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7. 集结号令0;1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4536 字
哐当!审完俘虏的莫尔斯摔上牢门走出来。
艾萨克擒获的俘虏被直接关进阿尔迪昂地下监狱。
叛徒本应遭受酷刑或处决,但因圣杯骑士捕获的身份,最终仅作隔离关押。莫尔斯也因此无法严加审讯。
不过,也没这个必要——
被俘的骑士们对莫尔斯的问话全都供认不讳。
「必要审讯都完成了吗?」
等候室里的埃德雷德与艾萨克同时起身。莫尔斯见到艾萨克立即郑重行礼——曾满腹疑虑的吉迪恩将军亲眼见证其武力后,当即改变了态度。
毕竟那份傲慢源于对艾利尔的忠诚与信仰,倒也无可指摘。
所有信徒对其他宗教多少都有些排斥。
况且以艾利尔信仰的标准来看,艾萨克是实力超群的武者,本就该受到敬重。
「正如圣骑士阁下所言,莉安娜·乔治应该不会立刻挥军突袭。」
艾萨克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分裂仪式现世后,莉安娜会立刻率军突袭。追猎赫卡忒莉魔女之举,恰到好处地制造了破绽。
这次远征虽为抓捕赫卡忒莉,同时也是引诱莉安娜上钩的诱饵。
果然引得乔治麾下骑士入局,但他们并非为袭击埃德雷德与艾萨克而来,只是为观察动向、搜集情报。
换言之,乔治叛军至今仍蛰伏在埃里昂圣地按兵不动。
「侦察兵的报告也基本吻合。据说乔治叛军的动向反而比先前更少了。」
埃德雷德神色阴沉下来。
「乔治若死守圣地不出,岂非棘手?」
「静观其变对莉安娜·乔治而言,亦是最下策。」
埃德雷德谨慎地追问艾萨克:
「啊,不必。是我走神了,先生。还能继续。」
艾萨克将分裂仪式重新收回怀中。
「唔,确有其事。不过分裂仪式是更早之前……」
莉安娜并非关键——真正令人忌惮的,是可能现身的艾利尔天使将艾萨克头颅击碎。
艾利尔王国已分裂为四大势力:
说白了这就是异端行径。无论是拒绝归还分裂仪式,还是拒不配合归还行动。
虽说耗时可能超出预期,但若能借此整合艾利尔王国反倒更妙——正好压缩集结兵力的时间。
埃德雷德即位时未要求臣属宣誓效忠——在王国分崩离析的当下,强制宣誓意味着要求各方明确站队。
『世上恐怕再没有比光明法典更坚不可摧的权力了。』
艾萨克却已收剑入鞘。
「剑招散乱了。今日是否到此为止?」
埃德雷德紧抿双唇,深陷沉思。
「可是……」
艾萨克没有劝阻。无论作何选择,承担后果的都应是埃德雷德本人。
因此埃德雷德故意暂不收效忠誓约,只征收税款。这般周旋之下,阿尔德昂王家至少表面获得了艾利尔王国正统王室的认可。
这可能性确实不小。既要保证圣物顺利归还,又要求圣杯骑士孤身前往。不过乔治家倒抢先堵死了这个借口——
「最下策?为何?」
「陛下,我也绝不希望看到那般景象。」
「天使也没多了不起。」
纵使先王暴虐无道,王权终需天使认证。在艾利尔王国,君王本就是与教皇比肩的存在。
莫尔斯神情僵硬地凝视着分裂仪式,目光久久未能移开,终于开口说道。
「我早已遭到乔治家骑士袭击。如今连俘虏都押在这里,怎可能保障我在艾利昂的安全?但凡还要颜面,他们就说不出口这话。」
埃德雷德的剑被艾萨克震飞,直插地面颤动不止。
莫尔斯露出浣熊般泫然欲泣的表情。
「难道非要让圣地里昂化作全面战场?坦白说,我们要面对剑术宗师和王国最精锐的骑士团。整片圣地必将血海滔天,无论敌我都将遭遇屠杀。」
但这次他绝不能像在亨德拉克领地时那样,单枪匹马潜入肃清所有人。目击者可能达千百之众,更何况事发地是圣地艾利昂。
「……坦白说确实紧张。先王在世时诸侯皆至,即位当天更有天使尼姆洛特亲临加冕。」
