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8. 鹽漠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42 字
烈日炙烤着南國的海面,雪白沙粒鋪展成灘,浪潮翻湧着撲向海岸。
這些詞語組合起來宛如夢境般美妙,但實際上還需要稍作補充說明。
詛咒般的驕陽幾乎要將海水蒸發殆盡。再往南行便是外經領域,難以名狀的怪物在此滋生。白沙——不,是鹽粒——貪婪吮吸着每一絲水汽。剛離海岸,駭浪便如噬人巨獸般撲咬而來。
這般描述才配得上鹽沙漠的險惡。遊戲裏標着五星難度的極限之地,此刻在眼前展開——光是站着不動都會持續掉血。
「本想說是下雪了……但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呢。」
來自北國的莉安娜見慣飛雪連天,此刻望着這片景象略顯遲疑地說道:
艾薩克原以爲鹽沙漠該是烏尤尼那般白鹽鋪展的景象,眼前所見卻截然不同。
這片鹽沙漠千年未逢甘霖,終年承受烈日炙烤,呈現出灰黃渾濁的色調。若全然不見白色倒也罷,偏偏斑駁殘存着零星蒼白,反顯得愈發污濁。大衆熟知的烏尤尼沙漠勝景,也不過是雨季才能得見的短暫幻象。
或許是南邊沙漠吹來的鹽塵覆蓋所致吧。
莉安娜抬腳輕踢鹽殼,沙沙作響。表層堅硬,卻簌簌落下細碎鹽晶。
質地相當堅硬,倒是適合坐騎奔行。只要解決這離岸即焚的酷熱天氣便好。
正如莉安娜所說,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大部分都聚集在海邊。這裏受燈塔看守者詛咒影響較小,海岸線尚未完全乾涸,更關鍵的是幽靈船本身散發的寒氣讓環境變得勉強可以忍受。
幾名士兵正偷偷將鹽粒往兜裏塞。看到昂貴如金的食鹽像垃圾般遍地都是,難免心生貪念。雖已派騎士去制止,終究無法完全杜絕。
「穿越沙漠會大量流汗,總需要補充些鹽分吧?」
這世界雖沒有電解質的概念,但民衆都明白『流汗多需補鹽』的常識。
艾薩克卻搖了搖頭。
「會增加負重,腐蝕裝備,還會吸走本就稀薄的水汽。對了,傳令下去:誰偷竊受詛咒的燈塔鹽,就會變成乾屍——這樣告誡士兵更有效。」
莉安娜一聲令下,騎士們立即行動。士兵們這才驚惶失措,嘩啦啦地將鹽巴傾倒而出。
果然在這個世界,迷信比理性說服更管用。
***
呼啦!巨龍捲着沙塵旋風落在海岸高坡上。
「我早就想好了最關鍵的角色。」
「米爾米亞是燈塔守夜人留下的『警示之城』。那裏的居民被迫親眼見證故鄉如何一步步走向毀滅與乾涸。若真想趕盡殺絕,直接把詛咒之太陽砸向米爾米亞不就夠了?」
「自然。鹽沙漠倒是適合縱馬奔馳。老夫雖未親眼見過外經怪物,但在聖城地下見過它們的頭骨。」
「雖然很難熬,再堅持一會兒就好。明白嗎?」
艾薩克曾親眼目睹阿文達拉斯在千年前摧殘垂死的米爾米亞。這座城雖已瀕臨毀滅,卻仍有生靈掙扎求存。當然,這裏只是"相對而言"尚可立足之地——置身於魔法與科技激烈衝撞的廢土,刺鼻的焦糊味始終縈繞鼻尖,遠方不時傳來建築坍塌的轟鳴,根本是處令人窒息的絕境。
圖哈林嘴角泛起笑意。鹽沙漠本就是片一馬平川的開闊平原,唯一的障礙便是從外經闖入的怪物。若沒了這些傢伙,行軍速度必能大幅提升。
海莎貝用疲憊的聲音彙報道,聲線沙啞,帶着沉重的喘息。
「咦,這是什麼東西?」
「您願意這樣做嗎?」
艾薩克頷首。
「外經生物?」
「哼,那就讓艾利爾打頭陣吧。」
但艾薩克更想專注於解除禁錮安傑拉精神的詛咒,讓她恢復神智。至於聖地魯阿,不過是順手收復罷了。
衆人交換着憂慮的視線。這些皆是能在各自信仰中留名的英雄,自然不會因一兩隻怪物而動搖。可偏偏連這樣的強者都在警惕——那些外經怪物確實令人心神不寧。
