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7. 生死傾覆之地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37 字
不死教團最可怕之處並非他們的不死之身。
雖然不死身也確實可怕,但他們真正令人膽寒的是『擁有豐富經驗的新人源源不斷湧入,且永不退休』。在這個個人戰力可通過努力與天賦突破極限的世界,這簡直荒謬絕倫。
就以最近的例子來說——鹽之議會的霍雷修斯船長。
這位船長創下了堪稱百年難遇的輝煌功績。如此人物竟永不隱退,始終在世不斷累積着專屬傳奇。
雖過程中逐漸精神失常,自我欺騙與荒誕行徑與日俱增,但其所能達成的功業規模卻愈發恢宏。
更可怕的是,不死教團持續吸納着此類資深新人,只要不被捕就將永遠效命。
因此教團內聖騎士與祭司的人口占比高得離譜——全憑光明法典通過黎明軍源源不斷輸送人力。
此刻艾薩克終於明白,那位曾叱吒風雲的艾利爾裔傳奇英雄,或許即將成爲他們的攔路虎。
『紅劍,露亞·貝林……』
艾薩克腦海中浮現出露亞的身影。
露亞·貝林是艾薩克個人認定的遊戲世界觀中最強存在。
雖不及神明威能,但她屢次創下擊退天使的戰績。這般偉業足以令艾薩克自愧弗如——雖說這麼比較着實令人赧然。
艾利爾出身的黎明軍將士不在少數。儘管艾利爾王國與格爾託尼亞帝國劍拔弩張,但艾利爾本土仍是偏安一隅的和平島邦。
但凡四處挑釁、挑起戰端的,從來只有光明法典一派。艾利爾的騎士們以個人或家族名義參戰倒是常有的事,不過那都是爲了搏個功成名就,並非以奪回聖地爲目標。
從這點來看,露亞·貝林着實是個異類。
她真心想要奪回聖地魯阿,在第七黎明軍中屢建奇功,戰績彪炳。曾一度兵臨烏爾丹圖帝國首都烏夏克城下,聲勢滔天。
然而光明法典教團單方面宣告第七黎明軍戰敗後,這支孤軍便陷入敵陣重圍,最終徹底失去蹤跡。
至少在艾利爾信徒眼中,事實便是如此。
『然而……在此地徘徊的絕無可能是露亞·貝林。』
艾薩克·阿爾清楚知曉『紅劍』露亞的所在之處。
縱觀夢境,黃衣男子成功引發了白沙疫病,不死教團阻擊未果——此前夢境中他們本該馬到功成。
艾薩克正要開口回應。貝謝克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整個人如同出膛炮彈般猛撲過來。
雖然能用卡芙琳和總指揮的權威強行壓制,但那終究不是他願見的解決方式。
『又是這個夢……』
艾利爾信徒從不避戰。縱使面對能徒手擒殺天使的舊時代最強騎士,亦無所畏懼。
艾薩克掃視荒蕪空城,緩步走下金字塔。詭異死寂令他脊背發涼。踏至塔底時,他突然意識到滿地積攢的並非白雪。
不死教團現身於世,是在白蛇瘟疫爆發之後。
沒過多久,艾薩克就後悔給出這個答案,卻已無法收回。
「我必將與艾利爾騎士團共同進退。畢竟陛下您也曾對我有諸多照拂。」
艾薩克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偶會陷入類似噩夢,但重複的套路已讓他習以爲常。即便駭人景象撲面而來,只要意識到皆是幻夢,靜待甦醒便是。
「要說完全不害怕那是假話,但我早已對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做好了覺悟。」
但這次的夢境卻透着詭異。
只因此處乃是文明搖籃——聖地魯阿。
此時城市邊緣忽然傳來細微動靜。
埃德雷德頓時展露欣喜的笑容。
高聳的金字塔頂端,唯有艾薩克孑然獨立。
埃德雷德以堅毅的神情回應道。
[爲什麼會失敗啊,爲什麼……]
露亞·貝林依然活着,且活得堂堂正正。
「若真發展到那一步——」
施展這場神蹟的施法者尚未病變?或是疾病刻意繞開他?又或因夢境得以豁免?