『虽说是有些凶险的剑术,但若冠以艾利尔骑士王同款剑法之名,料无人敢置喙。』
「莫尔斯将军,分裂仪式对艾利尔信徒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正欲补救,却见埃德雷德双眸骤亮紧盯自己。
说是遭遇袭击,实则是我们主动出击擒获对方——但敌人确实曾伺机夺取艾萨克手中的分裂仪式。艾萨克有太多理由不该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圣地。若爆发冲突,事态必然升级;但若施压得当,莉安娜或许会被迫提出决斗。届时一切纷争都能以一场对决画上句号。
「但我的登基典礼办得简陋,众人都知我是个孱弱稚子。连天使…也未曾得见。」
所以上策是让莉安娜哪怕带着小股游击队突袭艾萨克、夺回分裂仪式就好。只要由她亲自归还圣物,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她偏偏龟缩在艾利昂,忙着准备守城战——俨然是算准了艾萨克会率军攻打。
***
「您真是位诗人。」
这份煎熬与绝望,亦是君王必修的功课。
敌军正诱导攻城战,毫无退让之意。每分每秒都在持续失血。
信使奔赴北境冬临城,跨海抵达索尔特安,甚至深入叛军盘踞的艾利昂圣地。
他深吐一口气,俯身拔起陷入土中的剑。
但他不能只说不做。
拖延越久,所有人注定都会血染征袍。
「天使!听说先生曾击溃红色肉块的先知,还与溺亡者之王交锋?分裂仪式也是那时所得?」
「可是……」
艾萨克心下暗忖:自己这套掺杂实战技巧与诡计的杂乱剑法,真适合传授给年轻的君王么?终究还是私心占了下风。
「霸王艾利尔的最后一柄圣剑,神明终末的注脚,逝去心脏的半阙,分裂与背叛乃至悔恨的象征。」
南方的阿尔迪昂王室、盘踞艾利昂圣地的乔治叛军、蛮荒未拓的魔女之森,以及海外孤岛索尔特安。
身为忠实的艾利尔信徒,见到圣物流落异邦人手中固然心痛,但圣物归还必须经由圣杯骑士之手,他无权置喙。
「再练恐会自伤。我的剑术杀气太重,稍有失手便后果难料。」
等候贵族集结期间,埃德雷德几乎每日与艾萨克练剑。虽厌恶剑术,但对圣杯骑士的敬仰与改革热忱支撑着他全神贯注。
「可是因召集令感到紧张?」
「要是莉安娜·乔治要求『必须由圣杯骑士独自前来归还』该如何是好?」
尼姆洛特——被称作『湖之贵妇人』的艾利尔教廷明天使,犹如瓦尔基里般既引领骑士奔赴战场,亦接引亡魂通往冥界。
「……不过是惯用的修辞罢了。艾利尔王国的鼎盛时代随着艾利尔之死已然终结。这同时也是霸王遭受背叛与悲痛的象征。」
「乔治家不肯出战?那正好以归还分裂仪式为名号召集领主们。要自称艾利尔信徒的话,总不能对此无动于衷吧。」
征召令传遍艾利尔王国全境。
「如今阻拦分裂仪式回归艾利尔怀抱的,正是号称『圣地守护者』的乔治家族——莉安娜·乔治。此事不仅会引发王国贵族震动,就连乔治叛军内部也必将掀起波澜。」
艾萨克从怀中取出分裂仪式,握在手中说道。
魔女之森虽然已是可忽视的势力,但多数贵族或因实力不济,或因人情地缘牵扯而态度暧昧。若在此刻要求宣誓效忠,万一暴露对阿尔德昂王室的支持度不足,反倒得不偿失。
「不必心急。您的实力提升之快令人惊叹,照此修炼下去,或许很快就能掌握高级剑术了。」
「您似乎另有顾虑?」
今日却心绪不宁。
埃德雷德闻言面露喜色。他本就基础扎实,加之勤勉专注,剑术精进神速。
艾萨克脱口而出后猛然惊醒——此言若被曲解,足招天谴。
对埃德雷德而言,此次远征既是身为国王的首次征战,也是考验他能力的试炼场。即使沾染敌人的鲜血在所难免,但让同胞血流成河绝非幸事。
如今正是检验埃德雷德国王真实威望的时刻。
这是新王登基后颁布的首道征召令。
锵!嗒,嚓!
