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0. 契约成立 0;21;

「比赫克先生，您这是何意？」

黄金偶像商团瑟尔分部长凯特琳已超越慌张，彻底陷入恐慌。

数日前深夜市府方向传来奇光异象的报告早已传入她耳中。据说正是她委托的圣杯骑士——艾萨克追踪尤克哈尔时引发的风波。

听闻艾萨克遭袭的消息，我立刻意识到是尤克哈尔所为，心头猛地一沉。但万万没料到，他竟在两天后就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动。

艾萨克和尤克哈尔都疯了。

不过我当时觉得这事与我并无直接干系。

直到黄金偶像商团的大批商人突然宣布退出——

「正如方才所言。我们要清掉剩余库存，专心做原本的小麦贸易。」

比赫克脸上带着恍惚的神色。

凯特琳焦躁起来。其实商人经营什么货物，她本无权干涉。她只能提出建议或发出警告。若有人真正越界，至多也就是在商团内部下达驱逐令或交易禁令。

但问题在于——整个瑟尔地区都在抽离罗厄克斯交易。

就在几天前，罗厄克斯价格还冲上历史峰值。当时百济国大贵族格兰特家族对罗厄克斯产生兴趣的传闻正盛。人人都说罗厄克斯是稳赚不赔的蜜罐，此刻突然集体抽身撤离，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尤克哈尔干的事已经传开了？不对，就算这样，要是卖到其他城市应该还能赚……』

问题在于这股风潮的起源地瑟尔已经降温，其他城市的狂热也在消退。市场早已萧条，不少后知后觉赶来凑热闹的人，看到这冷清场面直接转身就走。

这类热潮一旦泡沫破裂，顷刻间就会崩塌。正暗自筹划退路的凯特琳，不禁焦躁起来。

「好吧，我不阻拦。但您应该清楚违约金和信用评级下调的后果吧？」

「是，当然清楚。」

比赫克平静的回应让凯特琳再度愕然。

她本不愿对同商会的成员如此苛刻，但以往都是通过施加压力来阻止商人退出，以维持罗厄克斯的价格。

可眼下比赫克宁愿承受巨额损失也要解除合约。

这种时候还有人收购罗厄克斯？现在市场上全是抛售的人，买家绝迹交易冻结，谁这么大胆？

「这成何体统……圣杯骑士竟在市场上做这等商贾勾当？」

「帮扶……？」

「为什么不呢？我可是个穷圣杯骑士。哪来的钱做慈善事业？」

凯特琳心头涌起不祥预感。

「能告知买家身份吗？」

艾萨克拭着嘴角，淡淡发问。

＊＊＊

「依我看，与其向我求饶，不如想想黄金偶像商团还能做些什么。」

但仅仅如此吗？

「被贪念冲昏头脑而败光家产，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责任。但若商人全部破产，整个地区的物流链不就崩溃了吗？原本就因罗厄克斯导致物流紊乱，现在正是重塑根基的关键时刻。」

艾萨克早已租下数个仓库囤积罗厄克斯。凯特琳顿觉天旋地转，却连踉跄的时间都没有。她草草行礼便冲出住所，裙摆掠过门廊掀起疾风。

『破产』

艾萨克宁可承担损失也要挽救商人们的举动确实值得称赞，商界也必将传颂他的美名。

她咬唇忍住泪水，深深垂下头颅。

凯特琳只觉得眼前一黑。虽说黄金偶像商团囤积的罗厄克斯数量庞大，但相比瑟尔地区尚未流入市场的总量，不过是九牛一毛。更要命的是——若其他商团也争先恐后地将存货抛售给艾萨克……

单纯的救济贫困？或许如此。

凯特琳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方才冲击太大未能冷静判断，其实正如艾萨克所言，确实还有挽救余地。

「立刻收购市面上所有罗厄克斯！马上！」

「求您高抬贵手，圣杯骑士大人。」

艾萨克抱臂凝视着凯特琳。

「艾萨克大人！」

凯特琳根本没有那种胆量。黄金偶像商团是她倾注毕生心血经营的地方。此刻背叛简直荒唐透顶，若遭诅咒定然会沦为街头乞丐。

「艾萨克大人，您该不会…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凯特琳带着哭腔问道。艾萨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凯特琳被艾萨克句句在理的说辞驳得哑口无言。不，他所说的本就是她份内应尽之责。

艾萨克驿馆前，他雇佣的代理人杰克莱特正在大肆收购罗厄克斯球茎。曾为尤克哈尔跑腿的杰克莱特手握市场交易许可证，使此举成为可能。驿馆门前已堆满数车球茎。

这绝非亏损暴利那么简单。瑟尔分部可能当场崩溃，甚至——这场灾难足以化作引爆整个黄金偶像商团的炸弹。

「不错。听说罗厄克斯热潮已经退去。现在买家稀少卖家蜂拥，导致货源积压。加上春天临近，人们担心错过种植期的罗厄克斯球茎会腐烂，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你指什么？」

