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9. 大战师 0;41;

「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让众人齐刷刷看向罗莎琳德。连原本以为自己将作为黎明军统帅出战决斗的艾萨克，也惊愕地转头凝视着她。

『莫非她当真反对黎明军？』

若站在索尔特安立场倒也合理——毕竟孤立派贵族始终支持着他。但艾萨克万万没料到罗莎琳德竟会将埃德雷德逼入窘境。正当他起身欲提出异议时，埃德雷德已然开口。

「哈，我应战。」

艾萨克再度震惊。

虽说埃德雷德自乌尔班苏斯归来后判若两人，无论是精神还是体魄都已蜕变。

可他在彼处展现的力量，终究是借乌尔班苏斯充盈神圣力激发的短暂成长。要彻底融汇这般历练，尚需时光淬炼。

「陛下，用卡尔德布赫催生的剑气恐怕难以持久。若再算上副作用……」

「不，圣杯骑士。我能行。应该能做到。」

尽管语气透着不确定，埃德雷德依然昂首起身。

一旁观战的莉安娜同样面露难色。她既不愿以罪人之身与埃德雷德兵刃相向，也不想公开反对黎明军。但若故意放水或消极应战，必会引发更大非议。

埃德雷德需要证明自己足以统领黎明军的实力，而莉安娜必须展现反对派的坚定立场。

艾萨克完全无法预料这棘手局面将如何收场。

『罗莎琳德夫人究竟……』

可罗莎琳德只是环抱双臂冷眼旁观。艾萨克几乎想动用混沌之眼窥探她的心思，最终还是决定先信任埃德雷德。即便真的落败，以艾利尔大战士的身份强行施压，至少也能争取部分兵力。

「不必另择吉日，现在便开始吧。」

埃德雷德径直持剑走到大厅中央。莉安娜稍作迟疑也步入场中。她在水晶囚禁期间伤势已完全恢复。

两人默契地选用普通佩剑而非圣剑——若在群臣环伺下挥舞圣剑，难免波及旁观者。但艾萨克担忧着：若不借用卡尔德布赫之力，埃德雷德要如何取胜？

『莉安娜的战斗经验、技巧与力量都远胜于他。即便勉强催动剑罡也不过是新手水准，连我的剑术都未学全。这要怎么赢？』

刹那间，满堂贵族、骑士与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若不屈膝，怕是连站稳的力气都要消散。

「艾利尔的裁决已降。存有异议者，请上决斗场。」

据说比隆与麾下骑士的遗骸已尽数回收火化。消灭不死教团亡灵的唯一方法便是烈焰净化。即便焚毁残躯，游荡的怨灵还需经过繁琐的净化仪式才能驱散。

「正是。谁料不死教团的毒瘤竟蔓延至此。但此消息一旦传开，必将点燃远征的烽火……」

罗莎琳德只是微微一笑。

或许在莉安娜眼中他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但当他将她一击震飞的瞬间，她或许从那份凌厉中捕捉到了骑士特有的魅力。

耆老的智慧确有其玄奥之处，艾萨克不得不承认。他恍觉自己仍小觑了这世界的法则。

埃德雷德——或者说占据他身躯的狮心骑士——目光扫过全场。陷入震惊的人们僵立原地，既发不出声也无法动弹。

[仿照亡魂将生者拖入地狱时紧握的指掌所制手套。已死之物可抵抗万物侵蚀，并能直接触碰灵魂本体。]

『倒是件好东西。』

「岂敢预料。不过幼时常听长辈们讲述审判决斗的旧事——那些曾见证神谕时代的老人们。既然艾利尔大神结束沉默再度垂怜尘世，我想祂或许不再满足于信徒传颂，该要亲自彰显意志了。」

虽疑有暗箱操作，但对信徒而言确是神启。

剑速快得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他眼中迸发出幽蓝光芒，发丝根根倒竖，口中翻涌着硫磺烈火般的浓烟。艾萨克这才恍然大悟。

艾萨克取出手套细细端详。

『天使！』

「这不是……比隆当年佩戴的臂铠吗？」

「此乃艾利尔之意志。」

当埃德雷德与莉安娜交战时，他自以为客观地权衡双方实力推算胜率。但对于虔信者而言，只要神意昭彰，胜负早在开局前就已注定。

「夫人早料到决斗会是这般结果？」

唯有艾萨克与被狮骑士附体的埃德雷德依然挺立。

艾萨克认出附身埃德雷德的天使正是『狮心骑士』。那令人战栗的威压与力量，绝非凡俗所能企及。

＊＊＊

艾萨克的攻击力日益增强，防御力却薄弱得可怜。这全因他秉持着『不挨打就行』的老手心态与『活着就能恢复』的侥幸心理。如今遇上连剑罡都能隔绝的防具，自是求之不得。至于那股不祥气息？他根本毫不在意。

起手便是三路突刺封死闪避空间。即便没有卢米亚德加持，凛冽寒意仍扑面而至。埃德雷德咬牙挥剑格挡。虽勇气可嘉直面剑术大师的罡风，但他剑锋既无罡气流转，亦无凌厉之势。

狮心骑士满意地开口。

这念头虽有些多余，但确实没有比这更能为埃德雷德增添权威的事件了。短期内，埃德雷德将以『雄狮骑士附身的君王』头衔震慑贵族。当然，莉安娜为此付出了代价——原本被洞穿的腹部创口再度裂开，四根手指也被震断。

