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9. 屍骸之夜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122 字
「……若我等對聖光垂憐視而不見,縱使神明千般眷顧,又何來意義?那些身處光明最深處、沐浴熾熱恩澤,卻不敢仰望聖輝的罪人——究竟是誰?」
「光明法典啊!」
「請垂憐我等!」
「睜開雙眼,高舉明燈!縱有光明法典照耀前路,若視而不見又有何意義!」
在熾熱的氣氛中,艾薩克完成了佈道。
前來聆聽禮拜的不僅是祭司與聖騎士。更有尋常民衆擠在人羣裏,只爲聆聽聖盃騎士宣講。甚至還有部分隨傑克萊特同來的野蠻人——他們反而是聽得最投入、反應最熱烈的聽衆。
艾薩克拭去額間晶瑩的汗珠,喘着氣心想。
『沒想到穿越到這世界後,沒忙着殺人越貨,倒先幹起傳教佈道的行當……』
所幸他完成得不錯。不,是不得不出色。
只因吞噬紅色肉塊先知獲得的專屬特質——『猩紅祭禮』。
[猩紅祭禮0;A+1;]
[大幅提升公衆好感度與魅力值。當好感度積累至閾值,將引發情感共鳴效應]
藉此特質之利,艾薩克即便隨口演說也能俘獲人心。雖仍需自行琢磨演講內容,但面對這般易煽動的聽衆,縱然新手演說家也能遊刃有餘。
艾薩克對自己意外展現的才能感到驚訝。
『雖說這所謂的異教教主天賦確實是個問題。』
坦白說,艾薩克的佈道內容根本與《光明法典》毫無關聯。
那分明是巧妙地摻雜了他自創的無名混沌教義的宣講。
在祭司和聖騎士聽來,自然充斥着離經叛道之語。更別提最後又哭又笑的狂熱反應——這本不該出現在莊嚴肅穆的佈道場合。
『沒想到小時候跟母親去教堂的經歷,竟會在這裏派上用場。』
現在回想那間頗像異端的教堂,其激昂的演說、信徒們的方言呼喊、狂熱氛圍的營造方式,都成了絕佳的參考樣本。
艾薩克揮刀劃開男子腹部,創口瞬間迸裂。內臟與器官裹挾着血沫噴湧而出,緊接着骨骼、皮肉、筋脈如解開的繩索般寸寸剝離,朝着天幕螺旋升騰。
但艾薩克身爲聖騎士而非祭司,加之這場禮拜允許包括野蠻人在內的任何人蔘與,衆人便也睜隻眼閉隻眼。
艾薩克高擎匕首刺入男子胸膛。飛濺的鮮血未落地,反而順着刃身攀爬升騰,最終沖天而起。
「但我不願褻瀆神明賜予的權能,僅僅用來證明自身。」
「果然如此……」
***
當然,艾薩克本就不是遵循傳統的聖盃騎士。
「單憑我一人之力當然不夠。自然是藉助了奇蹟。」
但她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話題。
艾薩克循着男子視線抬頭。紫羅蘭色天穹翻湧着詭異斑駁的渦流,混沌雲層中有蒼白巨物正蠕動流淌,形狀難以名狀。
感謝稱讚,異端審問官閣下。
「說起來,一個月期限將至了呢。」
艾薩克更猛烈地揮舞人皮,催逼着皮囊中的新生體加速降世,但那東西的動作卻遲緩得令人窒息。
艾薩克佇立在金字塔頂端。
「啊,這是自然。」
艾薩克心知肚明卻故作茫然,指尖輕敲劍柄。
「原來是燈下盲人的使者。」
而那一刻,正是他們徹底投向艾薩克陣營的轉折點。
伊索黛抿笑走近。這段時間她從未乾涉艾薩克的行動,只是靜靜旁觀,忠實守候着一個月內展現奇蹟的承諾。
「不必憂心,異端審判官閣下。」
「……坦白說,聽着確實有些痛快。但難免會惹來非議。那些祭司和聖騎士都是胡安主教派來的人,不可能聽不出弦外之音。若他們斷絕支援……」
身處最靠近光輝之位,感受溫暖卻不敢直視的罪人……這聽起來像在隱喻聖都的教皇聖下與主教們。
「您是在擔心我嗎?」
就在這時,金字塔下方突發騷動。
他身披黃袍,佈滿褶皺的手握着祭祀用的匕首。祭壇上躺着個迷醉男子,正用朦朧醉眼仰望天際。
一隊戰士衝破人羣沿階疾奔而上。混在人羣中的持刀者們瞬間制伏聖騎士,如尖刀般刺向金字塔頂端。
「雖然您不會說『你想見證的奇蹟就是村民綻放的笑顏』這般陳詞濫調,但眼前的轉變確實意義非凡」
「問題在於——若有人公開宣揚此類言論,甚至像授課般四處傳播,那便另當別論了。」
艾薩克察覺她的意圖後微微一驚。難道紅色彌撒對伊索黛也產生了影響?
