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0. 腐败、分裂、不公 0;31;

叮！叮！叮！

莉安娜每一步踏碎冰面，都似银匙叩击瓷杯般清鸣。仅三步便欺身逼近，剑锋破空直劈艾萨克！这般正直坦荡的攻势，既开启对决，亦是对干涉者的警告。

嗤——寒气未能冻住艾萨克，却将他脚下湖水凝成环形冰原。后撤踏步时碎冰迸裂，冰碴四溅如星。

「请退下。」

艾萨克挥手让埃德雷德和骑士们退后。虽说护送埃德雷德前往圣地方是首要任务，但要想突破那道守卫唯一通道的最强防线，绝非易事。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认真交手吧？』

初次交锋时彼此都觉得不必拼命，点到为止便各自退让；第二次又被乱军搅局，谁也施展不开。但这次不同——除非一方战死或重伤，否则绝无退路。

湖面下泛起道道流彩。莉安娜虽察觉湖水色泽微变，但既然自己也在借用圣剑之力，自然无从指责对方取巧。

两人同时疾冲而上，根本无需谁先发起号令。

不同于首回合试探，艾萨克这记重斩被莉安娜轻巧卸开。卢米亚德的凛冽寒锋直逼他喉间。

相较可见的刃锋，卢米亚德真正可怕的是能冻结空气、凝冰坠地的极寒。但这次剑刃非但未能斩首，反被原先格挡开的剑身牵引着砸入地面。

『什么？』

莉安娜的困惑只持续了片刻，她想起之前与艾萨克交手时，就曾感受过那种黏腻缠绕的剑势。

那正是艾萨克的剑气。犹如万千野兽撕咬般的凶暴剑气。与其说是光明法典圣骑士的剑技，不如说更像是嗜血猛兽的撕咬。莉安娜甚至觉得，这般凶戾的剑气或许连天使都能撕裂。

艾萨克猛然抽剑，莉安娜再度感到那股诡异的牵引力。她立刻旋身飞踢，重重踏在对方腹部借力后撤。若被这般嗜血剑气缠住，局势将愈发不利。但艾萨克岂会轻易放手，如影随形地紧逼而来，攻势愈发凌厉。

