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 異端審判官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539 字
搬運柴火雖算不得正經訓練,卻比健身更貼近實戰。勞動鍛造的肌肉遠比花架子實用,華而不實的肌肉反而妨礙行動,更易耗盡耐力。
「唔……」
格貝爾伸手叩擊艾薩克周身關節,仔細查驗。
「怎麼了?」
稍稍平復呼吸的艾薩克問道。
「你呼吸調節的速度變快了,肌肉生長的速度也不同尋常。不過,有時候能輕鬆掄起沉重的斧頭,搬幾塊木柴卻哆嗦着說沉。真是捉摸不透啊。」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格貝爾並未起疑。他已確信艾薩克是成熟體,自然沒有多餘疑慮,只是好奇艾薩克在何種條件下會爆發成熟體的怪力。
但此刻格貝爾更關注另一個細節。
「這倒不是問題。體力增長速度快得驚人。短短一週肌肉就練到這種程度,實在出乎意料。」
在艾薩克眼裏沒什麼變化,但格貝爾卻看出了不同。
『應該是觸鬚的緣故。』
[亡神之腸 / 可吞噬對象部分能力值與特性]
[血肉儲藏庫 / 消化吞噬對象期間大幅提升再生速度]
『血肉儲藏庫』這項能力通過加速消化吞噬對象,大幅提升治癒效率。即便整天鍛鍊後身體疲憊不堪,再生的力量仍在持續湧動。
肌肉的增長遵循這樣的規律:先通過運動撕裂肌纖維,癒合後的肌肉便會更粗壯更強韌。
通過反覆這個過程,肌肉會變得更大更結實。而艾薩克憑藉血肉儲藏庫的能力,可以毫無受傷顧慮地進行更大膽、超負荷的訓練。
正因如此,艾薩克的肌肉生長速度得以大幅提升。
再加上『死亡神之內臟』顯著提高了訓練效率,他的身體想不突飛猛進都難。
聽到格貝爾的評價,艾薩克不由喜上眉梢。
心裏咯噔一沉,但轉念一想也不至於暴斃街頭。既然常規方法行不通,或許能靠觸鬚的吞噬特性強行突破。在查明那個未達標的『條件』之前,只能最大限度剋制着揮劍。
艾薩克吐息凝霜,再度舉劍而起。
只需這樣在教團內步步高昇,終將率領黎明軍光復聖地。
他既接受前聖騎士團副團長格貝爾的體能訓練,又跟隨修道院長修習奇蹟與聖歌。
得益於這般苦修,艾薩克實力突飛猛進,早已將劍術熟練度練至滿格。
***
呼嗡!利刃破空之聲銳響,激起的氣浪將積雪卷向空中。艾薩克這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汗水霎時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個冬季來得比他預期更要凜冽幾分。
他的目光定格於虛空。
『這似乎已達到我體能的極限了。』
雖無法量化具體數值,但要突破當前極限,恐怕需要藉助魔法手段或神蹟之力。
這絕非危言聳聽。
自獲准持劍之日起,艾薩克便日復一日苦練劍術。這段時間長得足夠他徹底消化體內殘留的卡爾森·米爾特的能量。精準完成每個動作所帶來的經驗值,遠比單純重複練習要豐厚得多。
但那已是半年前的往事了。
艾薩克年幼的身軀恐將受損,甚有肢軀碎裂之虞。
『難道真要成爲聖騎士纔行?』
萬事皆在順利推進。
在此方世界,不過多了分魔幻色彩罷了。
前所未見的早雪簌簌落下,修道院周邊的森林覆上皚皚銀裝。所幸深秋時節格貝爾與艾薩克全力籌備過冬物資,修道院的越冬準備反倒比往年更加周全。
時光如白駒過隙。
如今艾薩克揮劍的身手已臻化境,連他自己都驚訝竟能如此嫺熟地施展格貝爾所授劍招。
『或許吧。但再無可能——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早已不復存在。』
[下級聖騎士劍術熟練度0;Lv 991; 0;999999/9999991;]
『追求劍之道的聖騎士團,各自都傳承着獨有的祕劍術。雖都自詡天下第一,但皆是歷經研習錘鍊所達境界,實在難分高下。』
經數年專注精度與威力的千次錘鍊,這些動作已銘刻進肌肉記憶,如今他甚至能感知到雪花飄落劍尖的細微觸感。
就連存心刁難的格貝爾都啞口無言——這個剛握劍的十四歲少年,劈砍刺擊的嫺熟程度,竟讓縱橫戰場數十年的老將都無話可說。
