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0. 深海之下 0;31;

嘎吱——

觸手粗暴地貫穿魚人胸肋。巨型魚人雖驚顫卻紋絲不動，彷彿以爲只是被匕首刺中，持續沉向更深的海淵。

但若感到疼痛，長壽之道絕非自我診斷而應儘早就醫。

就在魚人誤判的瞬息間，觸手撕裂厚皮啃噬血肉，瘋狂鑽入其胸腔。

肋骨被撕扯的劇痛襲來，魚人猛醒不對勁，瘋狂掙扎欲甩開艾薩克。

但艾薩克早已在其體內紮根生根。魚人試圖用蠻力壓碎他，堅硬鎧甲卻紋絲不動，反令劇痛愈烈。

海水瞬間被魚人鮮血染紅。同類簇擁而至，卻在血霧中暈頭轉向難以辨明狀況。

任憑巨型魚人如何撕扯，艾薩克依舊死死嵌在它身上。眼見甩脫不成，怪物當即轉變策略。

它猛地加速衝向深海，試圖用海水壓強擠爆這個人類。這般精明的判斷，簡直不像蛙頭生物能想到的絕殺計。

艾薩克卻發狠將觸手更深刺入。巨型魚人體內早已被攪成爛泥，即便此刻抽身，它也活不成了。

但懷着瀕死者的執念，怪物仍瘋狂下潛，不知是終極反撲還是死亡痙攣，只顧向着黑暗深淵猛扎。

『差不多該……』

就在艾薩克呼吸即將衰竭之際，等待已久的異變終於降臨。

[已吞噬『深海將軍0;A1;』]

[觸發『死神祕髒』特效，攝取效率提升]

[憎惡吞噬激活肉體融合]

[解鎖水下呼吸能力]

[水體移動速度增強]

細密鰓裂瞬間佈滿艾薩克胸肋。未及張口，海水已自動濾氧湧入肺腑。一心等他窒息的巨型魚人，終是未能見證對手死亡，緩緩沉入無盡黑暗。

無數觸手從它體內爆裂而出，瞬間撕碎併吞噬了要害器官。艾薩克趁魚人尚未反應之際全力猛衝。即便沒有巨型魚人的拉扯，鎧甲重量也正讓他自然下沉。

腥紅血沫在他身後翻滾沸騰，末端拖着身縛攻城錘的魚人。

溺亡者之王回應時，海面驟然沸騰如煮。每個翻湧的泡沫都承載着他模糊的嗓音，發音含混難辨，但希亞尼斯仍從這疑問中感知到他的意志。

咕嗚嗚嗚嗚——

僅是浮出海面的頭部就有五六百米寬，水下必然藏着更龐大的軀體與數倍於此的觸手。

警告般的提示音在艾薩克耳邊響起。

『他們分明在使用古語交談……』

狂浪壓得船身幾欲傾覆。剎那間，海中探出觸腕纏住船舷，穩穩托住將倒的鉅艦。

「溺亡者之王……」

他苦笑着瞥向水下靜默的克拉肯。溺亡者之王本爲解救同信仰者而來，卻在希亞尼斯請求寬限片刻後悄然沉入海中。漆黑幽影仍懸於深水處，昭示着祂未曾離去。

那語言與無名混沌獸來自死後世界的嘶吼如出一轍。區別在於：混沌獸通篇皆古語，溺亡者之王的發音語調卻貼近現代語，彷彿新學不久。

撲通！有人踉蹌着翻過欄杆墜入海中。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讚美溺亡者之王！」

攻城錘拖慢了魚人速度，它們根本來不及躲閃。

巨型魚人…不，是深海將軍？因爲瀕死導致操控紊亂了麼？

將魚人聚攏後，溺亡者之王用泛着靛藍光芒的瞳孔凝視它們。魚人很快察覺海流禁錮開始消散，爭先恐後掙脫海洋監獄四散奔逃。

想到不少魚人都以海盜爲生，他們與鹽之議會的關係本該勢同水火纔對。

『海妖之歌』

「必須抓住他們！」

『比攻城錘更致命的殺招，爲何現在才用？』

「哈哈……」

看着這個先主動攻擊溺亡者之王、此刻卻厚顏求助的希亞尼斯，艾薩克瞠目結舌，但隨即明白了他的意圖。

艾薩克驟然醒悟正在發生什麼。

＊＊＊

希亞尼斯懷疑魚人的襲擊並非溺亡者之王的授意。

艾薩克猛然察覺天空與大海早已浸染成濃稠的鉛灰色。海流劇烈扭曲，腳下生成巨大漩渦。浪濤失去方向四處衝撞，水柱瘋狂噴濺。魚人的合唱雖已中止，卻爲時已晚。

雖不知緣由，他確實毫髮無傷。但船員們恐怕難以抵擋。艾薩克急轉身望向甲板——縱然訓練有素的水手或有應對之法，可面對成羣魚人的合鳴，普通人根本無力抵抗。

「不打算直接和溺亡者之王對話嗎？」

[那■是■■之徒■]

