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2. 復活聖者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29 字
「剛纔您在看什麼?」
航船駛向艾利爾王國時,艾薩克正在船尾揮劍舞動。船員們窺視着這位聲名顯赫的聖盃騎士練劍,但即便是不通劍術的他們看來,艾薩克的訓練也透着古怪。
「剛纔在調整劍術。」
「似乎…是種頗爲奇特的劍法呢。」
艾薩克的劍勢過於遲緩笨拙,船員們根本看不出他究竟在模擬與誰交戰。
但艾薩克正在構思全新的高階劍技。激發高階劍技的動作本身從無效率之分,存在瑕疵的唯有技術本身。
「問題在於劍鋒泄露了太多殺氣。」
「殺氣?嗯…殺氣磅礴不是好事嗎?」
「若是士兵或許如此。但對於臻至一定境界的劍士,另有玄機。」
與巴什爾的對練讓他實力大漲,卻仍未突破對方指出的瓶頸。
本以爲聽了多餘建議反成桎梏,但細想之下——他認識的真正強者:格貝爾、貝克斯特、巴什爾等人,無一似他這般殺氣四溢。他們只在必要時才銳利迸發。
艾薩克與他們的根本差別,在於是否受過正統劍術訓練。
除基礎劍法外,艾薩克從未系統修習過任何劍術流派。
『也就是說,經過千錘百煉的正統劍術,能駕馭殺戮之氣。』
固然艾薩克有信心擊敗他們大多數人——不,是能取他們性命。
若不論手段與方式。
但他深知如此只會阻礙劍道精進。若劍術停滯不前,觸手便會不斷顯現,迫使他屠戮更多生靈。
雖能模仿其他劍客的高階劍技,但這具身體早已證明承受不住反噬。要真正掌握高階劍術,須將諸般技法熔鑄重構,化爲己用。
正如雪崩劍法的『前兆』蛻變爲『八岐』,斬神之念演化出『裂齒鋸刃』。
艾薩克必須邁向下一境界。
艾薩克雖感茫然,終究得去面見統治艾利爾王國的阿爾德昂王家。從目前的反應看來,不知是刻意冷遇還是漠不關心,總之絕非善意信號。
聽到聖盃騎士的名號,辦事員眼裏閃過好奇的光芒。
「聽說海對岸出現了聖盃騎士,看來已經相當出名了啊。」
彷彿看見滔天海嘯撲向艾利爾王國的幻象。
下一刻,艾薩克已佇立在艾丹眼前。
『我不也是個邊疆領主,不過在魯朱貝克小住幾日就膨脹了……』
「實話實說,確實如此」
「『光輝聖盃騎士號』。」
「放心,我的目標是不取性命。」
「確實古怪。即便是臨時造訪,我們畢竟是以皇帝陛下特使身份前來,理應提前通報過……怎麼會連個引路使節都沒有?」
「唔…雖然沒期待過歡迎人潮或迎賓使節…」
艾薩克突然以詭異的身法動了起來。艾丹渾身僵直地盯着他的劍鋒。雖相隔甚遠,他卻因無法預判突擊時機而動彈不得。
『原來是碼頭工人……縱然是騎士之國,連工人都要佩刀幹活嗎?』
畢竟無論怎麼說,艾利爾王國都是聖盃騎士的故鄉和發源地。
「據說阿爾德昂港曾經也極度繁榮過。可惜連年內戰,加上與帝國斷絕往來,這才漸漸沒落了。」
規模不過與諾爾登港相當?停泊的多是漁船,商船稀稀拉拉,軍艦更是難覓蹤影。
艾薩克隨艾丹剛踏上碼頭,便有辦事員模樣的人迎上前。
先制伏對手。殺與不殺,容後決斷。
艾丹雖面露疑惑,仍依言靠向對面欄杆。可見艾薩克擺出起手式對準自己,他猛地縮身蹲下,驚出一身冷汗。
傳說中,英勇的騎士們在艾利爾王國切磋武藝,茂密森林與綺麗湖泊間棲息着精靈與魔法。甚至還有巨龍未曾向神明低頭,隱匿於王國某處的奇聞。
「等、等一下!艾薩克大人,您這是要拿我試驗高級劍術嗎?」
不知是天才還是怪物的存在,正向着騎士的聖地逼近。
「先往阿爾德昂城去吧。只要抵達王城,總不至於繼續無視我們。」
艾丹倏然驚覺——那劍招慢得肉眼可見。每個動作都傾注着艾薩克涔涔冷汗凝練的心血。
***
『聖盃騎士閣下,您究竟是……』
辦事員說完該說的話便轉身離開。艾薩克望着那背影,總覺得有些蹊蹺。正懷疑是否自己多心時,卻見艾丹也露出始料未及的表情。
艾薩克全程施壓都沒能讓他改掉這個船名。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時,他強烈想敲艾丹的後腦勺。
原本叫『燦爛光榮的聖盃騎士崇高征程與光輝之路』,但其他船長警告說這會讓艾薩克遭遇生命危險,他纔不情願地縮減了名字。
「特殊武裝人員一名入境。已確認。稅吏很快會來辦理徵稅和違禁品檢查手續,請船長在此等候。這只是爲了防止走私和違禁品流入,不必驚慌。」
「唔?」
這座所謂的王都港口城市寒酸得令人難以置信。
港口閒漢們看見罕見的大船入港,都慢悠悠地圍攏過來。雖然人人腰間佩刀令艾薩克心生警惕,這羣人卻熟練地幫忙固定起船纜。
「不錯。但最妙的是對手根本無從察覺發生了何事。」
「可這話的意思明明是萬一失手就會……」
艾利爾王國。
「您剛纔做了什麼?」
『不取性命的劍麼……』
艾丹在身旁的低語打斷了艾薩克的反思。