期間他見縫插針執行無名的混沌任務,不斷培育觸手之力。雖然在修道院內使用觸手仍危機四伏,但艾薩克始終在刀尖上走着精妙的鋼絲。
觸手輸送的養分供給與格貝爾的劍術指導產生精妙協同,艾薩克的實力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精進着。
或因過度疲憊,或因身體發出無法承受的預警。
飛雪漫天飄散間,艾薩克正持劍屹立在修道院後庭。
他將基礎劍術如精密機械零件般細緻調校,反覆錘鍊。偶爾會教導變換方向、銜接非常規動作或是扭轉劍路的技巧,但終究幾乎每日都在重複相同的練習。
艾薩克疑心這是推託之辭,可格貝爾並未明言拒絕,反而將除高階劍術外的所有招式都細緻入微地傳授於他。
雖已完成今日功課,他卻執念未消再度提劍。呼吸仍未平復尤顯粗重,肌肉正痙攣般顫抖不休。
其實若能跟格貝爾學習高級劍術再好不過,他確實展示過那種技藝。但艾薩克早已壓下對高階劍術和熟練度的渴望——自從聽過那段解釋之後。
『更何況,阿瓦蘭切劍術絕不可肆意外傳。』
『騎士團的劍術越高階越華麗繁複,頂尖劍技甚至能產生類似魔法或神蹟的效果』
劍鋒劃出一道凌厲寒光。
少年久久維持舉劍姿勢未曾揮動,汗珠卻已密佈脊背。儘管未施劍招,紛揚的雪花竟迫近其身便蒸騰汽化。
每當艾薩克試圖突破"境界彼岸",他的身體總會在臨界點前本能地停滯。
兩年苦修令他身形劇變。竹竿似的四肢已覆上結實肌肉,臉龐褪去稚氣透出青年輪廓。雖仍存幾分清瘦之感,但相較於過往已是脫胎換骨。
這意味着艾薩克的生命值或許真會歸零。
『若習得高階劍術,現有體力或許足以支撐……』
『總不至於…這輩子都使不出來吧?』
在無名混沌體系裏,劍術與魔法、神蹟同被歸爲技能類。雖種類稀少,卻是獨立存在的技能體系。
若是這樣的艾薩克直接修習高級劍術呢?
現世中初學者強練高難動作而受傷者亦不鮮見。雖無魔法特效之威,但達成超常動作的本質並無二致。
艾薩克感到觸到了劍術瓶頸。儘管未得格貝爾真傳,他卻已窺見境界之外的天地——那並非虛無縹緲之感,而是能以數值具象化的存在。
『難道這就是拿非利種族的體力上限?種族壁壘比想象中更高啊。』
艾薩克比誰都清楚,此刻即便學了高級劍術也無力施展。
艾薩克眼底驟然掠過銳光。
『若是高級劍術…想必會化作技能吧。』
『若我加入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可否修習?』
劍鋒竟先於思緒而動!
拿非利受詛咒的血脈特性始終制約着艾薩克的劍術修煉,但吞噬特質帶來的體力增益多少彌補了這個缺陷。
[未達條件,無法開啓下一階段]
艾薩克確信,只要按這個節奏發展,自己必將過上無比安穩的生活。修道院長對他深信不疑,還全力推舉他成爲聖騎士——還有什麼可憂慮的呢?
『妙極了!現在總算有點享受異世界福利的實感了』
劈、刺、斬、擋。
如同法師消耗法力、祭司以信仰換取神蹟,劍術需以體力爲燃料。遊戲設定中表現爲消耗生命值,現實如何卻未可知。若強行施展超越極限的技藝,肉身或許會崩毀。
艾薩克在院長的鼎力支持與格貝爾的指導下度過歲月。
正因如此,兩年後的今天,艾薩克依然在重複着基礎動作的修煉。
『但多少成年騎士都因難以掌控而失控自傷,這般事例比比皆是。』
格貝爾早在多年前就闡明過不傳授高級劍術的緣由。
就這樣,艾薩克迎來了以這副身軀度過的第三個冬季。
『再來一次』
艾薩克放下了對高階劍術的執念。此刻所求與多做一個俯臥撐別無二致——他不願將來命懸一線時,因欠缺多揮一劍的體力而悔恨交加。
『觸手終究只是……最後的底牌』
若不想被視作怪物遭人追剿,縱使身陷絕境也絕不能貿然顯露觸手。
艾薩克強壓氣息,劍鋒凌空虛指。
這次不止調整姿勢,他假想了某種虛無之敵。這般演練已重複多次——最初是野豬,接着是格貝爾,後來甚至以卡爾森爲假想敵。
但此刻的對手既非人類也非怪物。
那是無名的混沌。
不,確切說竟是噴湧觸鬚向自己撲來的另一個他。
艾薩克此生所遇最強存在,非野豬非格貝爾亦非卡爾森。
正是他自身。
當狂舞觸鬚如洪流奔湧,幾乎要將世界吞噬之際,他感受到刺骨戰慄。
他不得不思忖:若要對戰這般存在,或自身墮爲如此怪物,究竟該如何抵擋?
