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9. 華麗地獄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355 字
艾薩克之所以堅持接手卡米爾的資料,是因爲他對無名混沌的瞭解確實少之又少。他掌握的關於無名混沌的信息,僅限於遊戲裏透露的皮毛——這還得歸功於教團審查廳那些偏執狂般的刪改和收繳。
連無名混沌的代理人都不清楚其底細,審查廳這幫人還真是『功不可沒』啊。
在異端審問官轉移的資料送達住所前,艾薩克先去了烏爾滕海姆大教堂的孤兒院。
「聖盃騎士大人!」
孤兒院的神父滿臉驚訝地迎上來。幾個小蘿蔔頭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打量着艾薩克。恍惚間,往事湧上心頭,他胸腔裏泛起微妙漣漪。
「日安,神父。聽說最近出事,孩子們怕是受了驚嚇,特來探望。」
「啊……確、確實嚇着了。沒想到卡米爾樞機居然會……」
神父尷尬地撫摸着孩子們的頭頂。連基層神父都聽聞此事,可見流言早已傳開。不過從怪物屍骸裏找出卡米爾的私藏法具,這等變故想瞞也瞞不住。
「我得知時也大喫一驚。怎料我斬殺的怪物,竟是備受敬重的樞機主教……」
艾薩克環視孩童們,目光忽地定格在某處——那個被他從火刑場救下的少女,正睜着澄澈的眼睛凝視他。
艾薩克轉向神父說道:
「正因如此,神父。我擔心孩子們在此處的安全未必能得到保障。」
神父頓時露出錯愕神情。
烏爾滕海姆大教堂孤兒院堪稱帝國頂尖的保育機構,若連這最深處的淨土都稱不上安全,世上還有何處能護他們周全?
但就在幾天前,教堂裏突然冒出怪物導致多名祭司遇害,現在光靠口頭保證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既然如此……」
「若您同意,我想將託付的孩子轉移到更安全的設施。」
雖說是伊索黛費心找到的寄養處,但考慮到教團可能將孩子當作人質,他再也不願將少女留在此地。
艾薩克計劃將少女送往伊薩克雷亞領地予以庇護。
祭司絮叨着各種手續難處,面露難色。這並非不願放人,而是真心認爲留下才是上策。艾薩克明白對方善意,但教團高層未必如此仁慈。
「如何答覆?」
恐怕不像卡爾森那麼好對付。」
祭司被攥得肩膀生疼,忍不住皺緊眉頭。他強忍痛哼,艱難開口。
僅容二十人的小教堂裏,坐着一位雲遊僧侶。
「能明白就好。」
祭司正欲再次謝罪,卻默默抿脣垂首。這番沉默似是正確答案,流浪僧侶頷首鬆開了鉗制。
「……謹記在心。」
「異端審問官回信了。」
「所謂失控是指?」
「我的領地上也有祭司,屆時拜託他們便可。」
僧侶停止誦經,仍保持禱告姿態紋絲不動。
這些巡禮祭司踏遍聖地,追尋聖徒與天使的足跡。
當雲遊僧侶今日第三次誦完聖書全文時,一位祭司趨前落座。
「今日道歉尤其多啊。我是否過早將兄弟召入守望者會議了?」
「但艾薩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先將她變成怪物公開處刑,現在又裝作與事件毫無關聯的模樣隱藏真相。」
「說聖盃騎士並無異常。還附註稱其身爲模範聖騎士,堪稱各界楷模。」
祭司難以置信地聳聳肩,繼續說道。
***
「你說聖盃騎士失控了?」
流浪僧侶蹙眉長嘆。祭司霎時意識到失言,此言已然逾矩。
「……我懷疑選擇艾薩克作爲下一任僞先知是否明智。您不覺得他太過危險了嗎?如今教團內部竟已瀰漫着擁護他的異常氛圍。照此下去,遲早會失控。」
不待他告罪,流浪僧侶已然開口:
「無名混沌的研究有多危險,我們守望者會議的兄弟們誰不清楚?就連審查廳長都因卡米爾姐妹的嚴謹才批准移交資料。大教堂事件絕對與聖盃騎士有關!」
『給小孩子買死亡保險的不死教團,還有想把孩子送上火刑臺的光明法典——兩邊都是羣瘋到家的傢伙。』
流浪僧侶凝視着祭司發問。
「…….」
聽聞保險契約仍未解除,艾薩克心頭一緊,卻無法繼續等待。
「既然您心意已決……啊對了,死亡保險契約解除儀式尚未舉行。原定日期已安排,但主持儀式的教堂損毀嚴重……」
他們踏遍連教堂都未建立的偏遠地區,深受渴求神蹟的民衆愛戴。尤其這類僧侶不慕權勢錢財,只爲信仰苦修,更令人敬重。
「我們回家吧。」
艾薩克打斷了祭司滔滔不絕的叮囑追問道。祭司雖然有些慌亂,仍鄭重點頭。
單從結果來看,卡米爾的死亡結局雖無二致,但兩人的應對方式卻截然不同。卡爾森選擇了獅子般的剛烈之路,而艾薩克則走起了狐狸般的詭譎之道。
「孩子叫安傑拉是嗎?會說話嗎?」
「安傑拉。」
