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 聖盃騎士 0;51;

窄小軍帳霎時被三人填滿。羅頓海默瞥見伊索黛正爲艾薩克纏繃帶，頓時愣在原地。

「才子佳人相互照料，當真賞心悅目。」

「照顧救命恩人天經地義，團長莫要說讓艾薩克先生爲難的話。」

面對羅頓海默的調侃，伊索黛遊刃有餘地擋回。

「總之請轉達格貝爾先生，他的決定至關重要——靜候答覆。」

伊索黛拿着繃帶走出營帳。她顯然看出羅頓海默和艾薩克有要事相談。艾薩克雖不解爲何格貝爾的決策如此重要，但已錯失詢問時機。羅頓海默目送她離去，隨即轉向艾薩克。

「真沒想到我們這代還能再出個天才。」

他沒有追問另一位天才是誰。

『可惜那位天才早已被我吞噬消化……』

艾薩克佯裝謙遜地垂下眼簾。

「您是指伊安吧？他實力相當出色。雖說經驗尚淺，但以這個年紀來說……」

「新人？哈哈。」

羅頓海默笑出聲來。

「伊安是我親手栽培的兒子兼弟子。見習時期就隨我征討野蠻人，歷經沙場。雖高階劍術稍欠火候，但同輩中無人能敵。」

「…….」

「原本要派其他新人聖騎士。可見你身手非凡，我臨時改了主意。」

若那小子就是聖騎士的未來——看來這羣人水準比預期更遜色。

又或是艾薩克吞噬的卡爾森天賦實在太過驚人。

羅頓海默似乎看穿了艾薩克的心思，嘴角泛起笑意。

「雖說像老生常談——但經歷過黎明軍時代的那代人，與新生代確實存在實力斷層。況且近年聖騎士的整體水準也在下滑。畢竟剿滅山賊和聖戰完全是兩種概念。」

艾薩克迅速將手指抵在脣邊。

無論如何，"信仰證明"的奇蹟顯然贏得了羅頓海默的信任。他不再懷疑艾薩克可能成爲叛教者。

「信仰試煉？那不是隻有出現背教證人才會啓動的儀式嗎？對你這麼年幼的孩子？」

「好。我從卡爾森當見習生時就認識他了。那是個安靜、謙遜、溫柔的年輕人。誰都沒想到那小子會背棄信仰。」

這顯然非比尋常。

羅頓海默用銳利的目光凝視着艾薩克說道。

『這到底是諷刺還是勸阻啊。』

「原本倒是有個值得期待的明日之星。可惜就這麼荒謬地折戟沉沙。」

「此事可能損害耶夫哈爾修道院長的聲譽，還請勿要聲張。院長向來處事謹慎，定然是認爲有必要確認才如此行事。」

「所以想放在眼皮底下監視？」

「是指卡爾森·米爾特的事吧。請您直說無妨。」

＊＊＊

單是格貝爾的身手就已堪稱頂尖。雖然未曾親眼目睹羅頓海默作戰，但其周身流轉的氣勢比起格貝爾只強不弱。

「施行奇蹟的修道院長反而被焚燬了手腕?! 」

「那孩子會理解的。要是說不通，我就揍到他鼻樑塌陷爲止。」

艾薩克暗罵着修道院長，但念及對方亦付出代價，便只輕嘆一聲。

艾薩克假裝沒聽見最後這句。

「既然知道我在說誰，就該明白我爲何擔憂。」

「我得到過耶夫哈爾修道院長的信仰認證。」

反而純粹覬覦其實力，持續試圖招攬他加入布里恩特聖騎士團。

又繞回卡爾森的話題了。反覆提及必有深意。羅頓海默藉由這個人物，將遺憾、既視感以及對艾薩克的警示，不斷投射進對話之中。

羅頓海默看起來極爲認真。雖然這相當於允許他全權調動聖騎士團的資源，是個極具誘惑的選項，但艾薩克的決心並未動搖。羅頓海默如此執着地招攬艾薩克，除了看重實力外，似乎還暗藏着別的意圖。

