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8. 天平彼端 0;51;

艾萨克对迈达斯之手的了解，仅限于这是一件能将触碰之物尽数化作黄金的圣物。他至今仍清晰记得获得圣物那天的景象——当他成为黄金偶像的代理人，整个世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在金色光芒之中。金属凝固的铿锵声在空气中震颤，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流淌着液态的液态的辉煌。

莱奥诺拉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认知存在根本性错误。』

艾萨克斩钉截铁地反驳。

「搞错的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

无论莱奥诺拉从何处得来的知识，艾萨克亲历的真相岂容质疑？她怎敢妄加反驳？

但莱奥诺拉依旧昂然应答。

「如果真有能制造黄金的圣物，黄金偶像商团绝对会第一时间不择手段地将其摧毁。您想想——倘若世间存在能量产黄金的圣物，黄金的价值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

艾萨克尚未回应，莱奥诺拉便抢先继续道。

「金价将会暴跌，现有的黄金会变得像沙粒般廉价。不，沙粒说不定更珍贵些——毕竟据我所知还没有能制造沙粒的圣物。到那时，坐拥最多黄金的黄金偶像商团岂不就要破产了？」

「……确实。」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耗费时间与金钱去追查它呢？」

这正是艾萨克心底的疑问。

『因为需要它才能获胜9;这样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游戏里或许靠它达成结局，但这个世界在那之后还有漫长的人生要继续。

这意味着迈达斯之手必然蕴藏着足以碾压其他信仰的非凡特质。

「那迈达斯之手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莱奥诺拉对艾萨克的提问绽开微笑。

「您愿意加入黄金偶像商团吗？」

「什么？」

「接下来要说的情报，可是连黄金偶像商团最高层——内部圈子都极少人知的机密。不过对伊萨克雷亚卿您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只要您肯入伙，我立刻全盘告知。」

「喵？」

[无名混沌正注视着您]

[无名混沌希望您『将安杰拉带往圣地鲁阿』]

「嗯…这可难办了啊……」

艾萨克急挥剑劈砍，剑锋却如掠过羽毛般轻柔滑开。他猛然催发剑气，才勉强斩断那若有实质的阻碍。

「难道因为一个眼前看不到的孩子，就要让无数孤儿、寡妇和失去父母的孩子痛哭流涕吗？这难道不是伪善吗？」

艾萨克从不认为自己善良，但至少对因自己目标被卷入战争的人怀有愧疚。让这些人尽可能全身而退，是他的责任。

最令人不快的是——她的话听起来总是该死的正确。

『又来了……』

这分明是专为拯救他内心而存在的任务。

艾萨克内心陷入挣扎，矛盾不断加剧。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姑娘，连真名都不知道，缘分也浅薄的女孩。

「天启？」

是救眼前这一个孩子，还是让远方可能失去父母的孩子重获双亲？

「我……」

「圣杯骑士大人？」

「不必。说不说随你，安杰拉我必须带走。」

莱奥诺拉总是这样。用看似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最终将人引向她想要的方向。

金色线团具有吸收对手杀意与怒气的特殊能力。

艾萨克正要追击，赫菲斯六足齐动，其中一只巨掌轰然拍下阻挡去路。

莱奥诺拉咬着指甲，用焦灼的目光注视艾萨克。她正与绝不愿为敌的对象，为绝不可退让的存在而僵持。

艾萨克立即挥动卡芙琳格挡，然而纯粹的重压裹挟着千钧之势，震得他虎口发麻。

紧接着传来充满威胁的警告声。我本就没打算加入，但连无名的混沌都产生反应，实在令人咋舌。

艾萨克收敛笑意，目光转向莱奥诺拉。

『连剑气都能中和？真是荒唐。』

艾萨克的剑气杀意沸腾，与这孩子散发的气息形成极端对立。

赫菲斯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那小子连番攻击无果后，突然全身剧烈抖动起来。只见漫天绒毛——不，是无数金线般的触须奔涌而出，瞬间将艾萨克笼罩其中。