「當務之急是儘快抵達米爾米亞。這鬼地方太陽永不西沉,根本等不到黑夜。海莎貝,途中可遇怪物?」
「但抵達米爾米亞應該只需一兩天。若策馬疾馳,半日可達——前提是馬匹不至力竭。」
「雖是廢墟卻氣候穩定,建築保存完好。月井應該尚存。鹽沙漠中唯此地可供軍隊休整……爲何這樣看我?」
「總指揮官,那我們該作何部署?」
「至今仍不知帶你來是否正確。但既然帶來了,總得繼續前進吧?」
埃德雷德率先闊步而出。艾薩克正想開口拜託對方,見狀頓時眉開眼笑。
「呃?啊,倒是有些野獸,但似乎不太危險。」
鹽之議會的船隻無法隨行,艾薩克便將霍雷修斯的頭骨託付給延科斯。捧着古老英雄的頭骨,延科斯顯得手足無措,但想到能操縱傳奇的奧卡艦隊,他眼中又閃動着興奮的光芒。
「此地不宜久留,諸位不妨先返回奧德里夫港等候。」
安傑拉沒有回答,但似乎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仍不清楚她掌握的具體知識是什麼,但若有那份知識,修復聖地魯阿將會輕鬆許多。
「我遠眺過米爾米亞的方位。被詛咒的烈日正懸於其上,不如沿海岸線繞行?」
艾薩克在啓程前,走到由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護衛的黎明軍最年幼的少女面前。安傑拉依舊如常保持着沉默寡言、情緒不變的莊嚴姿態,但沙漠的灼熱空氣顯然讓她也有些難以承受。
艾薩克稍作沉吟,將事實與謊言揉捏交織。
「煩請諸位持續祈禱,護佑我軍平安穿越沙漠。」
海莎貝聞言歪了歪頭。
「鹽沙漠中最適宜生存之地,正是米爾米亞。」
「……您去過米爾米亞?」
艾薩克轉身走向下一處——那些仍滯留在海岸邊的人羣。
是奈爾與海莎貝來了。
「……正如您所說,周邊別說綠洲,連水窪都不見蹤影。」
與位居光明法典中心的格爾託尼亞帝國不同,這些外圍住民多少嘗過外經存在的厲害。但艾薩克想託付他們的並非此類任務。
雖是千年前的景象,但這無懈可擊的謊言讓人低聲讚歎。艾薩克趁衆人還未深究便繼續道:
艾薩克覺得過度緊張反而壞事,便多解釋了幾句。
莉安娜接過話頭。
「我曾與它們交過手。雖不認爲眼前這些與當年相同……」
在艾利爾率領先鋒部隊出發半日後,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也終於開始進軍。
「情況如何?」
「若一邊清剿外經怪物一邊推進,戰馬會先累垮。諸位務必全速抵達米爾米亞,爲後續部隊安排紮營——要確保黎明軍抵達時能救治傷員。找到月井和可用建築便是頭功。」
「安傑拉。」
羅頓海默此時挺身問道。艾薩克早已爲這些光明法典聖騎士做好安排——他們註定要與燈塔守護者遺留的奇蹟之力抗衡。
「還請圖哈林大人率領熔爐祭司們清剿怪物,爲我們開道。您連鋼水高溫都能承受,這種程度想必不在話下。」
比起先鋒部隊,這更像是先遣隊。埃德雷德似乎因職責與預期不符而略顯慌張,但他們的任務實則至關重要——畢竟比起少數怪物,連第七黎明軍都能擊退的烈日纔是頭號大敵。
兩人都顯露出疲態,海莎貝尤其憔悴。她全身纏滿各式布料,只露出一雙眼睛——可即便只是這雙眼眸,也透出濃濃的倦意。米爾米亞的詛咒烈日本就對懼怕陽光的海莎貝有着致命剋制。
***
「嚯……」
海莎貝瞪大雙眼,連莉安娜、埃德雷德、圖哈林和羅頓海默都震驚地望着艾薩克如數家珍的模樣。
「必須一日內抵達。若耗上兩日,中暑者只會拖慢行程。縱使馬匹累垮,也該撐到米爾米亞再倒下。」
「溺亡者之王將我拽向烏爾班蘇斯時,鹽之議會的天使正向我展現米爾米亞的風景。他們一邊向我求救,一邊展示着那片天地。」
「那是從外經溜進來的怪物。別瞧它看着虛弱就掉以輕心。」