若他将这些罗厄克斯按一周前暴涨时期的峰值行情转手呢？

正在用早餐的艾萨克静待她平复呼吸，气息急促的凯特琳终于喘匀了气。

凯特琳眼中血丝骤现，凌厉目光剜向秘书厉声喝道：

「顺便提一句，市面上流通的并非全部。」

「啊，凯特琳分部长，所为何事？」

「商贾勾当？此话当真刺耳。我不过是在帮扶落难之人。」

艾萨克正动用尤克哈尔在圣域的秘密资金，按暴涨前的原价收购罗厄克斯。

「绝对不敢。所以求您……」

「您不是为这批货还欠着债吗？真有能力支付违约金？」

「是的。虽然蒙受亏损，但尚有东山再起的余力。」

「最近这话倒是常听见。」

『可圣杯骑士为何要收购罗厄克斯？』

「您该不会…打算转手卖给我们吧？」

一个月后到了与艾萨克约定的日子，瑟尔市面上的罗厄克斯已基本被黄金偶像商团以略高于暴涨前成本的价钱吃下。虽然商团借遍了瑟尔所有仓库来囤积这些货物，但总算躲过了足以压垮商团的毁灭性危机。

凯特琳呼吸骤停，指甲深深掐进椅背。

刚踏出门槛，凯特琳立即对秘书下达指令：

「有人接手？」

「无论如何都要比圣杯骑士大人给出的收购价更高！」

就在这时，凯特琳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只不过这条生路同样要付出惨痛代价。

即便如此，艾萨克手中的存货量依旧惊人。当这位贵客造访商团分部时，凯特琳只能顶着憔悴不堪的脸色迎上前去。

「商团承受不起这种损失，实在……」

「部分货款已到账……我手头还有些存货，正好有人愿意接手。」

可仓库里早已堆满罗厄克斯球茎，现在竟要冒着腐烂风险继续收购？这对商人而言同样难以承受——毕竟这等于将之前靠罗厄克斯暴涨赚取的利润全部吐出来。

对商人而言即便算上期间盈利仍是巨额亏损，但好歹保留了东山再起的资本。若因不甘亏损而死守球茎，最终只会腐烂成泥，他们只得含泪抛售。

凯特琳疾奔向暂居驿馆的艾萨克。

一旦商人们大规模破产，整个贸易网络就会崩溃。若缺少将货物分销至各地的地方商人，长期来看对黄金偶像商团也是损失。虽说商人们确实被贪欲冲昏头脑，但总得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呃？您是说罗厄克斯？用、用什么价位……」

「明白了。感谢您的指点。那么您已收购的罗厄克斯……」

＊＊＊

艾萨克推过一杯清水。她仰头饮尽，眸光颤抖着望向他。

「敢撕毁黄金偶像担保的契约吗，凯特琳？」

「您来了，艾萨克大人。」

「脸色糟透了，凯特琳。」

「过去三天根本没合眼……到处向其他分部求援，既要核算亏损又要筹措资金……」

她带着哭腔喃喃低语。

艾萨克注视着这样的她微微一笑。

此刻问是否准备妥当已是多余。

黄金偶像商团向来珍视信誉，尤其当契约盖上了黄金偶像徽记时。虽然不确定惊动了多少高层，但至少几位核心人物正密切关注着这场交易。

「按一个月前的罗厄克斯市价计算，您公布的囤货量……大约是这个数额。」

凯特琳递出写满算式的纸张。盯着那些数字，她眼眶发酸——这是连大贵族都会瞠目的天文数字，几乎相当于大型领地全年的预算规模。

艾萨克并未核实计算细节。以黄金偶像商团名义进行的交易，绝不容许出现分毫差错。

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金额庞大得荒谬，只是对具体数目毫无概念罢了。

「那么由黄金偶像商团支付这笔款项，我则交付全部罗厄克斯存货，合约便算完成。」

「是的……」

「很好。」

「遵命。契约此刻正式成立。」

二人将手按在契约书上齐声宣誓。纸面流转金光，似有无形视线笼罩全场。但契约尚未完全终结——在艾萨克收取款项前，契约之力将持续守护着他。

「现在要去金库提款吗？金币都已备好，货马车也……」

艾萨克却稳坐不动，只是怔怔望着凯特琳。

「艾萨克大人？」

「这么多钱，怕是扛都扛不动吧。」

凯特琳闻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用金币结算确实会堆出能压死人的体积。

凯特琳霎时睁大双眼，连日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眸中重新跃动灵动的光芒。

「诶？什么……啊！莫非？难道说？」

艾萨克投来无奈的目光，轻轻敲打她的疏失。

「累得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所谓资产，正是商团遍布大陆的情报网、交通工具与连锁旅店等珍贵资源。

他最后不忘补上关键条款：

艾萨克拈起她先前递来的账单说道：

「这笔钱全部投入黄金偶像商团。作为质押担保，我希望获得商团所有资产的无限使用权——包括今后每一次远征期间。」

「至于利息，我们另行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