爲首那人衣衫襤褸,肩頭卻披着主教專用的靈帶。他雙目灼灼如焰,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失魂落魄地朝艾薩克走來。
貝謝克同樣用充滿絕望的聲音回答。
「貝謝克。」
艾薩克矗立在金字塔頂端。灰濛濛的天空陰沉沉地翻湧着,他手中緊握一柄蜿蜒的匕首,身披黃袍迎風獵獵作響。
***
艾薩克卻先輕嘆一聲。
艾薩克脣齒不由自主地張開,溢出滿是笑意的聲音。
艾薩克凝視自己的雙手。
與其僵持不下,不如由他介入速戰速決。
果不其然,他謹慎地開口:
祭品不見了,注視他的信徒消失了,就連即將斬首的死亡騎士也不知所蹤。
這倒不難理解——對艾利爾而言,收復聖地本就不是首要目標。但艾薩克實在不願設想本就緊張的兵力再度分散的局面。
『這到底是什麼夢啊?』
艾薩克察覺噩夢竟脫離掌控,心中騰起奇異滋味。他環顧四周,眼前驟然映入往日未曾留心的景緻——魔法流光在街角跳躍,懸浮列車劃過天際的嗡鳴聲穿透雲層,科技塔樓與奧法尖碑在暮色中交織出瑰麗剪影。
衆人猜測她或化身爲亡靈遊蕩,或淪爲難民遠遁外經之境——這些流傳甚廣的謠言皆非真相。
艾薩克思忖着這場噩夢是否暗藏玄機。
「我也一樣。」
天幕仍籠罩在墨黑之中。他被難得造訪的噩夢驚擾,低聲咒罵着活動發僵的肢體。夜寒刺骨,屋內呵氣竟凝成白霧。
「各位都知道,不死教團是……殺不死的存在。更可怕的是,他們連其他信仰體系的遺體都會肆意盜取利用。今後我們要面對的敵人——很可能正是我們自己的先祖、前輩與恩師。」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恍若逆着時光長河溯游而上,
或許意味着不死軍團正在逼近,但眼下尚未顯現徵兆。
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是被世人遺忘的混沌之名承載者們盡數漂白死亡的殘骸——正是白砂兵肆虐的痕跡。艾薩克打了個寒顫環顧四周,只見整個露亞城都已被蒼白的流沙徹底吞沒。
這座金字塔矗立於巨型都市中央,
『是不死教團佔領後的景象嗎?』
但這個事實無法向埃德雷德闡明。假託天使啓示之說亦有侷限,若真如此艾利爾的天使早該有所耳聞。
「承蒙告知,陛下。若能與威名赫赫的前輩交鋒,當屬榮幸之至。」
「倘若遇上那位聲名顯赫的前輩,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帶回他的遺骸。這一點,還望先生能夠體諒。」
艾薩克睜開了雙眼。
那是骨灰沙海。
簡單來說,伊薩克雷亞黎明軍與艾利爾騎士團可能會分道揚鑣。
如同行走於烏爾班蘇斯腹地。
終結艾薩克夢境的死亡騎士們現出了身形。
雖然這次是在儀式結束之後。
但現在回想起來,其中透着古怪。
艾薩克的身體緩慢得近乎凝滯。他來不及抬手格擋,貝謝克的冰刃已然刺穿咽喉。一如往常——又是這種千篇一律的死亡方式。
他踩碎表層凝霜,觸及詭異柔軟的觸感,驟然驚覺駭人真相——
這座巨城的人口近乎全體湮滅。
***
我化作黃衣老者,正舉行詭異咒術儀式的噩夢。
這正是踏足生死崩壞之境時必然經歷的玄妙感應。
埃德雷德之所以帶着凝重神色來找艾薩克,並非出於畏懼,而是另有緣由。
環城矗立着巍峨城牆,堡壘與哨塔林立四方。這武裝規格堪比軍事要塞,卻抹不去千年古都的滄桑痕跡。
我們這是在和早該消亡的往昔殘影戰鬥。越是深入烏爾丹圖內部,越會遭遇古老遺蹟與塵封往事,不得不與遙遠傳說中的神話存在展開激戰。
艾薩克先是鄭重回禮,
[爲什麼……]
『那我呢?』
畢竟白沙疫病蔓延後,人們對死亡的恐懼滋養了不死教團的誕生根基。
也就是說,沒有白骨瘟疫就不可能有不死教團的存在,他們根本不可能去幹擾『無名混沌』的儀式。
『不對——但若是烏爾班蘇斯的話,或許另當別論?』
若真如此,那就意味着不死教團竟試圖阻止自身的誕生。
這邏輯實在荒謬,艾薩克放棄深究。據他所知,不死教團那些傢伙向來最珍視自己的不朽生命。
『……徹底睡不着了。』
他本想重新躺下,卻知睡意難尋。握住魯阿丁鑰匙雖能驅散寒意,但爲保持警戒,他決定出門散個步再回來。
剛一踏出門,就撞見巡邏兵正巧經過,對方一臉驚訝。
「聖、聖盃騎士大人?這麼晚了,您這是……」
「嗯,沒什麼事吧?」
「是。一切正常。不過這裏畢竟是敵佔區,又是個陌生村莊,似乎有不少人難以入眠。」
艾薩克本想說無事發生,可聽到還有其他人同樣失眠,不由得露出詫異神色。
「睡不着覺?」
「是的。託這個的福,現在警戒人手過剩。還有人半夜溜達找宵夜呢。」
『睡時不睡喫時不喫,可是兵家大忌』
艾薩克索性去尋那些徹夜不眠的士兵。村莊廣場角落燃着幾處篝火,三五成羣的士兵正圍坐取暖。
「你們這是在……」
話音未落,他忽然瞥見個熟悉身影。
有個嬌小少女獨佔了處篝火——正是安傑拉。
「安傑拉?」
艾薩克汗毛倒豎,瞬間按上了劍柄。
聽見聲音的剎那,艾薩克只覺得呼吸驟停。
[真是個好姑娘呢]
還未問出來者何人,他卻莫名覺得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身披斗篷的士兵將兜帽壓得很低,全身被鎧甲與披風裹得嚴嚴實實,沒有一寸皮膚裸露在外。艾薩克當即就要拔出卡芙琳,卻聽見一道喝止聲響起。
就在片刻之前。
安傑拉轉頭看向艾薩克。脣邊浮起罕見的清淺笑意,她輕輕頷首。艾薩克正琢磨該如何訓誡這少女,目光卻倏然轉向對座——那個鐵塔般魁梧的士兵正靜坐不動。
「不死皇帝貝謝克?」
若說是因爲夢境所致,怕是會遭人嗤笑——但這道嗓音他確實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