「豈能不期待？你可是將親手培養的弟子徹底碾壓的天才。更何況這位天才還自願踏上聖盃騎士那條充滿荊棘的崇高之路。」

「我聽說那小子很少跟周圍人交談。或許是我武斷地下了結論。所以……」

「您似乎對我寄予了過高的期望。」

「伊安會失望的吧。」

「不過今日在此，我似乎看見了新的未來。」

「說實話，我甚至好奇究竟什麼緣由，能讓他瞞着所有人走上這條路…」

「所以這是我最後的提議——艾薩克，加入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吧。」

「若是你的話，我可以全力支持。甚至考慮讓你接任我的位置。」

連畢生奉獻於光明法典的騎士團長都爲之動搖。

艾薩克保持着微妙的沉默，靜靜凝視着羅頓海默。

但最痛的背叛，往往來自最虔誠的信徒。

「說實話，看到你時我強烈既視感。雖沒他謙遜溫和，但年紀輕輕就天賦驚人這點，簡直如出一轍。」

多半是在勸阻吧。從他們反覆提及卡爾森這件事就能看出來。因此艾薩克早已預料到羅頓海默接下來要說的話。

稍有不慎，這話足以將聖騎士團長也打成異端。無論他們曾有多深羈絆，卡爾森的背叛顯然震撼了太多人——

「確有可能。以你這般天賦，再加上不久前卡爾森在此地叛教潛逃的事件……」

艾薩克發出悠長的嘆息。

羅頓海默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沒錯。而且院長的腕部已被灼燒成灰。」

「沒錯。不行麼？榮譽、財富、甚至明天使之位——他唾手可得！卻偏偏選擇背叛。」

那是當對光明法典信仰不足時便會灼傷皮膚的奇蹟。

「若是擔心我獨自遊歷期間被邪說蠱惑乃至背棄信仰，您大可放心。」

羅頓海默泛起苦笑，卻毫無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他反而坦蕩地迎上艾薩克的目光。

艾薩克用指尖輕點自己額頭答道：

羅頓海默的吼聲響徹營房內外。雖不知具體緣由，但這顯然令他震驚至極。

雖可能危及性命，但艾薩克數年前確曾承受此儀。羅頓海默先是怔住，隨即瞪大雙眼。

「啊……原來如此。」

想必是爲了監視他吧。

「我只是擔心你是否也會在荒野獨行時，重蹈他的覆轍。」

艾薩克立即領會了其中深意。

他似乎又將其與卡爾森事件聯繫起來，自行捋順了邏輯。

「爲何？」

羅頓海默頓了頓，忽然低聲喃喃：

「已經說過，此事您不必憂慮。」

＊＊＊

「雖然我覺得現在更該將你帶在身邊潛心教導……」

羅頓海默意識到無法說服艾薩克，只得按約定承認他聖騎士的身份。當然，獲得聖騎士認證可不是隨口說句"我承認"就能了事的，但也不像普通騎士那樣需要領受封地並宣誓效忠。

『遊戲裏只要找到聖騎士團所屬修道院接個任務就能輕鬆入夥——』

但在這個世界，至少需要一名高階聖騎士和一名司祭共同擔保實力。

無論如何，艾薩克的聖騎士授職儀式還是籌備妥當，場地就設在他之前進行決鬥的那片空地上。

首批難題是見證人——自願擔任司祭和聖騎士的候選人簡直擠破了頭。羅頓海默的職位足以認證艾薩克的實力，連異端審判官伊索黛都主動站出來作保。

問題從這兒纔開始：每個聖騎士團都傳承着獨特的『傳統儀式』。

艾薩克此刻有些緊張。只因格貝爾說過『每家騎士團的入團流程都不一樣』，而他舉的例子全都荒誕離奇——

比如至少喝吐五次，被聖騎士們圍毆，挨個扇耳光……畢竟是軍事組織，多半都離不開捱揍。

『聖騎士團這羣人，跟大學生比起來其實也沒差多少吧。』

「準備好了嗎？」

羅頓海默咧嘴一笑朝艾薩克走來。艾薩克早就做好被打飛幾顆牙的覺悟。但見對方突然拔劍，他立刻繃緊臉盯住對方。

「低頭。」

幸好不是用劍砍人。羅頓海默意外地按常規騎士授爵儀式，將劍身平擱在艾薩克肩頭。

「吾，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團長羅頓海默，以賜予世間秩序與光明的光明法典之名，向艾薩克發問。」

「是。」

「你可願立誓援助受難之人，絕不欺壓弱者？」

「是。」

「你可願立誓對抗邪惡，爲強者之不公而憤起？」

「是。」

「可惜啊。咱們聖騎士團入團本該有往臉上抹糞再挨個挨騎士揍的傳統……可惜任命儀式不算正式入團。」

不僅僅因增幅強大，也非孤身作戰更自在——

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結束了。這就完了？正想着，羅頓海默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語。

啪。羅頓海默用劍身輕拍艾薩克的雙肩。不算疼。艾薩克隨即被他攙扶着起身。聖騎士和訓練生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慶賀艾薩克的聖騎士任命。

成爲聖盃騎士獲得的『崇高征途』buff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唯有單獨行動，他才能真正發揮實力。

以艾薩克目前的劍術水平，既敵不過羅頓海默和格貝爾，同時對付兩名普通聖騎士也頗爲喫力。

艾薩克摩挲着纏滿繃帶的左掌心，暗自思忖。

艾薩克只能擠出尷尬的微笑。

這時，一道打破艾薩克疑慮的訊息浮現。

艾薩克懵懵懂懂地接受着祝賀。

[檢測到持有聖物，可轉職爲聖盃騎士]

與其說是儀式，或許這纔是真正的認證。

艾薩克在選擇"是"前略有遲疑。並非猶豫，而是整理思緒。但就像重複數十次得出的結論般，他做出決斷。

這段時間艾薩克只需適度揚名立萬，吞噬強者，再不斷搜尋聖物提升實力。

連已被內定爲明天使的卡爾森都成了手下亡魂，說能橫掃絕大多數敵手也毫不誇張。

[是否轉職爲聖盃騎士？]

聖騎士團固然資源豐厚，可一旦觸手暴露，他們反而可能變成敵人。

[正在轉職爲聖騎士]

『所以才選擇成爲聖盃騎士。』

結果纔是一切。

這將成爲束縛艾薩克行動的枷鎖。

當然，他從未打算永遠獨行。

只要不親眼見到觸手，哪怕他孤身闖入險境提着敵人首級歸來，人們照樣會歌頌追捧。

[轉職條件已達成！]

擊殺海因克爾時，我切身體會到了——縱然擁有絕佳的劍術天賦，這具孱弱的身體終究存在極限。艾薩克必須調動所有資源，才能在這個世界掙扎求生。

「吾，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團長羅頓海默，以賜予世間秩序與光明的光明法典之名，祝福聖騎士艾薩克崇高的征程。」

『兩年。以聖盃騎士身份活動到黎明軍成立前夕——就這兩年。』

待到那時，想必就不必再借助觸手之力了。

『我必須獨自前行。』

但若動用觸手——究竟能抗衡多強的敵人，連他自己都難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