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6. 亙古未來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59 字
『得先搞清楚這裏是什麼地方。』
艾薩克環顧四周。由於溺亡者之王化作了通往死後世界的『門』,迴歸時的座標似乎仍以他的軀體爲基準。那具腐朽的屍身在洋流中飄蕩許久,最終擱淺在這片海灘正逐漸腐爛時,艾薩克恰好歸來。
若直接被拋回大海中央可就棘手了,眼下雖不算最糟,卻也足夠令人頭疼。
寒風刺骨,怒濤狂嘯。
放眼望去盡是北方特有的高大針葉林。所幸此處似乎仍未遠離他出發時的諾爾登港附近的北海城。
『走運的話該是漂回了諾爾登港沿岸,若時運不濟,說不定落到艾利爾或世界熔爐所在的基爾瑪附近了。』
兩地雖同屬百濟國信仰轄區不致遭殺身之禍,但很可能遭到長期囚禁。既已知曉烏爾班蘇斯的真面目,他絕不願在此虛耗光陰。
艾薩克凝聚意志,向分散各地執行任務的眷屬們發出訊息。
處理紅聖盃事務的海莎貝、尋找古神隱居處的吉希萊特、管理伊薩克雷亞領地的凱爾,都迅速作出了回應。
最先傳回意念的是海莎貝。
『您回來了!』
『嗯。但我還搞不清這是哪兒。能定位我的位置嗎?』
『除了知道是在北方,其他都不清楚。』
海莎貝雖表現出隨時聽候差遣的忠誠,但她幫上忙的可能性很低。她出身純粹的內陸國家,連乘船的概念都覺得陌生。艾薩克讓她通知鹽之議會向自己所在方向搜尋,她卻給出了意外回答。
『應該不必了。』
『怎麼?難道想趁機會把我永遠沉在這片海里?』
『啊?您這是說哪兒話……鹽之議會早已在搜尋您的下落。既然您已迴歸,他們現在應該正朝着您所在的位置趕來。』
艾薩克正想問鹽之議會如何尋找自己,忽然察覺右手裏緊攥着某樣東西。方纔握得太緊,竟連握着東西都未曾發覺。
『……!』
那是船伕——不,是溺亡者之王烏爾班蘇斯最後遞給他的物品。
「這麼說…你們是靠這個找到我的。」
倒不是不願意向艾丹解釋,但他強烈預感到接下來見到希亞尼斯或延科斯等議會船長時,勢必得重複同樣的說明。反正返航前還得再停靠諾爾登港。
譬如沿壁流淌的赤色長河,應是源自紅色聖盃漫溢的鮮血;
***
『莫非這黑色潮汐便是不死教團?』
鹽沙漠僅是烏爾班蘇斯的冰山一角。
「但從烏爾班蘇斯返回後,漂流者的故鄉產生了詭異變化——井水渾濁發白,船身傾斜着不再指向固定方位,只顧滴溜溜朝天旋轉。突然某瞬間,它猛地定格指向某個方向!我循着方位找來,果然見到了艾薩克大人!」
艾丹精神抖擻地答道。
他珍藏的聖物『分裂儀式』原是普通匕首,自刺穿艾利爾心臟後,竟蛻變成連天使都能撕裂的咒具。
艾薩克同時舉起溺亡者之王所贈的漂流者故鄉。兩瓶水泛着相同幽光。他忽然憶起阿文達拉斯的話語。
「雖然眼下還不知道該怎麼用這東西,但既然阿文達拉斯說過要把它作爲認證我爲逐夢者的證據送下來,肯定有它的用處。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座島……」
這竟是艾薩克在死後世界短暫駐足時,現實世界中流逝的時光。面對如此巨大的時間浪費,艾薩克湧起強烈怒意,但轉念想到若非觸手怪物暴走的反噬,自己本該臥牀休養更久,怒火便漸漸平息。
與艾薩克目光相接的艾丹頓時喜形於色,奮力揮舞手臂。
但艾薩克並未因樸素而輕視。聖物往往因承載的歷史比本身功能更具戲劇張力——
這本是毫不起眼的聖物,此刻卻詭異地指向艾薩克所在。不,更準確地說——它正指向艾薩克懷中的另一隻『漂流者的故鄉』。艾丹開始詳細解釋其中玄機。
『說要寄證據過來,倒選了件樸素的物件。』
艾薩克甩開糾纏不休的艾丹,邁步走進船艙。
[瓶中裝入海水時,船首模型永遠指向汲取海水的原始方位]
所幸未曾遭遇那些毛茸茸部族的巡邏艇與守衛——全賴鹽之議會巧妙潛行搜查之功。
『烏爾班蘇斯只存在九大信仰的死後界』
無論如何,艾丹既然曾踏足冥界又重返人間,自然算通過了司祭試煉。
艾薩克接過船員遞來的紙筆,筆尖劃過紙面開始繪製示意圖。
「什麼?! 」
[漂流者的故鄉0;稀有1;]
這時海岸線盡頭忽現一葉孤舟破浪而來。
更何況盛着死後世界之水的聖物,怎可能真是凡品?