希亞尼斯急匆匆奔來張開雙臂，作勢要擁抱艾薩克。但自覺兩人交情未至此等的艾薩克推開擁抱，直接切入正題。

「聖盃騎士大人，您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希亞尼斯急忙抓住欄杆喊道。溺亡者之王雖未轉頭，但那對巨眼無論轉向何處都彷彿在凝視一切。

溺亡者之王果然沉默地放任魚人離去。直到它們消失在海平線盡頭，他才緩緩應答。

魚人羣中迸發出真正的驚嚎——不再是先前帶着譴責或痛苦的叫喊，而是浸透恐懼的尖嘯。它們倉皇逃竄卻徒勞無功，漆黑陰影已籠罩下方海域。

它們似乎仍未放棄，突然開始齊聲吟唱某種旋律。

乃是天使中擁有最龐然身軀的存在。

但預想中的屠殺並未發生。

「他們襲擊了信徒！」

不與希亞尼斯交涉或許另有隱情——溝通本就艱難非常。

奇妙的是，艾薩克竟全能聽懂。

[爲何■■？]

「────！────！！」

僅是移動便可扭轉海流的偉岸正逼近。

當『那位』降臨之際，魚羣早如入鯨吻的蝦米。

鹽之議會的天使爲何會同情那些獵殺自家信徒的魚人？

『是因爲吞噬了深海將軍？還是無名混沌的緣故？』

這種能蠱惑心神、誘使聽者投海的魅惑之音襲來。艾薩克立即想要捂住耳朵，卻忽然發現歌聲對他毫無影響。

艾薩克簡直不敢相信希亞尼斯竟曾想過與那樣的存在對抗。

『他們說——這些人是可憐蟲？』

但這灼感稍縱即逝，溺亡者之王已緩緩移開目光。

＊＊＊

當艾薩克再度踏上海面的剎那，巨浪轟鳴着將他托起。他如離弦箭矢般疾射而出，刀光飛掠間斬穿魚人羣，身形沖天而起。

王者轉而望向船隻，卻在剎那間與艾薩克視線相撞。艾薩克只覺得那雙靛藍色眼瞳驟然灼熱如焰。

『當然，這份敬畏若與那隻章魚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但艾薩克隨即明白了魚人遲遲發動合唱的緣由。

但此刻艾薩克周身正流轉着『浪濤教義』——水面行走的奇蹟。

自裂開的海浪中現身的，正是一頭巨型克拉肯。

觸手輕柔捲住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卻並未將船隻碾碎，反而以驚人的輕柔力道穩住船體抵禦風浪。緊接着以不可思議的精度撈起落水船員，輕巧地將他們放回甲板。

魚人們再也不敢貿然靠近艾薩克。連攻城錘都丟了，他們根本無計可施擊沉船隻。當然，海面上依舊黑壓壓地擠着數不清的魚人。

轟隆隆——瀑布般的巨響席捲天地。

艾薩克重新登船時，立刻察覺到船員們的目光已截然不同。先前他們雖勉強容忍他的登船，此刻眼中卻盛滿敬畏與尊崇。

溺亡者之王在水下輕擺觸鬚，魚人們便如釣餌般被海流卷得互相沖撞彈射出海面。看着這如同圍網捕魚般的場景，艾薩克已然預見他們的結局。

砰！艾薩克破浪騰空。在他躍起的軌跡後方，浮起無數斷肢熟肉般的魚人殘骸與遺失的攻城錘。淒厲尖嘯籠罩整片海域，分不清是哀嚎還是怒吼。

艾薩克感覺整片大海昂然立起。

「這個…您方纔也聽到了，溝通實在困難。至今都是溺亡者之王單方面傳達意圖，再由我們將信息帶回議會解讀。但此番需要雙向交流，恐怕得等候其他船隻支援」

「是要等議員們過來實時傳譯再談的意思」

「正是。橫豎近期總要會面的」

那羣不知是來支援還是擒拿希亞尼斯的船隊已逼近至相當距離。雖見溺亡者之王現身時有三成船隻驚惶逃竄——這也理所當然。若希亞尼斯當真啓動弒殺古神的計劃，遠離這片海域纔是明智之舉。

「議長延科斯船長是古語專家。雖然達不到實時口譯的水平，但應該能驗證聖盃騎士大人所言是否屬實——儘管他與我的立場完全相悖。」

艾薩克篤定溺亡者之王並非索求活人獻祭。希亞尼斯所說的意見相左，顯然是指對方主張即便獻祭也要協助溺亡者之王，但艾薩克並未憂慮，他心中自有論斷。

「恐怕不需要古語專家了。」

「咦？可要弄清溺亡者之王的真實意圖……」

「我能直接口譯。實時對話、傳遞信息都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