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4. 吞噬 0;21;

『吞噬？』

這個詞彙他確有印象。

艾薩克驀然憶起創建角色時見過的說明：

[亡神之腑:通過『吞噬』吸收目標部分屬性與特質]

原來這就是吞噬效果。難怪先前觸鬚羣吞沒卡爾森時，也浮現過類似訊息。

『難道說……我的身體早已吸收了卡爾森的部分能力和特性？』

但艾薩克已無暇深入思索。

「穆爾齊克，剛纔——」

艾薩克慌得想找貓咪拿主意。可穆爾齊克這沒良心的小傢伙，竟誇張地打了個哈欠，一溜煙逃得頭也不回。

『果然是個養不熟的小貓崽子！』

「艾薩克？」

艾薩克的心猛地一沉。睡在旁邊打呼嚕的孩子約爾翰正睜眼望着他。艾薩克嚇得魂飛魄散——該不會全被看見了？

「艾薩克……？你在喫什麼呀？」

「啊，沒什麼。好像是穆爾齊克溜進來抓老鼠喫呢。」

倒也不算全說謊。幸好約爾翰像是被動靜鬧醒的，他點點頭正要睡去，轉眼又沉入夢鄉。

艾薩克完全摸不着頭腦。

『我手裏冒出了觸手？喫了老鼠？什麼提升了？』

他猛然想起一月前的遭遇——利刃劃破皮膚的剎那，無數觸手從胸膛咆哮而出，橫掃整個戰場。若當時情景重演，屋裏的孩子們早該沒命了，萬幸這次風平浪靜。

『我體內究竟藏着什麼？』

艾薩克攤開手掌仔細端詳。與胸口的疤痕不同，左手既沒有皮開肉綻的痕跡，也沒有任何突起，彷彿一切只是場幻夢。

『真是逃兵？而且還是聖騎士團的逃兵？』

本以爲經歷這種事會徹夜難眠，卻不料睡得格外香甜。十四歲少年的身體對睡眠需求格外誠實，甚至——雖不願承認——恰好喫飽的肚子也讓睡意更容易襲來。

曝光即遭誅殺的異教信徒

『等等…聖騎士？居然是聖騎士？』

他猛然驚覺自己正在田間勞作，而挖土豆的鋤頭竟刨錯了地方。

看來更可能是退役騎士，或是暫時借宿修道院的隱居者。

意識到這是技能系統後，艾薩克反而鬆了口氣。比起體內藏着未知怪物，用遊戲機制來解釋更讓人心安。

艾薩克轉過頭，看見一個鬍子拉碴、面相兇惡的男人正俯視着他，此人與其他修道士的裝扮截然不同。他迅速在記憶中搜索，立刻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翌日，艾薩克再度陷入沉思。觸手問題、異世界生存、價值觀衝突，這一切難題彼此交織，構成了盤根錯節的困局。

這人並非修道士，卻不知爲何賴在修道院生活。他既不研讀經典也不做禱告，整日靠着幹髒活打獵維持食客身份。或許因逃兵傳聞的陰影，孩子們見到他都躲着走。

他指向對方提着的籃子問道：

＊＊＊

艾薩克腦海中靈光一閃。這時男子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格貝爾。

「說話怪里怪氣的小子。別蹲着，差點踢到你了。」

每個信仰體系都有基礎技能：光明法典能操控光與火，黃金偶像可用金幣換取指引，而觸鬚正是無名混沌信仰最基礎的技能。

絕不會錯——那條破舊不堪的腰帶，分明是聖騎士團的制式裝備。雖已磨損成破布狀，但聖騎士徽記依然可辨。

可如何實現？總不能溜進倉庫偷肉充飢。

「沒事沒事，您慢走。」

「小傢伙，哪裏不舒服嗎？」

無論艾薩克是否冷得發抖，無名混沌始終饒有興致地注視着他。

這具孱弱的軀體

艾薩克對無名混沌知之甚少，但曾在遊戲裏探索無名混沌邊境時，偶爾會觸發這類任務：陰森詭譎之地，瀰漫不祥氛圍，接連發生失蹤事件。當恐怖電影般的橋段上演時，十有八九會遭遇『那個』

難題接踵而至。

[無名混沌眷屬的基礎能力。召喚不定形觸鬚撕咬敵人，效果隨體力和信仰值增強]

隨時可能破體而出的觸手

但他突然察覺——飢餓感竟已悄然消失。

艾薩克逃避般倒在牀上，拒絕深究眼前發生的一切。

『不會吧……總不可能』

就在這時，艾薩克突然瞥見格貝爾腰間閃過某樣東西。

不論信仰何種神祇，玩家都會將這類存在視作必須剿滅的『特殊任務目標』

若不擇手段倒能苟活於世，但艾薩克終究不願像野人般躲藏洞穴度日。

艾薩克此刻正想象着那羣表面溫和的修道士將他釘上十字架點火焚燒，或是亂石砸死，又或是扔進各種中世紀恐怖刑具裏的景象。

『想避免橫死街頭，得先強健體魄』

『究竟要怎樣做，才能不斷獲勝並活下去？』

「那裏面…是老鼠嗎？」

[混沌觸鬚]

更令人在意的是，他時常投來審視的目光。艾薩克早已暗自戒備，此刻突然被搭話，頓時繃緊神經。

『嗯？』

據艾薩克所知，聖騎士享有貴族級待遇，是社會敬仰的職業。縱然選拔嚴苛，也絕不會淪落至乞丐般模樣。若是偷來的物件，更不可能如此招搖地佩帶——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也是……理當如此』

