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0. 戴面具的怪物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99 字
施展「分裂形態」時,須撕裂部分力量與血肉方能成形。
艾薩克並未採用切割手腳的方式,而是直接喚出觸手完成了分裂。
雖然並不認爲觸手等同於『自我』,但這次試驗性的嘗試卻意外獲得了成功。
艾薩克無法理解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再試驗一次吧。』
艾薩克再度發動了分裂形態。
左手的觸手蠕動着鑽出,攜走部分力量後噗地分離。觸手急速生長構築骨骼,轉瞬間化作與艾薩克完全相同的姿態。
就連當下穿着的鎧甲與斗篷也理所當然般地復現出來。
經確認,複製出的裝備徒具其形,並不具備任何實際功能。
『難道說觸手……終究是我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也可能狀態欄的說明過於敷衍,未能區分寄生蟲與宿主的本質。
艾薩克倒也沒什麼不滿——畢竟他連一根手指、半根頭髮都沒傷着,就順利掌控了這般強大的力量。
雖然維持複製體需要消耗神力,但吞噬蒼白後吸收的磅礴神力足以忽略這種消耗。
『此外還有一點——擁有靈魂的一方纔是主體。』
蒼白能夠隨意將靈魂轉移到其他軀殼中。不知這是不死教團特有的能力,還是艾薩克也能做到。
轉移靈魂這個概念,確實頗有幾分不死教團的風格。
若真能如此,不僅方便更能作爲應對不測的保險手段,但眼下尚無驗證之法。
此時分裂體突然用指尖交替指向帳外與自身。
艾薩克猛然意識到,自己竟能精準解讀對方的手勢和意圖。
至此,兩人構築起超越距離的即時通話網絡。
她語帶譏諷地厲聲反問。
一名萬夫長喃喃抱怨着。新繼任的可汗亞特蘭亦有同感,聞言輕輕頷首。
這種看似尋常卻隨着年歲增長愈發劇烈的情感,許多年輕人曾體會過,有時甚至會演變成精神問題或社會隱患。
不死教團連奧爾坎紀律的獸人都會復活成亡靈。對於信奉靈魂輪迴轉生的獸人而言,不死教團比光明法典更可憎。教團宣稱『既然追求永恆不朽,亡靈化有何不可』,但奧爾坎紀律絕不願意與他們在同一戰場作戰。
行軍路線是極其敏感的問題。
「可汗…那您究竟爲何南下?」
艾薩克對着分裂的自己開口說道。
其他萬夫長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雖說這幫傢伙暴露出的破綻如此明顯,可汗的軍隊若傾巢而出,要構成威脅也並非難事——只是此舉能帶來的實際利益,卻實在捉摸不透。
『成了』
艾薩克戴上面具,分裂體的動作頓時遲緩了幾分。那蔓延的恐懼對低位階生物具有震懾效果,攀爬的悚慄感如冰錐刺入骨髓。
『立刻迴歸融合。』
分裂體艾薩克拉長了臉抱怨道。連直爽的性格都如出一轍。不過反正在重新融合後,這種情緒便會煙消雲散。
「珍貴掠奪品?是什麼?當真存在嗎?」
艾薩克回想起與埃德雷德和圖哈林制定的作戰計劃。那時分裂的艾薩克早已開始構思突破迷宮峽谷的方案,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腦海中閃過無數戰術推演。
『你去?我去?』
「雖不知那究竟是什麼……但既然是連衆神都垂涎之物——」
他戴上了面對無名混沌信徒時的那張面具——『匍匐恐懼』。
從此思維永遠共鳴。
若在春困期前未能取得足夠戰果,許多族人恐將餓死。
作爲奧爾坎紀律的明天使,黃泉亦是歷代可汗意志的集合體。他的判斷,無異於歷代可汗們共同商討得出的結論。
事實上,亞特蘭早已擅自介入數次,給光明法典陣營造成了重創。
亞特蘭明白此刻必須給出合理解釋。
亞特蘭若真是胡言亂語,他根本不可能調動黃泉組織。但就在昨天,他還當着衆人面射殺了黎明軍的聖騎士們。
看着對方如此毫無防備地將後背暴露出來,說實話真想給他後腦勺來上一記悶棍。但亞特蘭按捺住了衝動——有兩個理由讓他無法動手。
亡靈與生者廝殺成一團,戰況慘烈至極,卻絲毫沒有將可汗大軍納入戰局的意思。
***
「因南方藏着真正珍貴的掠奪品。」
「先代可汗曾說過,必須劫掠光明法典的大本營。據說那裏藏着珍貴典籍。雖說知識確實重要,但比起不死教團那幫人,光明法典的傢伙們喫香喝辣富得流油,能搶的好東西確實更多……」
奧爾坎紀律雖重視掠奪並傳承知識,但他們更是要負責部族生計的酋長。
遊牧民族的行動路線,全憑族長一言而決。
『是我。』
雖存在力量差距,但核心能力似乎完全共享。
這位曾造訪伊薩克雷亞領地的祭司,被奧爾坎紀律組織俘虜後遭受酷刑折磨。即便只剩單眼,琉璃般的瞳孔仍閃着駭人寒光,那詭異光芒令萬夫長都不寒而慄。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聽成是在質疑可汗的行動方向。
這番言論任誰聽了都屬領導失格的荒唐話,但萬戶長們心中卻掠過「或許真是如此?」的疑問。亞特蘭之所以能面不改色說出衆人皆覺荒謬的言論,正是因爲他手握「黃泉」。
之所以緘口不言,是防着隔牆有耳。
第二個理由說來荒謬——竟是因爲盟友不死教團。
那便是孤獨。
但黎明軍每次僅僅回擊便罷,其餘時刻全然無視他們。彷彿當下最重要的事,唯有向南推進——哪怕多踏出一步,多殲滅一隻亡靈。