以如今實力,百次對決必將百次碎骨斷魂。
『仍要試一次……』
想象中他已上百次骨碎顱裂,卻再度拖動汗溼身軀。又一度感受觸鬚砸碎筋骨的幻痛。
剎那間,劍鋒竟詭異地自行扭動。
艾薩克早已重複這個動作數萬次,對細微變化極其敏銳。他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長劍如同活物般蜿蜒扭動,劍身竟自行彎曲。
『咦?』
雖是短距離的簡單突刺,艾薩克的劍卻輕盈避開觸手攻擊軌跡,精準刺穿了後方假想敵的心臟。
宛如觸手般靈動。
「從凌晨就開始練了?」
「我說過劍術訓練現在適當進行就好。」
艾薩克簡直想揪住卡爾森的衣領質問。
***
譬如崇拜無名混沌的祈禱文……
啪。未等他理清思緒,格貝爾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若真要推究緣由,恐怕只能歸咎於那無名之混沌了。
現實卻恰恰相反。
「……一般人不是這樣嗎?」
諷刺的是,艾薩克執着於毫無寸進的劍術,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如同過去數年間的每一次嘗試。
『……是因爲那些觸鬚嗎?』
「你在劍術上天賦異稟,信仰也無可指摘,偏偏對奇蹟的領悟力差到這種程度,反倒堪稱奇蹟了。」
極有可能是無名混沌在干擾奇蹟的施放。
如今自己體內棲息着這位神祇的部分力量,卻妄想施展《光明法典》的奇蹟,簡直荒謬絕倫。
「哪裏了不起?」
格貝爾摩挲着下巴低語。
『幸好?』
艾薩克垂眸凝視掌心,思緒翻湧。至今他已受過觸手無數次的救助。若非這些觸鬚,他根本不可能擁有如今這般強健的體魄。
「誦唱火種禱告文。」
艾薩克驚得猛然收劍。幸好格貝爾似乎並未看見剛纔那詭異的劍招。
「永駐萬物之先者,指引盲目燈塔看守者之人……」
「通常能獲得誦讀禱文機會的人,都是被確認擁有信仰與天賦的。我當年只用半年就成功激發了燈火奇蹟。」
『既然吞噬卡爾森獲得了劍術天賦,按理說那傢伙的奇蹟天賦也該繼承纔對啊?』
噼啪!滋滋!
「是的。」
拿非利人的種族特性並不會妨礙施展奇蹟。他們與生俱來的高信仰能力,本就被視作竊取神明恩賜的資質,只要掌握祈禱文和施展方法,理應能自由驅使神蹟。
格貝爾早已察覺艾薩克的實力陷入停滯期。儘管對不傳授高級劍術心存不滿,但他也明白格貝爾說"劍術訓練適可而止"的緣由。
『若是改用其他體系的祈禱文…是否就能成功?』
連基礎奇蹟都使不出的聖騎士?與普通騎士有何區別。不,或許反而更惹人懷疑。
他不明白自己爲何覺得慶幸,卻隱約感到像是做了見不得光的事。這疑懼彷彿由觸手悄然植入——每當需要隱藏什麼時,這種預感總在暗中指引。
艾薩克指尖迸出火花,驟然亮起明光。但輝光乍現即逝,熄滅速度與出現時一般迅疾。
艾薩克猛然回神。幻象中的敵人消散不見,眼前只剩空蕩蕩的庭院。他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異狀。
艾薩克披衣時,格貝爾打量着滿地訓練痕跡問道:
與其他孩子不同,艾薩克被授予了可從清晨外出的特殊權限。雖然絕不能缺席其他禮拜與彌撒時間,但修士們得知修道院長全力支持他後,在其他所有時間段都給予了方便。
艾薩克面露苦澀,開始誦唱禱文。
劍刃竟以不可能的角度詭譎彎曲,
錚——
不,早在無數次瀕死危機中,他就該葬身深淵——全是靠着觸手才得以倖存。
「了不起。」
『這是……』
但無名混沌分明是被《光明法典》列爲敵對的神祇。
剛纔誦讀的禱文正是奇蹟體系的基礎——燈火奇蹟。可他這個被修道院長和格貝爾認證的聖體持有者,至今卻連最基礎的禱文與聖歌都無法完整施展。
艾薩克感到一陣挫敗。作爲拿非利族裔,他們本該因天生的信仰天賦而無需擔心奇蹟修行,反而要更專注劍術與體魄鍛鍊。
「會感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