哧啦！刺耳的撕裂声不绝于耳！鲁阿丁钥匙迸发的剑气疯狂啃噬着卢米亚德剑身。圣剑虽未受损，但莉安娜只觉得若被那獠牙般的剑风咬中，定会连皮带肉被撕下一大块。

「好个野兽般的剑气，圣杯骑士！」

然而莉安娜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或厌恶，而是纯粹的战斗欢愉。

她修习剑术多年，见识过各类信仰的各式剑法，但艾萨克这般诡谲的剑术却是头回领教。

「就让我来教教你，不是什么都能随便乱咬的道理！」

『不如以平局收场？』这般荒唐话在喉头滚动，若真说出口，只怕会愈发激怒莉安娜。

桥对面突然传来埃德雷德的呼喊。

「点到为止吧！快停手！既然都追寻正义，何必兵刃相向？」

决斗神圣不可侵，胜者即握有真理权柄。

正如莉安娜所料，艾萨克确实在虚张声势。

即便学会相同剑招，也绝难发挥出她那般凌厉的威力。

「莉安娜！」

因他同样对这场较量感到棘手——环境本身对莉安娜单方面有利，更无法在众目睽睽下动用触手。究竟能否在不取性命的前提下取胜，本就令人存疑。

『剑术明明比我更强，还说什么手下留情…可笑』

莉安娜霎时看穿他的故作姿态，却无法付诸一笑。说实话，若刚才那般攻势持续不断，自己能否全然挡下仍是未知数。

「哈啊…哈啊…」

埃德雷德所言不虚。若真需艾利尔的答案，亲自觐见请示便是。更何况这位圣杯骑士与埃德雷德本就为此踏上求答之路。

莉安娜架势骤变，卢米亚德剑锋迸发的凛冽寒气骤然暴增。鲁阿丁钥匙表面的炽热护盾竟凝出黑霜，艾萨克只觉五脏六腑如遭冰蚀，被迫拉开距离。

她不禁浑身震颤。

艾萨克双眸骤然浸染紫芒——混沌之眼已在无意识间骤然开启。

她的声音发颤。话语脱口而出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立于石桥的缘由——

「这是神圣决斗！闲人退散！」

是为接受艾利尔的审判。

淅沥春雨竟逆季凝成暴风雪，冰晶呼啸着撕裂空气。

面对较预期复杂诡变十倍的剑技，艾萨克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发白。

莉安娜浑身迸发战意，清喝声穿云裂石。

『刚才那是什么？怪物？不，若真是怪物我早已毙命。难道只是剑势引发的威压？』

就在剑锋上挑的刹那，无数触手破水而出，瞬间将她的身躯撕扯得千疮百孔。

这朵冰花绝美致命，暗藏杀机。

＊＊＊

莉安娜却感到一阵此生罕见的战栗。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的液体正顺着额角滑落。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华丽剑舞中，艾萨克猛然察觉那朵冰晶雪莲的千万锋芒里，唯有一片暗藏杀机。多亏他隐约捕捉到了莉安娜的意图。

轰！艾萨克猛踏地面，利剑自下而上疾挑而起。激荡的涟漪排开湖水，显露岀白色石桥的轮廓。原本从高处猛攻的莉安娜目睹此景，惊得睁圆了双眼。

「我族过失已酿成太多血祸！若要赎罪，我的鲜血也该汇入其中！我已失却圣地守护者的资格！」

若您坚信正义，就在此战胜我，昭显艾利尔的公理！

那姿态彷佛在说：本可随时取你性命，却饶过了你。

我早知艾利昂骑士团的剑术以华丽繁复著称，但莉安娜展现的技法仍远超想象。用华丽二字形容都显得苍白——艾萨克恍如孩童初见落雪，震撼得屏住呼吸。

艾萨克早已在不动声色间动用了诸多奇迹之力。他频频发动『混沌之眼』，试图用『彼界色彩』束缚对方，甚至伺机动用触手攻击。然而这些手段全都收效甚微。

艾萨克利用了自身剑气那凶煞逼人却又死咬目标不放的特性，施展出这套脱身技法。虽是早已创出的招式，但除练习外从未成功使出过，竟在生死一线间戏剧性地成功了。

可那样就必须连莉安娜和围观者一起灭口，这无异于本末倒置。

每片雪花都暗藏利刃，寒风中激荡着纯粹战意。这不是仇恨或愤怒，而是源于斩敌求胜的凛冽杀机。

「正是因那鲜血。」

莉安娜正要求艾萨克成为艾利尔的代行者。

寻常剑术皆以平地交锋为前提，何曾料想竟有利剑自九霄坠下，伴着破空声直取天灵。

哗啦啦的湖水倾泻声中，艾萨克静立原地凝视着她。见他垂剑而立的姿态，莉安娜再度感到脊背发凉。

按艾萨克惯常的作战模式，此刻早该用复制剑技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但莉安娜的剑术是以圣剑卢米亚德为根基的自创流派。

「圣杯骑士已向艾利尔立誓，定将亲自奉还圣物并带回神谕！若真需答案，直接向那位神明求问便是！何苦让圣地沾染无尽鲜血！」

水平方位的埃德雷德与其他骑士未能察觉异状，但占据高点的莉安娜却清晰看见——湖底蛰伏着狰狞的巨兽。

『但圣杯骑士根本没有圣剑。难道单凭剑势就能达到如此境界？』

极有可能。剑势愈强则具象愈显，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更何况她正借助圣剑卢米亚德之力增幅威能。