鹽沙漠本身並不遼闊。海莎貝所言已考慮到部隊行進速度,若是獨自穿越,一日之內便可穿越。
這次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雖是外經怪物,但闖進結界後早已元氣大傷。何況這毒日頭和鹽蝕不但折磨人類,對怪物同樣致命。只要讓士兵們注意防護就好。」
「這種程度不過溫吞水罷了。」
「好,那就交給您了。」
艾薩克斷言剛落,身旁衆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他們原以爲米爾米亞只是座過境城市,那片無人廢墟看似毫無戰略價值。
「嗯,雖想傳話說會在此等候……但這海域鹽度驚人,連魚羣都絕跡了呢。我會安排聯絡船定期來訪。」
艾薩克點了點頭。既然已跨海而來,這條航線既是他們唯一的退路,更是生命線。光是部署聯絡艦這個決定,就讓人喫下了定心丸。
必要時可用阿文達拉斯所贈鹽之議會的聖物,將他們召來此地。
但艾薩克明白他們效忠的深層緣由——與其他船長不同,鹽之議會中竟也有人選擇登陸,誓與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共同行動。
正是艾丹和他的幾名船員。
他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別看我現在是船長,好歹也算個考古學學徒。豈能錯過探訪米爾米亞的良機。」
艾薩克看透了他們的期許,心頭不禁泛起一絲歉疚。
「很抱歉,眼下我還沒辦法打破鹽沙漠、引海水注入。你們期盼的事情恐怕要推遲些時日——但我會繼續尋找解決方法的。」
這是謊言。艾薩克心知肚明——畢竟他連鹽之議會的結局都親眼見證過。可眼下既缺乏必要準備,更可能給聖地收復計劃平添阻礙。
雖對鹽之議會心懷愧疚,但他們期盼的未來,必須等到聖地光復之後纔可能實現。
艾丹點了點頭。
「無妨。我們本就沒指望剛到米爾米亞就能立刻解決所有問題。」
延科斯也笑着接話:
「反倒擔心聖盃騎士大人會說『其實很簡單』呢。畢竟您每次這麼說之後,事情從來就沒真正簡單過。」
「……我嗎?」
「溺亡者之王一戰便是如此,在艾利爾王國與奧德里夫對陣特拉·赫曼時也是如此,最近噩夢海峽之戰更是如此……您每次自信滿滿說『輕鬆解決』,結果哪次不是苦戰?」
艾薩克怔怔地望着他們,神情恍惚。
確實如此。畢竟他多次經歷生死關頭,有些危機是靠機緣巧合與幸運疊加才得以化解。直到這時,艾薩克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所謂的『簡單』標準,在旁人眼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每當天使插手阻撓,任何可能性都會急速墜向不可能。
聞言,艾丹和延科斯的神色卻莫名陰沉下來。
艾薩克始終憑藉着遊戲直覺在這個世界前行。
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然而艾薩克知道一個方法——即便天使插手干預,也能確保計劃成功。哪怕中途要好幾次在鬼門關前驚險翻滾,他也毫不在意。
艾薩克信心十足地回答道。
『呵,或許是生死重量不同了吧。』
雖說生命確實寶貴,但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們終究有所不同。對艾薩克而言,哪怕血條僅剩最後1點——既然通關就是通關了。
「這次不會了,不必擔心。」
多少人至死都未能成功——若能在天使干涉下活着達成目標,這難道不算『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