安傑拉直勾勾地盯着艾薩克,隨後緊緊抓住他的手。雖受驚不小,卻只是說不出話,未見其他症狀,已屬萬幸。
祭司終究拗不過艾薩克的堅持,只得放行。
「兄弟,指定艾薩克爲僞先知是高層大人物們的決定。既然是燈塔看守者親自選定,我們既無需想象其他選擇,也不必憂慮。我們只需協助祂的意志在這片土地上實現。」
更令人心悸的是,艾薩克所展現的力量絲毫不遜於卡爾森。若卡米爾化作怪物的幕後真有他推波助瀾,那便意味着此人甚至能遊刃有餘地動用禁術知識——其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令人膽寒。
祭司側身擋住少女,坐下輕撫她的髮絲低聲叮囑。
「嗯,那就拜託您了。」
流浪僧站起身。神官慌忙跟着站起問道:
「兄弟,只要天使的翅膀仍在天堂燃燒,力量的平衡就從未動搖。就連艾利爾派,也不過是通向千年王國大計的一環。」
「您究竟想說什麼?」
烏爾滕海姆遠郊的村落。
「恕我直言,讓卡爾森墮入傲慢之路本就艱難。他是頭雄獅——從不左顧右盼,始終頑固堅守自身道路的雄獅。但艾薩克·伊薩克雷亞……他更像是隻兼具狐狸狡詐的獅子。」
聽着教團成員叮囑少女莫忘祈禱——正是這幫人曾想將她推上火刑臺——艾薩克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竄起。早知如此根本不該託付給教堂,但契約破裂讓他別無選擇。
「我擔心他會徹底擺脫教團掌控,像艾利爾那樣自立門戶。您看看那些私下議論貓頭鷹祕事的年輕祭司,還有胡安樞機主教之流——這些人如今儼然已有脫離教團約束的苗頭……」
更何況自己即將遊走於危險邊緣,更需未雨綢繆。
「並、並非如此……恕我多慮了。」
「啊,是,恕、恕罪……」
「唉……」
流浪僧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直視著祭司。
「卡爾森是位出色的聖騎士。」
雲遊僧侶長嘆一聲。祭司也喃喃自語:「這次遇到的假先知
「啊,雖然他還不會說話,但總得有個稱呼,所以先起了個名字。」
流浪僧侶拍了拍祭司的肩膀,突然緊緊攥住。
這名字宗教色彩還真濃。艾薩克點點頭,緩步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
「卡爾森多也並非易與之輩,兄弟。」
「兄弟,那些年輕神官、教皇、樞機主教之流都不重要。請記住,我們是教團中唯一能聆聽天使聖言、執行祂們旨意的守望者。我們的職責就是引導這羣深陷傲慢與貪婪的羊羣,安安分分待在藩籬之內。」
「安傑拉,到了聖騎士大人的領地,你會過得比這兒更好。記得每日向光明法典祈禱,堅持誦讀聖書淨化靈魂。還有……」
「異端審判官既然提交這種報告,說明對方手握脅迫或勸誘的籌碼。換作卡爾森絕不會如此——他會直接斬殺卡米爾,然後公然宣告『處決了研究異端教義者』。」
「您要去哪裏?」
「得親自會會那位聖盃騎士艾薩克。總不至於把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變成怪物吧。」
***
伊索黛前往艾薩克下榻的客房,卻遍尋不着他的蹤影。
皇宮一側的貴賓院落裏,前往伊薩克雷亞領地的馬車列隊待發,行李均已裝載完畢,儼然隨時準備啓程,唯獨不見艾薩克本人。伊索黛四處尋覓,最終在庭院某棵樹上發現了他的身影。
他正倒掛在樹枝上,雙腿勾着樹幹晃晃悠悠。
「您在做什麼?」
直到聽見伊索黛的問話,艾薩克才緩緩睜開雙眼。
「正在努力揣度觸手怪的思維方式呢。」
伊索黛實在說不準他這樣倒掛了多久,只覺得他怕是懸得太久,連神智都掛迷糊了。
可要接受終身伴侶是個瘋子終究不容易,她先試着去理解這話裏的意思,目光忽地落上艾薩克左腕。
「因爲……觸手是長在左腕上的,所以您是想體驗整日掛在肩上倒懸的感受,揣摩它的心思?」
「正是。可惜似乎沒什麼用處。」
艾薩克嘆着氣躍下樹幹。
他這般荒唐行徑本就可笑,偏生連倒懸後凌亂落地的模樣都俊得讓人惱火。
「突然琢磨觸手的心思作甚?」
艾薩克默然指向樹旁堆積如山的資料集。伊索黛翻看片刻,倏然驚覺——身爲異端審問官,她立刻認出這些文件的來歷。
「這不是邪教徒的檔案麼?」
雖雜亂無章地混着各類記載,從無名之混沌到已湮滅古神的儀式,再至邪物驅趕外經的野蠻傳說,零碎線索盡收其中。而無名混沌的相關資料尤爲繁多。
「您查這個做什麼?」
「我稍微讀了點文獻,記載着無名混沌教團尚存時發生的種種事件、展現的奇蹟與執行的儀式。可還沒讀多少就胃裏翻騰——內容詭異又殘忍,看得人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