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8. 奇幻國度的聖盃騎士0;31;

「陛下，現在要入場嗎？」

見埃德雷德已整裝完畢，侍從輕聲詢問。埃德雷德微微頷首。

是時候登場了。

艾薩克注意到身側的埃德雷德明顯緊張起來。雖只是站立於臣子面前，但從今日起，埃德雷德的地位將徹底改變。

「序幕即將拉開。」

聽到艾薩克的話，埃德雷德倏地抬眼與他對視，點頭邁步向前。

當埃德雷德現身大殿，羣臣目光瞬間聚焦。但比起日日得見的國王，他們的視線更灼灼投向艾薩克。

竊竊私語聲漸次平息。

方纔被匆忙帶走時未能細看，只留得模糊印象，此刻卻大不相同。

故意釋放氣勢的艾薩克，存在感如潮水般頃刻裹住全場。

單憑外貌與氣勢，艾利爾的騎士們絕不會動搖。但聖盃騎士的榮耀光環、皇帝特使的身份，加上蕾娜的證言作爲後盾，他們不得不在這位拿非利面前低下頭顱。

可這裏是騎士的聖地，更是人們寧願赴死也不願喪失尊嚴的國度。

啪。

一名身材魁梧、疤痕縱橫的男子突然鼓起掌。掌聲響起的瞬間，人羣視線齊刷刷轉向他，隨即四面八方接連響起附和聲。轉眼間雷鳴般的掌聲淹沒大廳，喝彩與讚歎聲在掌聲中湧動。

艾薩克早已看透他們的心思。

『讓驕傲者承認屈服的最好方式，就是讓他們與強者站在同一戰線9;。

他們將對手捧上神壇，塑造成值得尊崇的存在。

艾薩克踏着掌聲漫步在臣僚之間，脣角噙着看破一切的笑意。雖有零星未鼓掌者，卻無一值得注目。

埃德雷德見歡迎氣氛尚可，便未加制止。

待埃德雷德端坐王座，艾薩克凜然立於殿前。

叛軍絕不可能按兵不動。

無論過程如何，歷代君王從未取得過這般成就——運氣本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消息已經泄露了？」

「雖說不痛快讓格爾託尼亞帝國把我國虛實看得這般清楚，但既然聖盃騎士準備周全，我等姑且信您一回。」

埃德雷德掃視會議室裏寥寥數人，咂了咂舌。

『莫爾斯·吉迪恩將軍……』

攜這三重榮耀而來之人，誰都不敢怠慢。

當然，對艾薩克而言，這不過是明牌博弈。

會議室裏衆人不禁暗自心驚，原來艾薩克早已摸透各方底細，連最微小的變數都納入了算計。

他深知要重建艾利爾王國，當前計劃已是萬全之策。備戰時間所剩無幾，直搗敵軍老巢更是瘋狂之舉。

莫爾斯掃了眼那位剛要開口的騎士，目光如淬火的鋼刃。

「謹向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引見——艾利爾王國的統治者、北海之王、騎士之師、艾利昂的守護者、從冬臨城至索爾特安的支配者，埃德雷德·阿爾迪昂國王陛下……」

艾薩克流利背完預先準備的奉承祝詞，公式化地完成問答禮儀後，命人抬進印有"光輝聖盃騎士"徽號的禮箱。儘管格爾託尼亞帝國內部紛爭不斷，其財富底蘊仍遠勝艾利爾王國——此刻展現在大殿的珍品，頃刻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羣臣爭先恐後重新宣誓效忠，埃德雷德一邊褒獎他們的忠誠，一邊將禮物分賞下去。獲賞的臣子們心情大悅，在宴會上積極互動，鞏固情誼。

雖是麻煩，卻是必要的流程。

『我早已看過結局。』

＊＊＊

「就這些？」

過於貴重的贈禮往往暗藏雙重意圖：既遞出橄欖枝，又施以威懾。這些珍寶無聲訴說着兩國國力的鴻溝，化作沉甸甸的壓迫感。

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埃德雷德，此刻也難從那些璀璨奪目的金銀財寶上移開視線。

「那些蠢材只顧埋頭灌酒，根本意識不到即將到來的劇變——這等會議不必讓他們參與。」

「尚未可知。但如此重要的情報，斷無可能完全封鎖。當初若更謹慎些公佈或許更好。」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份忠誠與對艾利爾的信仰實在過於狂熱。