「你說完成了生還儀式?那豈不是……」
正是這份『秩序』在擊退侵蝕四周的黑色潮汐。
『那麼…很可能是無名混沌了』
「給我拿紙筆來。」
站在鹽沙漠上時覺得它浩瀚無垠,可從金字塔頂端俯瞰時,它卻渺小如指甲蓋。艾薩克還確認了金字塔其他幾處顯眼部位,卻難以斷定它們具體對應哪些信仰體系。
『烏爾班蘇斯無論如何都將與我產生深刻關聯。』
龐然巨物般的金字塔透着超現實的震撼感。
艾丹手中捧着的,正是艾薩克曾經制作的聖物『漂流者的故鄉』。
唯有頂端那輪太陽必定象徵着《光明法典》。
但他隨即自我否定——不死教團的死後界不存在於烏爾班蘇斯。他們早已將死後界拽到了現世。
金字塔底部的鹽沙漠,自然就是鹽之議會的死後世界。
***
艾薩克忽然瞥見艾丹正瞪圓了雙眼盯着自己,眼珠子都快迸出來了。
「昏迷期間,我好像也被捲進了烏爾班蘇斯。陰差陽錯完成了『生還儀式』呢。」
『而那些散落在金字塔各處的奇異區域,想必就是各信仰體系的死後世界。』
此後他們耗費四十八個晝夜搜尋艾薩克的蹤跡。
整整四十八天。
如同烏爾班蘇斯萬物存在的本質,它更近似概念性存在而非物理實體。
這倒是意外之喜。追隨艾薩克的他不僅超越商人與考古學者身份,竟連司祭聖職也一併獲取。更奇妙的是,他展現的奇蹟之力似乎比普通司祭強勁得多。
他突然想起阿文達拉斯說過的話。
「正是如此!」
「正是。雖然我也失去了在烏爾班蘇斯的記憶,但醒來時竟獲得了司祭施展奇蹟的資格。雖非正規流程……不過哈亞尼斯船長和延科斯議長似乎從籌備月井儀式時,就預見到這種可能性了。」
「這是死後世界的水。」
「等等!您剛纔說阿文達拉斯?那是哪位?是尚未公開的天使嗎?還有逐夢者?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求您詳細說明啊艾薩克大人!」
或許那座金字塔本身就是烏爾班蘇斯。
艾丹驚得險些脫手,慌忙將聖物摟回懷中。他像守護絕世珍寶般小心翼翼捧住瓶身——這可是千年未現的死後世界鐵證,容不得半點閃失。
這座孤島位於北部斯萬巴羣島,原是受世界熔爐教團影響的阿勒部落聯盟勢力範圍。
艾薩克仔細端詳艾丹手中的聖物。瓶中盪漾的水色,竟與他在鹽沙漠目睹的漣漪如出一轍。
鹽之議會的祭司們註定要追問烏爾班蘇斯的真相,無論出於學術探究或信仰渴求。但比起他們的好奇心,艾薩克更需要梳理自己混沌的記憶。
艾薩克開始憑記憶描繪記錄烏爾班蘇斯的景象。
艾薩克憶起金字塔內部諸多詭異空間。當時未覺異樣,如今想來皆承載着不同信仰特徵。
最先映入眼簾的當屬那座金字塔。
「我們料定溺亡者之王屍身附近是您歸來的地點,早已在周邊守候。但霧霾濃重,又怕遭遇阿爾聯盟巡邏隊,只得隱蔽行動。正當此時,這聖物突然產生感應轉動——我們便知道您回來了!」
他們能立即找到歸來的艾薩克,全憑一件特殊聖物。
溺亡者之王隕滅剎那,鹽之議會所有祭司皆感應到與死後世界的聯結。他們聲稱感知到神聖氣息、神諭確證,以及那位存在亙古的神性。
爲首的船隻後方,沿巖灘細緻搜索的船隊如游龍般接連駛入。艾薩克望見船首處有個幾乎將身子探出船舷的男人。
烈焰翻騰的裂痕象徵世界熔爐,碎片有序排列的領域屬於艾利爾——諸如此類。
是九而非八。
這意味着烏爾班蘇斯某處必然存在着無名混沌的死後界。
那個三百年前就已滅絕、全體信徒匯聚的死後界,或許就藏在烏爾班蘇斯某處。艾薩克卻想不起金字塔有任何類似場所。
可當他回想最後瞥見的烏爾班蘇斯全景時,有個令人不快的推測地點突然浮現在腦海。
那批侵蝕者並非來自金字塔內部,而是從外部發動侵襲。
那些蠶食周邊區域的黑色軍團,很可能正是三百年前集體自盡的無名混沌之死後世界。
艾薩克心緒紛亂地站起身,俯視自己繪製的圖紙。雖不確定這幅堪稱死後世界地圖的草圖價值幾何,但他懷疑將抽象世界可視化是否真有意義。
此刻最需要明晰的,是艾薩克自己的前路。
『我的目標是在黎明軍建功立業,奪回聖地,立下汗馬功勞。』
從而功成名就,備受頌揚,錦衣玉食度過餘生。
本是清晰明瞭的純粹目標。
但裹挾其中的利害關係卻錯綜複雜。光明法典渴望收復聖地,不死教團誓死守衛聖地。
其他小型教派時而協同時而阻撓,但聖地歸屬終將引發多重變局。
各方信仰正將艾薩克的目標捲入漩渦。
『這意味着聖地必將引發重大事件。』
他難以斷定結局會與遊戲完全吻合。雖多次通關見證結局,遊戲卻從未展現終局之後的世界變遷。
最終看來,奪取聖地就能決定烏爾班蘇斯的勢力格局。
艾薩克趕在思緒混亂前重新整理線索。
他來到這個世界並非爲了效忠任何人。
無名的混沌也好,光明法典也罷,不死教團亦同——有利可圖便奪取,阻礙去路就清除。
抹除所有權力、天使、信仰、時間與虛妄觀念。
最終腦海裏只留下一道刻痕。
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直到最後一刻。
『既然各方目的明確,反倒更便於我加以利用?』
他將腦中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絡逐一抹去。
換言之,他的核心目標始終未曾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