「那么陛下，请容我先攻。」

埃德雷德正一边向莉安娜致歉，一边亲自为她处理伤口。

但战利品倒是留存了下来。

既然艾利尔已降下神谕，贵族们自当加入黎明军。纵然心有不甘，或许只是勉强追随。但艾萨克带来的陪葬品证据，为他们提供了感同身受的正当旗帜。

『即便换上路边顽石替代埃德雷德，莉安娜恐怕也难逃一败吧？』

沉重寂静中，罗莎琳德率先踏前一步打破沉默。

「说得对。圣杯骑士劳苦功高，这副手套理当交由您保管。」

但她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所有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埃德雷德。

莉安娜对面前的埃德雷德开口。

『左手套触手自然会钻透吧。或者给海莎贝用也行……』

自然无人敢应声上前。

「不错。听说此物名为『亡者之手』，确是件实用圣物。但因明确属于异教遗物，无人愿接手，便由我暂管。不过交给圣杯骑士的话，应当最合适不过。」

她手腕轻抖划出剑花，霎时如离弦之箭突刺而来。

艾萨克毫不犹豫地戴上手套。如同圣骑士铠甲般，手套也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嗒声，迅速适配成贴合他手掌的尺寸。虽然比手掌大了约1.5倍，却丝毫不显累赘。反而觉得握力都增强了。

[亡者之手0;S1;]

「恐怕已有不少骑士的遗骸被盗。他们既然敢深入此地，绝不会只为偷走几具尸骸。」

埃德雷德双目圆睁，吐出一口浊气。霎时间，列队两侧的人们都感到心脏骤停般的威压。

「话说回来，圣杯骑士带来的遗物对说服贵族们也起了大作用。若非如此，他们很难从情感上真心臣服。」

「神的旨意本就玄妙难测。」

罗莎琳德捧出一只木匣递来。匣盖开启的刹那，漆黑的金属手套泛着幽光。

既成定局，众人旋即行动。贵族们为落实派遣黎明军的物资、士兵与骑士配置，火速返回领地清点资源。

轰！伴着震耳欲聋的巨响，莉安娜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倒飞的速度比冲锋时更快，快到连艾萨克都瞬间失去了她的踪影。她险些撞上墙壁，最后猛地将剑插进地面才勉强刹住身形。石砖地面被剑刃劈开一道深邃的裂痕。

艾萨克对着罗莎琳德嘟囔这场荒唐决斗的结果。

「虽听闻神明会亲临决斗审判主持公正，却不知竟是如此蛮横——本以为是借偶然或鼓勇之名偏袒一方呢？」

虽然许多家族选择火葬，但依照祖训建造骨灰堂或挖掘墓穴的习俗依然存在。

狮骑士燃着火焰的瞳孔扫向艾萨克，凝视片刻后骤然消散。

直到此刻，反黎明军派与孤立主义派的贵族们才惊觉——无论他们如何远离战争，杀戮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更令人战栗的是，先祖们的长眠之地或许早已遭到亵渎。正是这份恐惧，驱使他们匆忙赶回各自领地。

这副手套曾接连挡下卢米亚德的寒霜与艾萨克的剑罡，令人想不记住都难。

埃德雷德踉跄几步勉强站稳，惊愕地望着向自己俯首的众人——被附身期间，他的意识早已飞散。

罗莎琳德所说的『遗物』，正是昔日巫妖阿尔·杜阿扎德在伊萨克雷亚领地召唤的杜拉罕所持剑柄。这位出身艾利尔的声名显赫的骑士，遗体被盗后化为杜拉罕游荡世间，最终被艾萨克『超度』。剑柄上深深镌刻着艾利尔豪门贵族的徽记。

就在艾萨克预感埃德雷德将遭碾压落败的刹那——

艾萨克对意外收获颇为满意。

「感激不尽。想必能派上大用场。」

「……早觉得您与众不同，但竟连异教圣物都敢毫不犹豫地使用？」

「执行神旨时，黑猫白猫有何区别？只要能逮住神命捕捉的老鼠便是好猫。」

艾萨克面不改色地答道。

罗莎琳德闻言轻笑，似乎很欣赏这个回答。

「妙极。既然已决定参与黎明军战事，这边近期想必会十分忙碌。圣杯骑士大人今后作何打算？」

「嗯，该回禀皇帝陛下——承蒙降下的使命已成功达成。」

艾萨克接到的任务是引艾利尔王国黎明军参战，如今不仅超额达成目标，更赢得了艾利尔大战士的尊衔。既然不必等待王国整军完毕，此刻正是返回帝国的最佳时机。

艾萨克嘴角一扬，轻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临走前，总得先填饱肚子。」

＊＊＊

艾萨克向埃德雷德与骑士团告别后走出埃里昂要塞。若再有重逢之日，必是在大陆战场或黎明军的阵营中。虽被执意相送，他仍婉拒了埃德雷德送至港口的提议——这位新晋大战士眼下还有堆积如山的军务亟待处理。

艾萨克可不想浪费无谓的时间招来艾利尔的不满，更何况他需要暂时甩开他们去个地方。

为抵达此处，艾萨克甚至动用了艾丹和盐之议会的船只。北海的风暴极为狂暴，连经验丰富的盐议会水手都难以靠近，但他不得不来——错过此刻便再无机会。

「到了！」

艾丹迎着狂风暴雨，艰难驾驶小船冲向海岸。他放声喊道。

高耸的山巅上，矗立着半座倾颓的古塔。残垣断壁间风声呼啸，碎石不时从塔顶簌簌滚落。

艾萨克前往的是艾利尔王国最北端。

此处正是冬临城——卡鲁里恩的秘密实验室兼魔法师之塔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