異端審問官本就是羣疑心病患者,而調查組織天生就容易染上這種特質。尤其是最近還出現了卡爾森·米爾特那種瘋狂的背教者,更是雪上加霜。
「這個……」
伊索黛靜靜凝視艾薩克。這些日子她幾乎全程關注着這位聖騎士的公開行動——異常到連審問官們都覺得古怪:他竟從未施展神蹟。想到修道院祭司至少會點亮燭火的基本聖術,這實在蹊蹺。
艾薩克揚起燦爛笑容,伊索黛莫名紅了臉。但她迅速恢復鎮定回答道。
那個一月之約正迫在眉睫。
這纔是虔誠信徒應有的心境。比起那些因嫌讀書不便就濫用奇蹟的神父,這般虔誠的態度讓伊索黛由衷讚歎。
要說全無破綻倒也並非如此。
「不久後定會讓審判官閣下見證我的奇蹟。」
祭司與聖騎士們對艾薩克頗有好感。他們不會追究,即便胡安主教聽聞此事,也無法輕易動他——主教只會故作不知,假裝這點波瀾無足輕重。
「若我無法施展聖術,是否意味着神未曾授予我權能?」
最終只剩一張徹底外翻的空蕩人皮,在風中獵獵飄動。
確實偶有人如此形容。
倏然間他的手臂開始動作。
「聖盃騎士閣下,若您知道民間對教皇聖下和主教們的蔑稱有多豐富,定會大喫一驚的。燈下盲人這種稱呼已經算相當禮貌了——要是我真想把所有說這種話的人都抓起來,怕是根本沒空去處理異教徒和背信者了。」
伊索黛頓時目光灼灼地注視着艾薩克。
在此期間,艾薩克獨有的思想之毒,正悄然滲入祭司與聖騎士們的耳中。
但我不確定是否該輕易說出那番話。
伊索黛淺笑着說道。
這是最根本的矛盾,她卻難以輕易作答。
艾薩克攥緊人皮猛然揮動。
但即便是對那個人,艾薩克也無法確信這種毒素是否奏效。
伊索黛欲言又止。其實艾薩克創造的功績本身就是奇蹟。某種意義上,說艾薩克本人就是奇蹟也不爲過。點燃蠟燭或照亮四周這類奇蹟,不過是形式主義的把戲。
「不需驚天動地的奇蹟,聖盃騎士大人。哪怕只是微光也足以證明——您已獲賜神恩」
「……哈哈,說笑了」
***
「……畢竟很多人不相信沒有奇蹟就能擊退天使。說實話我也覺得難以置信。即便聖騎士不會施展奇蹟,其實也無傷大雅。只是衆人會一直追問您究竟如何做到的。」
畢竟傳統意義上的聖盃騎士,從來都是執劍者而非執旗者。
艾薩克笑着回應。
您具體指哪句?
艾薩克巧妙轉移了話題。伊索黛雖然察覺到他刻意迴避,仍尊重聖盃騎士的隱私點了點頭。兩人約定展示神蹟的一個月期限將至——當然即便超期,她也會耐心等待絕不催促。
「莫非我會因這番話受審?」
他們尚未完全倒向艾薩克。但當這些人回到教團聆聽傳統禮拜與佈道後,必將感到窒息般的壓抑。
「確實呢。單是這片領地發生的一切,就已堪稱奇蹟」
精彩的佈道,聖盃騎士閣下。
伊索黛很清楚,就連墮落放縱的神父也能輕易施展點亮燭火的奇蹟。難道艾薩克若點不亮一支蠟燭,就比那些人還不如嗎?
艾薩克把話挑明後,伊索黛明顯慌了一下,但仍鎮定地點了點頭。
兒童的手指從翻轉的皮囊內壁鑽出,空癟的皮囊深處正孕育着新生之物。
儀式尚未完成,突襲者已殺至眼前。刺骨寒意席捲而來,艾薩克試圖動作,卻發現連指尖都已被凜冽寒氣凍僵。
鋒利的刀尖猛地刺穿了艾薩克的腹部。他試圖看清襲擊者的面容,卻只對上一雙燃燒着青炎的眼眶——
那正是化作白骨卻仍持劍而立的騎士。
***
艾薩克驟然睜眼。
視線甫一聚焦,便迎上天花板懸吊的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閃爍着金芒的海莎貝輕聲開口:
「又做噩夢了?」
「嗯。」
艾薩克不置可否地撐身坐起。雖未要求夜間護衛,但在這過於安寧的領地裏,不眠的她總需要做些消遣。
『總是重複同一個噩夢。』
自穿越至此,精神長期受困於觸手糾纏、啃食鼠屍、碎肢橫陳的衝擊,做噩夢本是常事。
但這次截然不同。
夢境始終定格在同一場景同一人物。額間沁滿冷汗,指尖殘留刺骨寒意,真實得令人戰慄。
而最終用利刃貫穿他的,永遠是那具白骨騎士。
艾薩克很清楚那些操縱寒氣的白骨騎士是誰。
『不死教團的死亡騎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