身姿虽轻灵如燕，剑锋裹挟的杀气却愈发凌厉。

呼哧！铿锵！当艾萨克拼尽全力挥剑破开剑阵的刹那，四散的冰晶碎屑间浮现出莉安娜惊愕的脸庞。虽说借助奇迹之力突围有些伤自尊，但守着奇迹不用、偏要纯靠剑术分胜负，那可是艾利尔教徒才会干的变态行径。

「艾利尔在上！请您见证这场对决！若真理在您手中，就向我昭示答案！」

莉安娜不自觉地启唇。

「厉害！那这招呢？」

湖中迸发的无数触手状剑罡，任何一击都足以致命。莉安娜立即幻化出多重雪影分身，剑光流转间将杀招尽数引偏，不敢硬撼其锋。

『…虚张声势』

莉安娜终于彻底释放剑罡。与此同时，艾利昂骑士团千锤百炼、并由屹立顶点的她所施展的绝技——轰然展露锋芒。

他们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一怔，旋即又了然于心。

仅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直刺。但艾萨克目睹那剑尖在眼前分裂为六，六道剑影又再度分化。转瞬之间，无数剑刃构成分形阵列，绽开一朵巨大的冰雪杀花。

莉安娜的剑尖微微颤动。

『若公然使用触手，或许能取她性命……』

「请向我证明您的荣耀！」

但当水雾散尽，莉安娜振落水珠翩然落地时，连阿尔迪昂骑士们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她早认定自己必败于此战。若艾利尔尚存公正，断不会宽恕她这罪人。唯有将躯体横陈湖面，方能从深渊中打捞起半分荣光。

这场战斗早已超越凡俗，是两位值得敬仰的超越者之间的对决。莉安娜更承载着艾利尔的尊严。骑士们既必须跨越她这道壁垒，又暗自期盼着她不会落败，矛盾的情感在心中交织。

莉安娜的秘传剑式被破却毫不气馁，身形借势腾空跃起，竟踩着凝水成冰的步法凌空疾奔——她将空气中弥漫的湿气与雨滴瞬间凝作踏脚石，动作行云流水。

莉安娜厉声呵斥，埃德雷德却毫不退让。

哗啦啦！炸裂的水幕冲天而起，旁观者还未看清变故，已见浑浊浪沫中道道白影贯穿女骑士的躯体。

「请赐我重拾荣光之机，陛下。」

「朕只愿你能活下去！」

埃德雷德全然不顾莉安娜的话语高声呼喊。莉安娜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疑惑地转过了视线。

「方才那番攻防已让我明白心意！我不愿见你在此受伤流血！纵是圣杯骑士，若敢伤你分毫，我绝不姑息！」

「你究竟在胡言……」

这荒唐言论让阿尔迪昂君、乔治君等在场众人皆惊骇不已。莉安娜的瞳孔更是剧烈颤动，心神大乱。

埃德雷德虽未直言，其中深意却已昭然若揭。

「我对你……」

全场唯有艾萨克毫不讶异——他早已听过埃德雷德的真心告白。

艾萨克猛地腾身跃起，疾冲向莉安娜。半失神状态的女骑士猝不及防，来不及应对这突袭。

唰！喀嚓！

卢米亚德被震飞时，她手腕呈诡异角度弯折。但艾萨克看见莉安娜竟咬牙忍住腕骨碎裂之痛，正欲换手持剑再战。

『不得已了。』

艾萨克将空门大开的腹部迎向剑锋。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莉安娜凝视着刺入自己腹部的剑刃，难以置信地望向艾萨克。她沉默片刻，才勉强挤出声音。

「避开脏器…躲开骨骼…也不是会大出血的位置。这种程度只是轻伤，我还没输——

话语戛然而止，莉安娜猛然翻起眼白。

艾萨克将卡莱尔圣血布缠绕在她腹部。诚如她所言，这并非致命伤，但若不接受治愈奇迹，短期内难以行动。

不过剑术大师绝不会因这种伤势丧命。

『果然告白才是最强的攻势』

艾萨克对目瞪口呆的埃德雷德勾起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