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5. 请彰显汝之正义0;61;

当直面天使的那一刻，艾萨克早已将点到为止的念头抛诸脑后。

即便是天使之间对决，也绝不会对同族有半分轻怠。

倘若不从一开始就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便绝无生还的可能。

如洪流般翻涌奔腾的异界色彩瞬间吞没了艾萨克与绿色骑士。绿色骑士感知到周身缠绕的色彩能量，头盔下的目光骤然炽烈。

「竟是混沌眷属！竟敢在我面前现身！」

『……这反应倒是令人莫名亲切。』

此前遭遇的天使们都出乎艾萨克意料，或勉强接纳或试图招揽，此刻遇见如此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天使反应，反倒令他感到几分亲切。

或许是艾利尔的特殊性使然——但敌人终究是敌人。

斩杀敌人，存活下来。

艾萨克欣赏这般直白纯粹的杀意。

轰隆隆隆！

艾萨克召唤的异界色彩如雾霭笼罩四方，旋即化作翻腾的巨蛇扑向绿色骑士。但色彩蕴含的物理冲击力甚至难以在骑士铠甲上留下划痕，那些低语制造的幻象与幻听对天使更是毫无效用。

「休要耍这种小把戏！」

绿色骑士一声怒吼，声波竟在混沌迷雾中轰出巨大窟窿。艾萨克纵身跃入那裂隙——他只需争取瞬息视线遮蔽，制造一丝破绽便是胜利。

咔嚓！嗤啦！八道剑轨如獠牙般凶狠咬向绿色骑士，金属撕裂声刺破空气。

枯叶双翼剧烈鼓动，碎片四散纷飞。艾萨克的剑气狂暴咆哮，震得周遭雾气翻涌。

然而绿色骑士横挥卡尔德布赫的刹那，八道剑轨应声碎裂，如琉璃般迸散成万千残片。

冲击波轰然炸开，艾萨克被震得踉跄倒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疯子…』

虽早有准备，但天使的磅礴伟力仍令人心悸。唯一欣慰的是剑气终于在碧铠留下裂痕——证明乌尔班苏斯的力量足以伤及天使。

「放肆的是你！」

轰哗——！鲁阿丁钥匙爆燃烈焰，瞬间引燃铠甲内干燥的落叶。

艾萨克的思绪尚未收敛，绿色骑士却已悍然出手。没有任何预兆，圣剑骤然撕裂空气。

噼啪，噼里啪啦。

水晶戒指尚未使用几次就已色泽黯淡，至多再支撑一两次效力。但若以这些碑石碎片补充使用次数，或许还能锻造出更实用的秘器。

艾萨克岂会错过这刹那破绽。他依计而行，右手紧握鲁阿丁钥匙，直刺绿色骑士颈甲与胸铠间的致命缝隙。

绿色骑士的铠甲哗啦一声坠落在地，开始崩解。他在燃烧的头盔中迸溅着炽热火星，对艾萨克发出嘶哑的低语。

直到此刻，艾萨克才真切体会到自己变得何等强大。

西德里克陷入昏迷，绿色骑士不过是区区下位天使，只能抽取卡尔德布赫中封存的力量。他的核心使命始终是守护圣剑卡尔德布赫并辅佐持剑者。既然不可能死战到圣剑损毁的程度，若真陷入危机，他必然会回归守护本职。

天使与圣杯骑士的恶战已将历史悠久的宝物仓库彻底摧垮，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沙沙…传来划破树叶的虚空声响。绿色骑士本就不具备正常肉体。但鲁阿丁钥匙还隐藏着特殊机能。

在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生死关头，艾萨克机械地复刻着某个招式。虽无暇练习融会，更不懂其中蕴含的哲学与美学，但凭借水晶戒指之力，他完美复现了整套动作。

虽借助触手力量，这毕竟是实打实单挑战胜战斗天使！不同于对战红色肉块先知或溺亡者之王，这可是全盛状态的正面对决。

艾萨克环视四周景象，顿时呆若木鸡。

铿！爆响声中，卡尔德布赫的利刃撕开了艾萨克的左臂。

当然，代价也足够沉重。

绿色骑士感受不到痛楚，故未发出悲鸣。但他已预见败局。鲁阿丁钥匙的火焰与缠绕卡尔德布赫的触手，正持续灼烧着他的灵体。

可即便艾萨克剑技精进，单凭剑术要战胜艾利尔的天使仍属痴妄。

「狂妄之徒！安敢忤逆艾利尔的天使！」

就在这时，他瞥见满地散落的水晶碎屑。

「呃啊——！」

艾萨克的左臂被撕裂得破破烂烂，若是触手此刻消散，他必定会因失血昏厥。

世间万物都对艾萨克迸发出滔天杀机。

他急忙用卡莱尔圣血布缠住手臂，并未立即收回触手。至少在伤势恢复前，维持现状似乎更为妥当。

最致命的却是卡尔德布赫。他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圣剑，此刻正不断消耗力量防止剑身损毁，连维系现实形体的能量都濒临枯竭。

但绿色骑士振翅挥剑，落叶双翼翻飞间，触须应声爆裂。

这是投射着乌尔班苏斯炽息的异火。纵然四周混沌兽群肆虐也能隔绝阻挡的滔天热浪——仅逸散分毫就足以让绿色骑士熊熊燃烧。

「糟了。」

『但终究赢了。』

艾萨克望着散落在地的卡尔德布赫，心头涌起强烈不甘。这柄圣剑堪称王室象征，自己根本无权据为己有。

令人窒息的恶意如怒海翻涌，艾萨克早已深陷其中。狂风卷着落叶与沙砾同时暴起，如同无数利刃将他彻底吞没。

咔嚓！蠕动的触手从裂臂中迸发，瞬间吞没了卡尔德布赫。如此骇人景象令绿色骑士为之震愕。

艾萨克的手臂豁然裂成两半。

因此当四散色彩中猛然窜出无数蠕动触须时，他丝毫不觉惊讶。藤蔓般的触手缠绕而上，撕扯着欲将绿色骑士拽碎。

『这些倒能派上大用场』

色彩如液体般崩落流淌，又化作雾气升腾弥散。艾萨克低头看向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强行模仿他人高阶剑术而未将其彻底融会贯通，纵然只是复制形骸，对他而言亦是沉重负担。幸有色彩之力加持，才得以勉强施展。