＊＊＊

「啧，天启降临了。没办法——我本想为麾下将士们听取你的建言，现在却不得不带走安杰拉。真是令人困窘，不知该如何是好。」

艾萨克咧开嘴角，将卡芙琳粉末撒向空中。

「圣杯骑士大人，何不与我合作？只要您愿携手，黄金偶像商团必让伊萨克雷亚黎明军装备更精良，补给更充足，助您远征无碍。」

『赫菲斯？是那只幸福猫赫菲斯？居然召唤这个麻烦精』

但艾萨克可不愿像乖乖就范的耗子般任人宰割。

赫菲斯是主要用以压制而非击杀目标的召唤神兽。它保留着猫科动物的天性，会将敌人戏耍到濒死边缘，若遇棘手对手也会直接咬杀，但本质上更享受『玩弄猎物的方式』。

汹涌的金色丝线以近乎洪水滔天之势扑来。金线骤然聚合成团，转眼化作六足巨兽——通体金黄的巨型猫科生物。

然而皮毛接触处开始逐渐麻痹，就连对赫菲斯的警戒与紧张感也渐渐模糊。凛冽剑气自然随之消散。

艾萨克并未妄想是无名混沌突然发了善心。

「要不要比比看谁的毛发更蓬松？」

艾萨克立即明白莱奥诺拉要借助圣物召唤神兽。

莱奥诺拉看穿艾萨克的软肋，如同诱惑般低语。

她从怀中掏出备用的圣物。黄金卷轴哗啦一声展开，金色丝线如浪潮般奔涌扩散。

「…….」

[混沌的奖赏正等候着您]

见原本要说什么的艾萨克突然怔怔望着虚空，莱奥诺拉疑惑地开口。但艾萨克凝视虚空许久，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无名混沌可曾为他人发布过任务？』

莱奥诺拉五官顿时皱成一团。

「不需要。」

砰！虽说只是猫科动物柔软的肉垫，但数十吨重的巨猫掌击落地面的瞬间，仍在地面上留下了骇人的深坑。见艾萨克静止不动，赫菲斯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前掌忽起忽落像在逗弄猎物。

莱奥诺拉暗自担心他会突然发狂拔剑，幸好这般情形并未发生。

只要放弃那孩子，就能让信任追随艾萨克的众多士兵安然归乡。

以往的任务永远只为艾萨克本人或混沌自身而存在。这种保护他人的任务，尤其是可能持续漫长的护卫任务，着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艾萨克尝试交流，但这声猫叫或许在猫语里是『放马过来』的意思。赫菲斯突然发出尖锐嘶鸣，利爪唰地弹出，带着破空之声朝艾萨克撕来。

艾萨克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活像只被猫盯上的耗子，不由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些该死的神明从来帮不上忙……赫菲斯！」

迄今为止，只要不合心意，艾萨克随时会拒绝无名混沌的指示。

她咂了下舌，仿佛完全理解艾萨克方才的突发反应。

莱奥诺拉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刚召唤出赫菲斯就一个箭步跃上马车开始逃窜。车夫立刻猛甩缰绳，驾着马车朝反方向的伦海姆疾驰而去。

「请再仔细考虑一下。接受黄金偶像商团的支持意味着什么？更充足的物资代表着更成功、更安全的远征，也意味着更少的伤亡。难道不该让更多年轻人完好无损地回家吗？」

熟悉的矛盾感让艾萨克神经骤然紧绷。

但就在这时，发生了动摇艾萨克心神的事件。

但这一次，他丝毫没有拒绝的念头。

这局面令莱奥诺拉倍感棘手。

[无名的混沌正在凝视着您。]

