明是誘敵之計，但眼下我們確實沒有拒絕這份『邀請』的理由。

艾薩克正要慰問偵察歸來的聖騎士，忽然發現這張面孔似曾相識，很快便想起了對方是誰。

「辛苦了，安塞爾。」

聖騎士安塞爾聽到艾薩克的話，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當年胡安下令駐留期間，解放主教阿爾·杜阿扎德率軍入侵伊薩克雷亞領地時，他是少數堅守領主城的聖騎士之一。此人並非羅頓海默麾下的士兵，而是常年追隨艾薩克左右的真正心腹聖騎士。

「您竟然記得我的名字！真是榮幸，聖盃騎士大人！」

安塞爾欣喜地說道。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閣下是？」

但聽到安塞爾後續的發言，艾薩克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被玷污的名號…是指阿瓦蘭切聖騎士團？]

艾薩克聽到安塞爾過分的稱讚，嘴角泛起一絲窘迫的微笑。他率先邁步朝阿瓦蘭切聖騎士團駐地走去，步伐輕快地與安塞爾閒聊起來。

「因爲我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最後的血脈。」他握緊劍柄，指節發出輕微脆響，「前輩玷污的榮耀，必須由我親手洗淨。」

艾薩克凝神屏息，靜靜等着那些傢伙作出反應。

[您這般年紀的大人物們，莫非早已退居二線了？何必把重任全託付給這等毛頭小子，自己躲在幕後？難道是老到半截身子入土，才這般行事？]

「正是。」

「你正在和我對話。那幾位只是出於尊重才保持沉默。既然要開啓對話場合，我隨時歡迎——但若再敢無視我一次，我就擰下你的頭骨來『好好聊聊』。」

原來躲在這兒啊，我們的小笨狗。連錘子老爺子也一塊兒來了。

正如安塞爾所報，死亡騎士團正佇立在棱線上。就像羅頓海默、格貝爾和艾薩克注視着他們那樣，死亡騎士們也緊盯着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

「就算不隸屬任何聖騎士團也無妨吧？能爲聖盃騎士大人效命我就心滿意足了。爲此我甘願赴湯蹈火。」

琳德嗤笑着，慢條斯理地扭過脖頸說道。

琳德這才轉過頭，望向山丘的另一頭。

＊＊＊

「格貝爾，把那個拿出來。」

艾薩克搶在羅頓海默和格貝爾發作前截住話頭，可他的目光早已冰封三尺。

安塞爾的話語中透着近乎虔誠的篤定。不，艾薩克確實感受到了信仰之力的湧動。這位光明法典的聖騎士早已超越職責所在，儼然成了他個人的狂熱追隨者。艾薩克心下了然，像這般效忠於他的勢力，恐怕早已不止一兩人。

咯吱。身後傳來格貝爾磨牙的聲響。

「但跟着聖盃騎士大人，總覺得去哪兒都不會送命呢。只要站在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旗幟下，我就所向無敵！」

果然如他所料，一名死亡騎士騎着幻影戰馬從山坡上徐緩滑降。那是個身形細瘦的死亡騎士，雖然亡靈難以辨別性別，但艾薩克莫名覺得對方應當是女性。

「既非羅頓海默，也非格貝爾。你究竟是誰？」

「就在那兒。」

名爲琳德的死亡騎士聲震四野。這精神波動本可定向傳訊，她卻刻意讓所有人聽見——唯有一個理由。

敵軍雖佔據了高地，但並非不可戰勝。他們更像是判斷此刻已與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主力拉開足夠距離，才選擇發動攻勢，而非真正掌握了突襲的有利地形。

「琳德。」

「算不上理想地形，但也不是最糟的。反正方圓數百公里都是這般景象，我們別無選擇。」

格貝爾沉默地從行囊中取出密封的頭骨——那是用剛纔戰場上捕獲的死亡騎士熔鍊而成的燭蠟嚴密包裹的處置品。燭蠟中流淌的光之氣息不僅封鎖了死亡騎士的復活能力，連精神波動也被徹底禁錮。

他們似乎並未無視或抗拒指揮體系，這還算幸運。但艾薩克不禁思索——當一支隊伍不是依靠戰友間的心靈紐帶，而是純粹建立在對他的個人崇拜之上時，他該如何看待這樣的羣體。

霎時間撕裂般的波動轟鳴四散。那不像是傳遞信息或情緒，更像是某種警報器的尖嘯。艾薩克攥住那傢伙的下頜骨，大步向前邁去。即便可能是前輩，自從化爲亡靈那刻起就再無敬意可言。

艾薩克記得安塞爾沒有固定所屬團體。安塞爾是胡安私人麾下的自由聖騎士，這類騎士往往以私人護衛或地區防衛爲由，像聖盃騎士那樣不正式加入聖騎士團。說起來格貝爾其實也算得上是自由聖騎士。

艾薩克環視四周。蜿蜒的沙丘如凝固的波濤般冰封大地，視野中找不到比死亡騎士所在處更高的地勢。

那眼神凌厲得像是要當場將琳德碎屍萬段。

艾薩克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戰場驟然陷入死寂。率先打破這片凝固沉默的，是琳德那聲劃破空氣的嗤笑。

其實艾薩克記得安塞爾，與其說是因爲他武藝出衆，不如說是由於這個本該名列《死者名冊》的人竟活了下來——雖說當初是艾薩克強行救下了必死之人，但因此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嗓音清亮得如同老嫗，約莫與羅頓海默是相近的年歲。

『原本隸屬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人馬恐怕難以輕易融合。得適當關照他們纔行。希望這次戰場能成爲雙方磨合的契機吧。』