遭衆神唾棄的血脈

但浮現的消息框卻無情地敲碎了這份幻想。

觸手怪物

格貝爾嗤笑一聲掠過身側。剎那間，艾薩克鼻尖掠過熟悉的腥氣。

正是與他體內鑽出的詭異存在同源的生物

一旦敗露，必將被捆上火刑柱活活燒死

明明是觸鬚吞喫了老鼠，又不是他自己喫的對吧？

他可是這遊戲的攻略者，豈甘想象自己狼狽落敗的模樣。

若有肉可偷反倒謝天謝地。

格貝爾促狹地嘀咕道。艾薩克慌忙敷衍：

[無名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他思忖的向來唯有『獲勝條件』。

其中最棘手的，終究是信仰本身

『這個祕密……絕不能曝光』

「…….」

聞聲艾薩克扭頭望去。

雖不知勝利條件爲何，首要是活下去。

「看你在這兒發呆，得向修士大人告狀說有人偷懶纔行。」

「嗯？你怎麼知道？鼠患鬧得兇，下了幾天陷阱。總不能任由它們糟蹋冬日存糧。」

格貝爾惡作劇般咧嘴一笑，突然把裝滿鼠屍的籃子哐當扔到地上。本想嚇唬這孩子，艾薩克卻目不轉睛盯着籃子，反倒是格貝爾自己尷尬起來。

「倒是有些可惜。秋鼠正肥嫩，烤着喫剛好……」

「老鼠也能喫嗎？」

艾薩克眼睛一亮追問道，格貝爾嗤笑着搖了搖頭。

「光明法典明明說老鼠是傳播疾病的黑暗生物，嚴禁食用。不過戰場上誰還顧得上這個——但修道院的人可在意得很。」

原來是教規而非衛生問題。艾薩克本就不在乎教條，細菌倒是值得注意，反正又不是用嘴喫，用其他方式攝取的話……

艾薩克直視着格貝爾問道：

「能讓我來處理嗎？」

「處理？」

格貝爾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艾薩克不明白這目光的含義。厭惡勞作是孩童成人的通病，主動攬活確實令人詫異——但對方目光裏還藏着別的東西。

「哼……隨你便。坑早挖好了，埋上就行。這活兒孩子也能幹。」

格貝爾眯起眼睛警告道：

「別想用鼠屍惡作劇！要是聽說你在修道院搞這種把戲，小心捱揍。」

「絕不會的。」

格貝爾死死盯着艾薩克，喃喃低語。

「亞歷克兄弟那邊我會去說。坑洞就在那個方向，處理前別忘了在屍體上灑鹼水。」

格貝爾將籃子留在原地轉身離去。

從這簡短的對話中，艾薩克確認了格貝爾的身份。

『果然是聖騎士。似乎曾身居高位……』

艾薩克想着格貝爾——準確說是聖騎士這個職業。

他半放棄地喃喃道。

這個世界神明真實存在，會將力量賜予信徒。統治世界的頂點與權能，全都源於神明。

接着他陷入最後的猶豫。

令太陽停滯七日焚燬敵城，使瀆神異端雙目失明，召來光鑄神使聆聽神諭。

『問題在於這裏是光明法典修道院……』

這該死的觸手纔是關鍵。

『不過現在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

修士們日常施展奇蹟，小到點燃燭火，大到煮沸清水。雖是爲修行而非便利，典籍卻記載着更驚人的神蹟——

觸手。

[對低級疾病的抵抗力增強]

窸窣作響，咔嚓吞嚥。

爲活下去不得不借助這傢伙。在這貧窮的修道院，補充蛋白質只剩這個法子。

一旦懷疑他可能是聖騎士，其他修道士的態度也變得合理起來——他們始終帶着微妙的謹慎觀察着，故意不與他搭話。原以爲只是因性情高傲纔不理人，但若是隱藏身份的聖騎士，一切就說得通了。

艾薩克先確認四周無人。雖說不是沒有能藏身窺視的角落，但用身子足夠遮掩。

當今世界上能被稱爲『戰場』到讓周圍人捱餓的地方，唯有聖地附近與不死教團對峙的邊界線。

『真的可以喫這個嗎？』

牧師與聖騎士自然掌握着滔天偉力。

『兩個都是無名混沌世界的T1職業啊。』

當然，若觸手不出現，他本不打算偷喫老鼠。可彷彿在嘲弄他的猶豫，觸手倏地從掌心竄出，一口吞掉他手中的老鼠。

艾薩克拖着裝滿鼠屍的籃子走向格貝爾所指的方向。果然有個挖得極深的土坑。將鼠屍傾倒進去，潑上鹼水，再用泥土掩埋便算完工。

＊＊＊

[『捕食』特性使攝食效率提升]

艾薩克哭笑不得地望着觸手。這次不像害怕，倒像在喂寵物。

有什麼不行？歷史上喫鼠肉的情況屢見不鮮。法國甚至有過鼠肉製作的菜譜。

牧師雖好，艾薩克卻顧慮自己孱弱的體能。聖騎士多生存技能，對於無法重來的唯一生命，他強烈渴求這份保障。

[消化完成前祝福持續生效]

他也擔心觸手是否會再次出現。但那件事純屬偶然，沒理由再次發生。

[已捕食『田鼠』]

艾薩克將這條信息暫存心底，盤算着日後如何加以利用。

他只希望格貝爾別再想不開跑來重挖這個坑。

「喫吧，喫個夠。全部喫掉。」

何況憑拿非利的高信仰值，聖騎士能發揮不遜牧師的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