艾萨克随口嘟囔着，悄然施展新获得的力量。

『隐藏祭礼』启动瞬间，混沌织就的暗幕如流水般轻柔笼罩整片区域。

＊＊＊

赫菲斯并未立即察觉异常。

深夜的黑暗遮蔽了它的感知。

然而很快，夜空繁星、林间清风、猫头鹰啼鸣尽数消失，黏腻温吞的空气猛地灌满鼻腔。

更关键的是，它与乌尔班苏斯的感应已然中断。

不祥的预感突然袭来。

如同坠入深水般的窒息感层层包裹。

察觉到异常的瞬间，赫菲斯猛地弹跳起来。它操控的无数金线随之剧烈震荡，四处飞散。

艾萨克趁机脱身，冷眼盯着发狂乱窜的黄金巨猫。

明明告诫过信徒勿虐牲畜，如今自己却要下手，不由暗叹世事弄人。

『说起来赫菲斯有六条腿，算昆虫更合适吧？』

如此一想便心安理得。总比纠结于用卡芙琳劈砍这刀枪不入的怪物要强。

至少这样能让自己下手时少些负罪感。

艾萨克双掌虚合，摆出禁锢手势。

「混沌之触。」

霎时间，无数无名混沌触须从黑暗中蜿蜒探出。最初只是零星几根，转眼便增殖蔓延开来。

这场战斗更像是艾萨克的实验。他想知道，在这片色彩斑斓的异界领域中，混沌奇迹究竟能发挥何等威力？

只需确认箱中猫咪在结界破碎时是生是死，就足以完成这次威力测试。

正如预期，触须即便脱离肢体仍能如臂使指。确切说，那片斑斓色彩本身已化为艾萨克的延伸。在此领域内，他既能肆意挥洒奇迹，亦可吞噬敌人。

赫菲斯从未让她失望过，可这次对手竟是能猎杀天使的圣杯骑士。

艾萨克不知怎地追了上来，他蹲在马车顶上，铁青着脸俯视着我说道。

＊＊＊

莱奥诺拉凝视着那道身影，轻轻低语。

「这段时间先收收性子。就当是我求你。」

「这到底是……」

凄厉惨叫顿时撕裂夜空。

[已吞噬『幸福之猫·赫菲斯的毛发0;A1;』。]

「看来任何劝诱或威胁，对您都不会奏效呢。」

疾驰的马车顶棚突然传来沉闷巨响

「不。劝说偶尔能奏效。要是再塞点贿赂，那就更管用了。」

[吞噬『亡神之肠』获得增益，吸收效率大幅提升。]

[临时特质将在消化完成前持续生效。]

艾萨克察觉莱奥诺拉的战意正在消退，便贴近她耳畔低语。

「不过薅了它不少毛，估计正闹脾气呢。给备个暗处歇着，再喂些湿粮。」

车夫咬紧牙关，只得勒停马车。艾萨克从车顶跃下，猛地拽开车门，只见莱奥诺拉咬着嘴唇僵坐在车内。

车夫惊觉震动，闪电般拔剑劈砍。腕骨骤传碎裂剧痛，剑刃脱手没入林间黑暗

[已习得临时特质『怒意消退』。]

「没。」

这番应对之策，正是狂薅赫菲斯毛发换来的特殊权限。

莱奥诺拉话音未落，艾萨克突然一把捏住她的脸颊。他手背瞬间迸出金色绒毛，尖锐毛发倏地刺入她全身皮肤。

莱奥诺拉觉得艾萨克在讲无聊的笑话，可艾萨克却是认真的。

若不是这无名的混沌交予他使命，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摸心神将飘向何方。

艾萨克抓起那卷破旧卷轴，猛地朝她甩了过去。

咕噜噜噜……砰！

「停车！不想被扔进树林里喂狼的话，就立刻停下马车！」

艾萨克甚至没看她一眼，径直向安杰拉伸出手，小心扶她下车。

「赫菲斯处理掉了吗？」

莱奥诺拉在疾驰马车中屡次探窗回望。尽管车夫劝阻危险，她实在无法安心坐下。

赫菲斯惊觉异状，狂乱挥击触须。但越是击碎，缠绕它肢体的触手反而增殖得越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