但她根本不在乎艾薩克強弱。打從一開始，她就看不慣這傢伙橫插一腳的做派。

格貝爾撕開了封印的底封。

[我是來和麾下部屬談話的——不是哪個無名小卒。羅頓海默乃是與我並肩作戰的戰友，自然夠格。你又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與我對話？]

「這個嘛…羅頓海默團長確實邀請過我，但作戰風格不太契合。況且我們更以曾追隨聖盃騎士大人征戰爲榮……」

除了安塞爾外，還有不少類似的聖騎士。這意味着他們自行組建了獨立團體。雖然成立了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但對早先跟隨艾薩克征戰的聖騎士們而言，這些新來者反倒像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敢於潛入陌生地域、隨時可能遭遇伏擊的勇士，我自然該記住。您當初展現的武勇，我也始終不忘。」

「您沒有加入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

「是你們戰友！要眼睜睜看着嗎？」

艾薩克緩緩抽出卡芙琳。琳德既未應對也無戒備。他以劍尖遙指對方說道：

死亡騎士頭骨發出的警嘯必然有多重含義：或是通報方位，或是施以精神衝擊。

[失禮了。身爲孤兒沒有姓氏，名字是阿瑪琳德。平時叫我琳德就好。]

＊＊＊

「當時是聖盃騎士大人救了我。自那日起，我視自己的生命爲額外獲得的饋贈。若有報恩的機會，我定當萬死不辭。」

艾薩克向格貝爾使了個眼色。

琳德直直地盯着艾薩克。她的目光像是要掂量出他的深淺，旋即意識到他並非虛張聲勢。

琳德視線越過艾薩克肩頭，似在向格貝爾尋求解釋。可格貝爾始終沉默——雖是他期盼已久的時刻，此刻卻必須由艾薩克主導對話。

這是艾薩克特意託付的事情。

『當事人對話易受情緒左右。若要查明真相避免衝突，需由我居中調停。』

幸虧艾薩克完全有資格擔此重任。

你我素未謀面。世間俏麗女子雖多，俊朗男子卻屬罕有，我斷無可能忘記你這張臉。更何況身爲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團長，團內若有這般標緻的新人騎士，我豈會不知。

琳德緩緩拔劍出鞘，劍刃與鞘壁摩擦發出綿長清吟。正是格貝爾提過的那柄——由不死教團匠人傾注畢生技藝鍛造的利刃。

鋥——！劍鋒完全出鞘的剎那，銳鳴聲撕裂空氣。

那聲音宛如怨靈啜泣般淒厲。

這柄劍縈繞的妖氣過於濃烈，根本不似聖騎士團長該用的兵器。或許正因持有者是團長級強者，才能駕馭這般邪物。但自她成爲死亡騎士後，劍中凶煞之氣竟毫無約束地翻湧奔騰。

『這大概算是不死教團的聖劍吧。』

艾薩克並不瞭解琳德團長。這說明她在不死教團並非什麼重要人物。但她手中那把劍卻透着非同尋常的氣息。

琳德輕抖劍鋒振出殘影，身形一晃直撲艾薩克而來。

[正好試試新人的身手。]

嘶——！幻影戰馬悄無聲息地呼嘯而至，這種毫無預兆的突襲令人防不勝防。但艾薩克的坐騎本能般騰身後躍，瞬間完成行雲流水的反擊動作。

鐺！喀嚓！兵刃相擊的瞬間，雙方皆是一驚。琳德愕然於艾薩克的強悍實力，艾薩克卻因劍刃傳來熟悉的氣息而震動。

無數惡鬼彷彿正從劍身滲出，嘶咬着撕扯着他的劍鋒，利爪般的氣浪瘋狂抓撓兵器。

艾薩克還未辨清那股氣息的根源，琳德已然再度揮劍攻來。疾風驟雨般的猛攻傾瀉而下，格貝爾曾描述過的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劍術精髓赫然展現在眼前。縱使三個格貝爾齊上，怕也難敵琳德一人。

但她的對手是艾薩克。

『若換成黎明軍時期的我，勝負還真難預料。』

自參加黎明軍遠征後，艾薩克早已歷經數次蛻變。

艾薩克本就不是來與她較量劍技——他只是要向琳德證明自己具備對話的資格。至此琳德理應察覺他曾受教於格貝爾，可她偏執拗地不肯停手。

『看來別無選擇了。』

劍鋒斬落剎那，琳德看見周遭地脈震顫、冰層迸裂，流沙如瀑傾瀉。艾薩克的劍術竟真能引發山崩之勢。她咬緊牙關催動高階劍技，硬生生迎了上去。

她手中長劍完好無損，劍脊卻已壓碎鎧甲直透胸腔。劍刃未曾折斷，反而深深嵌入了主人的軀體。

塵霧翻湧間，艾薩克從容步出。周身竟毫髮無傷。

艾薩克劍鋒陡然上挑，琳德顱內的燃火爲之劇烈震顫。就連在後方觀戰的格貝爾都猛地挺直了腰桿。

是琳德。

「這般資格可夠？下次歸來時，請帶着對話的禮節與敬意。否則——休怪我不再顧念同袍情誼。」

轟隆隆——！山崩般的巨響炸開，衝擊波猛然擴散。爆炸掀起的塵雲裹住兩人身影，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片刻後，只見一道黑影劈開煙塵疾掠而出。

換言之，琳德根本不足以成爲他的對手。

艾薩克的重劍攜着雷霆萬鈞之勢斬落。

他對着退向死亡騎士陣列的琳德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