可是……

譁然聲轟然炸響！騎士們眼球暴突幾乎要撲上來，又強行剋制住衝動。幾個失態向前衝了幾步的人，被廳內冰封般的氛圍凍住了腳步。

但若想單憑金銀財寶令"騎士之國"折腰，終究是癡人說夢。

我亮出此劍，正是要引蛇出洞。

這些頭銜並非埃德雷德親手所得，而是歷代艾利爾國王沿襲的虛名。如今的阿爾德昂王家早已喪失對北部邊境冬臨城的控制權，就連索爾特安地區也岌岌可危。

叛將喬治正佔據聖地艾利昂。我們既不能將聖地變爲戰場，更不必強攻那座固若金湯的堡壘。要趁對方以爲我們鬆懈時誘其出擊——越是倉促行動，他們的準備就越是破綻百出。

而艾薩克的功績，自然也是埃德雷德的功績。

傳說艾利爾曾持有多把佩劍，這些被尊稱爲『聖劍』的兵器作爲王家至寶備受珍視。然歷經多次內戰與王朝更迭，諸多聖劍早已遺失或損毀。

「就按此計行事。」

埃德雷德雖然早已知情，仍緊張地吞嚥着唾液，目光緊鎖在艾薩克身上。

如今只剩三把劍——一把安放在艾利爾不朽遺骸所在的聖地艾利昂，另一把收藏於阿爾迪昂王室的寶物倉庫。而最後一把，正是艾薩克帶來的分裂儀式之劍。

「此乃刺穿霸王艾利爾胸膛、剜取其心臟的匕首——分裂儀式。」

「沒因宿醉倒下的全在這兒了。」

衆人愕然望向艾薩克，他卻從容繼續分析。

埃德雷德面色驟然陰沉。

艾薩克緩緩從懷中取出最後一件珍寶。

在場衆人皆是昨日目睹分裂儀式後，即刻洞察艾利爾王國將生變故而提前備戰者。他們無一不是執掌阿爾迪昂要害職權的重臣。

與先前展示的華美寶物相比，這件物品顯得樸素而渺小，甚至有些不起眼。在場衆人多半露出困惑的神情，僅有少數幾個睜大眼睛，隱約猜到了什麼。

艾薩克連眼皮都未曾顫動——這本就是他故意放出的情報。

莫爾斯信服地點頭，目光轉向埃德雷德。

直到次日，艾薩克才得以推進下一步計劃。

「可是……」

埃德雷德絕非會將這份幸運輕易放過之人。

此人乃是統率阿爾迪昂防軍的最高將領。雖因兇惡相貌與不祥之名屢遭無端猜忌，卻懷揣着近乎淳樸的赤誠之心效忠於阿爾迪昂王家。

誘敵出洞再逐個擊破——這本就是他在艾利爾線通關的必勝法則。

會議室裏僅有埃德雷德、艾薩克、海莎貝和幾名騎士，包括昨日最先鼓掌的那位刀疤男子。艾薩克暗自記下了他的面容。

艾薩克高舉起匕首讓寒光流轉，聲如金石：

「更不用說魔女赫卡忒莉姐妹會了。那些食人族若聽說艾利爾王國可能重新統一，甚至艾利爾即將復活，定會拼死阻撓。他們必然會衝出森林搶奪分裂儀式——總不會有人蠢到願意主動闖進魔女之森開戰吧？」

莫爾斯·吉迪恩搶先截斷話頭。

艾薩克指尖拂過匕首紋路，想起上次懷取此物時的情形，朗聲開口。

艾薩克話音落下，在場衆人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正當有人想提出『若等我方準備更充分再行動會更穩妥』或『採取突襲戰術更佳』這類老生常談時——

＊＊＊

「今日物歸原主。」

此劍更因直接關聯艾利爾之死，其聖物價值遠超其他劍器。或許足以打破艾利爾沉寂的沉默。換言之，它具有撼動內戰中的艾利爾王國勢力格局的象徵意義。

此刻，艾薩克已徹底掌控了阿爾德昂城的氣氛。

格爾託尼亞帝國展示雄厚國力的厚禮、聖盃騎士立下的赫赫戰功，以及艾利爾王國無數騎士苦苦追尋卻始終未得的珍貴聖物。

莫爾斯帶着責備之意瞥向艾薩克低聲嘟囔。

「…不過，這些微不足道的金銀財寶，恐怕入不了諸位榮耀騎士的法眼。因此，我謹代表瓦爾特澤梅爾皇帝陛下，向埃德雷德殿下獻上最珍貴的禮物。」

這番露骨的諷刺並未激怒艾薩克，他只是扯出個冷笑。

「…….」

「呈上來。」

「既然聖盃騎士曾爲這片土地帶來無上榮光，理當再次展現神蹟。我相信這份奇蹟絕非只爲將此地化爲墳場。」

分裂儀式在艾利爾王國絕非尋常聖物。

「如您所料，喬治瘋子定會撲來。我已將偵察兵增至三倍，各邊境都增派了援軍。」

他屈指叩響地圖，指尖落點盡是與森林接壤的村落。

「魔女們也必出叢林。已令邊境民衆懸掛馬蹄鐵——但願那些邪祟仍畏鐵器。」

艾利爾王國能在這般動盪中屹立不倒，多半是靠莫爾斯這樣的人在支撐。埃德雷德點頭問道。

「你認爲誰會先來？」

「很可能是魔女赫卡忒莉姐妹。喬治畢竟神志清醒，肯定要先調動軍隊——自然比不上一羣赤腳騎獸的魔女來得快。那些畜生連補給都不需要。」

「好。」

艾薩克頷首凝視地圖，指尖點中鄰近阿爾迪昂的最大森林。

「魔女會從此處來襲。就在這片森林佈置包圍網吧。」

莫爾斯歪頭看向艾薩克。

「您怎會如此肯定？」

艾薩克理所當然地捶了捶胸膛答道。

「因爲我正要往那兒去。」

＊＊＊

濃霧沼澤中掠入一隻黑雨燕。驀地裏探出粗糲巨掌，猛禽般攫住飛鳥。那粗壯指節足可捏碎人頭，攥着掙扎的鳥兒便往脣邊送。

另外兩位魔女姐妹凝視着正在撕咬夜梟的魔女。隨後，體型魁梧的魔女竟用夜鶯般婉轉的嗓音發出啼鳴。

「拔出霸王心臟的匕首來了！還有充滿神性的聖盃騎士！」

魔女們聞言喘着粗氣，發出咯咯的嗤笑聲。

近乎斷氣的笑聲在森林、山谷與沼澤間迴盪。驚鳥騰空飛起，兔狐竄出洞穴。風裹挾着沼澤瀰漫的霧氣，穿梭於林間。

直指阿爾迪昂的方向。

「就用那柄匕首，剜出聖盃騎士的心臟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