艾薩克略作沉吟,指尖轉向自己。
分裂體心領神會地側耳貼近。當指尖觸及時,細小的寄生蟲倏地鑽入耳道。分裂體如法炮製,也將母蟲植入艾薩克耳中。
會議內容同步流轉於本體與分裂體的意識中。
此刻雖然抱着相同的念頭,但當時間分岔的瞬間開始,兩人便踏上了不同的際遇。若所持情報各異,抉擇自然分道揚鑣。
『在此期間,我需要扮演團結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旗幟手。』
千夫長的提議讓亞特蘭有些心動。
『真叫人火大。』
首要顧慮在於黎明軍指揮部——無論是特拉·赫曼還是教皇所在處——守備都極其森嚴。
可汗的軍隊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奇異情緒。
分裂體再次比出手勢:「你去?我去?」
「我軍傷亡會很大。不死教團那些傢伙連我們的屍體都會轉化成亡靈。這種混戰局面,不宜折損過多兵力。」
艾薩克對分裂體打了個手勢。
遵循奧爾坎紀律的大軍——轉向南方的可汗軍團,此刻正靜靜觀望着光明法典與不死教團的對峙。
向來以駭人聲勢與龐大軍力備受矚目的獸人們,頭一回嚐到被徹底漠視的滋味,竟生出幾分孤寂。
萬虎長手指猛地一指,直指那位從光明法典派來的傳令祭司。會議室角落裏,這位身纏鐵鏈的祭司抬起頭來——他正是名爲尤莉·奧特爾的男子。
「我們首次在戰場上遭到如此徹底的忽視。」
「光明法典祭司應該知道吧?喂,那邊的!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由於分裂體艾薩克的力量弱於本體,被面具判定爲『低階存在』而受到了壓制。
『重新梳理計劃吧。』
一名萬夫長小心翼翼地發問。
「那裏唯有光明法典的榮光與烈焰!一羣強盜!你們光是凝視這份榮耀,全身就會熊熊燃燒,雙眼也將就此失明!」
「不清楚。但既然重要到能讓那些傢伙拼死守護或搶奪——這本身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那瘋子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
『我去召集眷屬,提前清理那些會在迷宮峽谷遊蕩的外經怪物。』
那個手勢分明在說:『既然都看明白狀況了,就趕緊走下一步棋。』
「直接殺進去取黎明軍首領首級吧,可汗。任他們如何無視,腦袋搬家總沒法裝作沒看見吧?」
『倘若在此期間遭遇明天使或突發威脅……』
艾薩克的分身點了點頭,伸手在行囊裏翻找片刻,倏地將某件物品拋了過來。
尤莉的話激怒了一名萬夫長,他猛然起身踹向她胸口。但未等二次施暴,亞特蘭已橫擋在中間。
「是你先挑釁的。就此打住吧。」
「但是可汗……
「夠了。」
萬夫長渾身一顫,踉蹌着後退半步。
半人半魔的亞特蘭只需往前一站,便能俯視最魁梧的獸人——他那身形足足高出對方兩個頭還多。
這具彰顯着原始威壓的巨碩身軀,令所有獸人都不敢造次。
亞特蘭彷彿要化解凝固的空氣般溫和地開口:
「明擺着是指那些晃瞎人眼的黃金與烤麪包的爐火熱浪。那羣傢伙終究是人類,貪戀的東西又能有什麼不同。」
尤莉·奧特爾氣得正要叫嚷,亞特蘭卻咚咚敲響桌面宣告會議結束。雖未達成任何決議,眼下除靜觀其變外也別無他法。
衆人雜亂散去後,亞特蘭走向尤莉。獨眼女祭司用僅剩的獨眼死瞪着對方,目光淬毒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她的另一隻眼珠被獸人硬生生挖出,只爲確認她是否真是尤莉。酷吏因此被斬斷手指、身負重傷,卻再不敢觸碰她的眼眸。
「要麼說些敷衍場面的話,連這都做不到就乖乖沉默。何必主動挑釁自討苦喫?」
「我就算受盡折磨又如何?你們膽敢虐待祭司,千年王國的雷霆懲處降臨之時,這點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亞特蘭嘆了口氣,給尤莉的眼周塗上燒傷藥膏。這答案早在他預料之中。他身形高大,要觸碰蹲坐着的尤莉的臉龐,不得不單膝跪地。
自從審訊官被切斷手指並燒成焦炭後,再沒人敢碰她眼睛周圍。
唯有亞特蘭如此大膽,敢親手爲她敷藥。
起初尤莉還咒罵這是惡魔的藥膏、地獄的膿瘡,但藥膏舒緩了疼痛,她便安靜下來。她沒有問爲何要對她如此友善。
因爲她早已心知肚明。
亞特蘭一邊塗抹藥膏一邊說:
「別擔心!就算下地獄,我也會爲你搶個最舒服的角落。」
「你笑起來好看多了。」
「你說什麼?」
亞特蘭凝視着她的臉龐。尤莉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他惋惜地低聲說道。
即便是敵對信仰者,只要身份尊貴就能扣押索要贖金,這是奧爾坎紀律中最常見的掠奪方式。尤莉·奧特爾如今深知這一點。
「聽說你親戚是樞機主教之類的大人物?挖眼之事無可挽回,但務必告訴他們我已盡力救治。若在贖金上討價還價,你我都會不愉快。」
尤莉嗤笑一聲,斜眼睨向亞特蘭。
「談判的時候記得保持微笑,這樣能抬高你的贖金。」
「比起在地獄燃燒,你更怕贖金被砍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