艾萨克衷心期盼着这样的结局。
听得艾萨克劝慰,埃德雷德收剑入鞘。
纵贯古今横跨文明,少年们最热衷的永远是『谁是最强者』的较量。
就连厌弃骑士之道的埃德雷德,眼底也燃起好奇火光。
艾萨克本想解释天使之战涉及相生相克与神学契约,更关乎神意难测,终究作罢。
「终究是艾利尔的天使最强吧?且不论法师卡鲁里恩与尼姆洛特,剩余两位明天使本就是为战而生的杀戮兵器?」
最终艾萨克选择了埃德雷德最爱听的回答。果然,少年双眼发亮地追问
「您很了解艾利尔的天使呢!不过光明法典里不是还有位『五月之剑』天使吗?听说曾是赫赫有名的骑士晋升成的天使。若是那位大人,应该能与艾利尔的天使们抗衡吧?」
这名字冷不防冒出,惊得艾萨克险些呛住,好歹缓过气来。
「……或许吧。但那位更以卓越剑术导师闻名,而非骑士威名。光明法典圣骑士团的所有剑技皆源自他的传承。反观艾利尔天使中,不正是狮子骑士声名最盛吗?」
「据说艾利尔大人能驾驭万般兵器,施展千种战法。五月之剑听来颇为相似呢。况且,成为卓越导师比成为顶尖剑士更难。」
不知不觉间,竟变成艾萨克力挺艾利尔天使,而埃德雷德推崇光明法典天使的局势——实则体验过游戏的艾萨克也难以预料胜负。
说实话,但凡达到某种境界的天使,与其说是强大存在,不如说更接近自然现象。
争论五月之剑和狮子骑士谁更强,本质上和比较火山爆发与台风哪个更厉害没啥两样。
五月之剑精于剑术,红色肉块先知本不擅战斗。但若红色肉块先知暗中设计陷害五月之剑呢?
恐怕五月之剑会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直面那只悄然爬上床榻的黑猫。
说到底,不过是各有所长,各领风骚罢了。
『啧,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了。』
但埃德雷德的兴奋之情倒也不难理解。
即便在无名混沌的玩家群体中,这也是个颇有趣味的热门话题。不过除非爆发像黎明军那样的大战,天使间的对决可谓百年难遇。
『真要观战的话,还是躲远些为妙……可不想被无故殃及。』
想起与溺亡者之王那场豁出性命的恶战,他至今心有余悸。此刻艾萨克突然记起一件被忙碌淹没多时的要事。
突然,大厅末端的贵族群体气氛骤变。
***
「乔治或许…不,并非如此。」
如此规模已属成功。听闻因索尔特安事件而持观望态度的贵族也不少,艾萨克不禁欣慰——分裂仪式确实奏效了。
艾萨克惊觉自己仍带着格尔托尼亚的思维定式。艾利尔骑士团或会率军奇袭,却绝不谋划暗杀。
「暗杀?何人所谓?」
就连他幼时见过的贵族们也大多位列其中。
呜——
随着召集令生效日临近,阿尔迪昂涌满从艾利尔王国各地赶来的贵族与骑士。贵族们出于安全考量皆非单独造访,导致全城旅馆爆满,只得在城外搭建临时营地。
艾萨克忽然明白他们手握重兵却迟迟未能收回红色圣杯的缘由。
艾萨克的目光顺着他们的视线尽头追去。
他正要动作,埃德雷德已抢先起身开口:
她手中拖曳的硕大麻袋足以塞进整个人形。
眼窝乌黑凹陷的枯瘦老妇人正沉默前行。漆黑的海豹皮斗篷拖过地面,扬起细碎烟尘。
『要是瓦尔莱卡那边,估计早尝试上千次了吧。』
命运之日终于来临。
这话却让埃德雷德与莫尔斯面露困惑。
伴着悠长的号角声,大门轰然开启,贵族们鱼贯而入。
「陛下需加强警戒,这种非常时期最易混入刺客与间谍。」
私语声渐次消弭,窒息般的沉默裹挟着愧疚感弥漫开来。艾萨克察觉埃德雷德与莫尔斯的神色也骤然凝固。
「罗莎琳德·索尔特安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王座厅内,艾萨克想起瓦尔特泽梅尔皇帝险遭暗杀之事提醒道。
『话说回来,五月之剑那家伙迟迟不肯开口——究竟要交派什么任务给我?』
吱嘎——吱嘎——
「除去乔治派系的贵族,几乎全员到齐了。」
这些人即便对待叛徒也讲究堂堂正正,压根不屑暗杀手段。
不——艾萨克骤然意识到那袋中确实装着人。
贵族们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扫向伫立在埃德雷德身旁的艾萨克。
虽说个个衣冠楚楚,但因缺乏统一服饰,场面仍显凌乱。在鲁朱贝克见识过贵族盛宴的艾萨克看来,这与其说是贵族集会,倒更像是山贼头目的聚会。
若换作格尔托尼亚帝国,早该派遣精锐暗杀高层夺回圣器了。
艾萨克低声询问莫尔斯:
眼见涌入的贵族远超预期,埃德雷德面露喜色。
「这算来了很多人?」
这般行径太过『红色圣杯』风格。
死寂中传来某种重物被拖行的沉闷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