「吾乃混沌之代理人！」

剧烈的饥饿感与痛楚如潮水般涌来。他迫切想送还彼岸色彩、查看埃德雷德状况，此刻却连抬手都困难。

艾萨克在断裂爆碎的触须丛中咬紧牙关，挥动了鲁阿丁钥匙。

而有些模仿，甚至能超越原本。

「…….」

噗嗤、噗嘶……艾萨克喘着粗气，看着左臂蠕动着恢复原状。用左手硬接天使斩击简直是疯狂赌博——触手再强也属凡物层次，谁料真能挡住天使一击？

每片枯叶都淬着杀意，每道气流都裹着剑芒。若非铠甲护体，他早已在数秒内被绞成肉泥。意识涣散之际，艾萨克猛然催动了水晶碑石碎片。

但鲁阿丁钥匙的火焰截然不同。

眼见绿色骑士消散，艾萨克踉跄跪倒在地，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虽然针对天使本体而非武器的战术奏效了，但代价实在惨重。

嗤——！彼岸色彩骤然收缩，以艾萨克为中心猛烈坍缩，又轰然爆发。

＊＊＊

「该小心火烛了。」

艾萨克俯身拾取水晶碎片，同时搅乱了空间通道的色彩漩涡。虽分神留意埃德雷德坠落的方向以防他被波及，但激战正酣实在无暇他顾，只能暗自祈祷他福大命大。

无数异色尖刺如豪猪怒耸，将艾萨克护在中心。虽是临摹西德里克的高阶剑技，却令挟带杀意的气流瞬间凝固，漫天落叶尽碎为齑粉。

不，是张开了巨口。

狂风呼啸而至！刹那间无数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艾萨克眼中精光乍现。绿色骑士刚察觉异样，就见对方已毫无花巧地正面冲来。

『说起来埃德雷德他……』

足以同时斩断鲁阿丁钥匙与艾萨克躯体的狂暴力量轰然压来。

「……！」

但绿色骑士早已斩断所有试图束缚他的触手。他嗤笑着艾萨克的狂妄，挥动卡尔德布赫欲将其头颅劈碎。鲁阿丁钥匙虽是强大圣物，却难以与卡尔德布赫抗衡。

『这番苦战竟险些一无所获——』

寻常火焰自然伤不到绿色骑士分毫。

绿色骑士未能理解瞬息间的异变——艾萨克竟将左臂如盾牌般迎向劈落的巨剑。这本该连人带剑一齐斩断的致命一击，岂是血肉之躯所能阻挡？

「不愧是战士。」

『见鬼！』

『前提是…我们能撑到那一刻。』

锵锵锵！绿色骑士急挥卡尔德布赫格挡，剑刃风暴撞出金石爆鸣。

正是每次击杀艾利尔教派天使或神兽时，乌尔班苏斯逸散的结晶残片。艾萨克双眼一亮，急忙俯身拾取。如此数量足以媲美堕天使遗骸的珍贵价值。

绿色骑士早已估出艾萨克的深浅。虽惊叹其实力精进神速，但相较于天使之身的自己仍不足为惧。可他并未掉以轻心——混沌眷属总藏着令人猝不及防的底牌。

『既是召唤之物，将其遣返便是了结。』

＊＊＊

罗莎琳德率先恢复意识。

她在浑身刺痛的煎熬中睁眼，刺鼻的尘埃扑面而来。发现自己正压着埃德雷德——并非出于保护他的意图，而是被诡谲黑暗吞噬时本能地抓到了救命稻草。

阴差阳错间，她竟成了在地下废墟中护住埃德雷德的人。

她怔怔凝视着怀中之人的睡颜。

这个毫无防备的脆弱生命正偎在她臂弯里。

虽是艾利尔君王，但只要一刀就能完结血仇，彻底斩断阿尔迪昂家族受诅咒的血脉。毕竟埃德雷德尚无子嗣。

罗莎琳德鬼使神差地从怀中抽出匕首。

只需一刀。

这把匕首的锋刃与卡尔德布赫相比也毫不逊色，锐利得惊人。

那柄匕首仿佛在低语。

若想伸张正义，不必向神明祈求——该用你双手去夺取……要么就在此刻永远放弃。

『特奥……』

罗莎琳德在心底轻声呢喃。

『我该如何是好？』

她早已猜到亡夫会说什么，缓缓将匕首重新收回。

此刻罗莎琳德本可取埃德雷德性命，却选择了宽恕。

刹那间，她感到某种深埋心底的郁结悄然消融。

这感觉竟比想象中更加释然。

罗莎琳德试图唤醒埃德雷德未果，只得咬牙将他背起。虽说是孩子，却已近乎成年。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背负满身尘土的昏迷少年，每一步都如同受刑。

在废墟间踉跄挣扎，她好不容易才将少年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她鼻尖陡然一酸。

「别光看着了，快下来搭把手。」

艾萨克正满脸焦灼地俯视他们，如同在幽暗洞穴跋涉良久终见天光。

罗莎琳德闻声抬头，瞥见悬在上方的身影。

「夫人，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