「船名?」
正如各式修飾語所描繪的那般,關於艾利爾王國的種種神祕傳說在格爾託尼亞帝國廣爲流傳。
艾丹挺起胸膛指向身旁的艾薩克。艾薩克竭力擺出威嚴姿態——至少試圖顯得莊重。他的容貌雖易獲好感,但要展現威儀還需特定場合與事件襯托。
想起那位將海船掄起砸碎的磅礴身姿。
雖對劍術一竅不通,但他深知高階劍技是少數不依賴信仰卻能媲美神蹟的存在。更明白這種技藝絕非一句『需要就造個新的』能輕巧得來,而是需要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傳承積澱才能淬鍊而成。
咚!下劈的劍鋒砸入地面。雖只是瞬發招式,艾薩克額角卻綴滿汗珠。艾丹茫然環顧四周,未見斬痕亦無碎屑。
「這位正是本尊。」
「艾丹,可否去船尾站片刻?」
意識到這一點的艾丹頓時汗毛倒豎。
艾利爾王國的內戰已持續近百年。不,其實早在更久之前,各種形式的內戰就反覆上演,此起彼伏。玩家的目標便是終結這場內戰,加入黎明軍遠征,奪回王國命脈『紅色聖盃』。簡而言之就是遇敵殺敵、見寶奪寶——目標簡單,實踐卻難。
艾丹的航船緩緩靠上阿爾德昂碼頭。
然而當艾薩克踏進王都阿爾迪昂時,唯有一個念頭浮現心頭。
艾薩克想起自己用艾利爾信仰流派遊玩時的情形,不由點了點頭。
這招式令艾丹驟然想起溺亡者之王。
「是我。」
『怎麼回事?他剛纔難道是以極速移動了嗎?』
「很土氣吧?」
與帝國北部第一雄城魯朱貝克相比,簡直像個稍微富裕的漁村般拿不出手。艾薩克卻突然搖了搖頭。
辦事員上下掃視艾薩克。艾薩克準備迎接盤問或驚呼,對方卻潦草地記錄着什麼,隨後冷淡地告知:
「嗯,大體摸到門道了,不過實戰運用還爲時過早。」
艾薩克擺了擺手,搖搖晃晃地沿着舷梯從船尾走下去。艾丹如同被鬼迷了心竅般怔怔望着他離去的背影。
艾丹正這麼想着環顧四周,這才驚覺異常——自己站立的位置本該是欄杆旁,此刻卻赫然站在艾薩克原先所站的正前方。而艾薩克自始至終未曾移動過半寸。
騎士精神的聖殿,不屈戰士的堡壘,帝王們的埋骨之地,祕林與鏡湖的國度,霸王最終的安息處。
「船長是誰?」
『真是土氣』
正當此時,艾薩克忽然瞥見泥濘的港區盡頭,有個矮墩墩的女劍士正踏着污水灘走來。
她腰間佩劍頗爲考究,步態沉穩從容,儼然一副高手劍士的風範。
最令艾薩克側目的是,這女子竟在淤泥飛濺的港口穿着纖塵不染的白衣——不知是絕妙的平衡感還是驚人的敏銳力,着實令人驚歎。
恰在此時,一輛馬車狠狠碾過泥沼,污濁的泥漿猛地朝女子飛濺而去。
艾薩克望着瞬間污穢不堪的女子一時語塞。她卻恍若未覺,邁着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艾薩克與艾丹。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
泥水順着女子臉頰滴落,聲線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艾薩克被這氣勢所懾,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語。
「正是……請問您是?」
「光明法典教團命我隨行護衛。在艾利爾王國期間,由我擔任嚮導。」
艾薩克滿腹疑問還未出口,艾丹已搶先發話。
「這位可是聖盃騎士大人——復活聖徒、伊薩克雷亞領主、擊退天使之人、與布蘭特大公締結血盟的尊駕。您確定沒認錯人?」
艾丹絮絮叨叨解釋了一大通,那女人只簡短應答。
「我是尤利希。」
艾薩克攔住正要開口的艾丹,抽出手帕遞給她。
「我是艾薩克·伊薩克雷亞。今後請多指教。」
尤利希盯着手帕看了半晌,胡亂抹了把臉。
或者說把污泥抹得更均勻了。
艾薩克覺得同行者像個怪人。
***
艾丹需負責船隻事宜,留在港口。
雖與尤利希同行前往阿爾德昂城,因夜幕低垂,決定暫宿港口附近。但這位指派給他的隨行者問題層出不窮。
「我在黃金偶像商團存了些錢。這裏應該也有他們的分部,不如就去那兒落腳吧。」
「好旅館?不知道。」
這究竟是什麼來頭的人物。
「拿?從教堂拿?」
「……那您這些天怎麼過的?」
艾薩克急忙攔住正要走向巷口閒逛男子的尤利希。且不論她是否真有打劫的本事,作爲派往艾利爾王國的使節,他實在不想從抵達首日就幹起攔路搶劫的勾當。
他完全看不透這位隨行人員的底細。
「……往阿爾德昂城路上找找吧。您認得路嗎?」
「看見那邊了吧?直走就行。」
「直走會掉進海里。不必了,我來安排,請準備好經費。既是教團派遣,應當承擔差旅費吧?」
「錢?沒有。」
「通常那些傢伙會隨身帶着些。」
「多半住教堂。需要什麼?要的話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