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9. 布蘭特公爵家的煩惱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380 字
「這就是那座…赫赫有名的古堡啊。」
艾薩克踏進赤紅城堡時,不禁壓低聲音讚歎。
魯朱貝克意爲「紅山」。通常大貴族城堡會沿用家族名號重新命名,但魯朱貝克歷史悠久到令人不忍更名——其底蘊之深厚早已超越家族符號本身。
「您就說這裏是艾利爾住過的城堡吧。反正大家都知道這段往事。」
艾薩克刻意迴避提及那是『那位』艾利爾統治過的領地,迪特里希卻毫不在意地揭開了話題。
在《光明法典》全力構築大帝國並擴張影響力的時代,魯朱貝克曾是立下赫赫功績的艾利爾受封的核心城市——他甚至獲准以凡人之軀晉升天使。
這座後來傳給其女舞姬的城堡幾經輾轉,最終落入布蘭特公爵家族之手。某種意義上,這裏比帝國首都烏爾滕海姆更具歷史底蘊。
但艾薩克根本無暇沉浸在這著名古蹟的氛圍中。
迪特里希帶着他徑直走向城堡深處。越往裏走,迪特里希步伐越急,最後幾乎小跑起來。當對方臉上始終掛着的微笑徹底消失時,艾薩克才意識到事態嚴重。
穿過數道戒備森嚴的大門,他們來到帶小花園的塔樓前。狹小的塔樓門口,一幕詭異而違和的景象正靜候着他們。
「您來了?」
幾名女子聚在塔前守衛着。
她們氣質高雅不似女僕,着裝也不統一。見迪特里希到來並未行禮,看來應是親友之列。
奇怪的是她們都握着劍矛弓箭之類的武器,但從持握姿勢來看顯然並不嫺熟。
迪特里希未多理會,徑直走到女人們面前。
「伊索黛呢?」
「聽聞自身狀況後有些消沉,但身體無恙。膳食也用得香。」
迪特里希爲難地仰望着塔樓。頂層窗邊正晃動着人影。
確是伊索黛無疑。
「知道了,你們暫且退下。」
艾薩克這才明白爲何高塔前由一羣看似從未握過劍的女子看守——既是爲了防止男性因好奇闖入,更是爲了即便有人闖入,伊索黛也能親自制服。
「原本以爲只需防範男性,只讓女僕侍奉左右。可後來…唉,祝福效果日益增強,到最後連女僕都不得不禁止入內。」
「等等,那豈不是說我也不能進她房間?」
雖然因爲屬於非主流流派且毫無戰鬥助益,被歸爲垃圾技能,但這確是在無數傳說軼事中留名的奇蹟。
「滿足祝福的觸發條件。」
登至階梯中段時貴婦人停步,鐵鏈頓時繃得筆直。
若是伊索黛有個三長兩短,掉腦袋的可不止一兩個人。定是趁着詛咒——不,是祝福尚未增強時,火速將她送回了本家。
但不同於先前那些女子,她的握劍架勢精準老辣。
迪特里希艱澀地開口。
他畢竟也玩過《紅色聖盃》,太清楚這種奇蹟意味着什麼。
「……魅惑?」
迪特里希捂着臉喃喃自語。艾薩克不解地歪過頭,見狀對方終於含糊不清地嘟囔起來。
貴婦的聲線平靜無波。艾薩克謹慎頷首。
『現在我算是明白,異端審問廳爲何慌慌張張把伊索黛趕回布蘭特領地了。』
艾薩克緩步踏上階梯,卻險些被上方佇立的漆黑剪影驚得踉蹌。
極致的美貌便是其中一種。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手握長劍與盾牌,正如同門外那些女子般守衛着伊索黛。
這又是段宛如童話的故事。或許迪特里希正期待着艾薩克能創造這樣的奇蹟。
艾薩克頓時恍然,終於明白途中迪特里希爲何始終用那種既恭敬又像審視女婿的古怪態度對待自己。
「還有其他原因嗎?」
「與愛情魔藥相關的傳說裏有句經典諫言——若與真心相愛之人結合,詛咒自當消弭。」
「我們推測,這可能是某種『魅惑』效果。」
「……出問題了嗎?」
女人們拖着沉重武器依言退開。迪特里希環視四周後對艾薩克說道:
『雖然飄來微甜的香氣,但還難以判斷成分』
「幸好伊索黛那孩子實力不俗,尋常騎士都不是她的對手。」
「呃,其實調查過程中我也發現了一些線索。」
「越來越覺得事有蹊蹺啊。」
「啊,好的。」
艾薩克推門而入,昏暗的階梯陡然映入眼簾。迪特里希早已退避三舍——據說男人們連這裏逸散的氣味都難以忍受。
某些祝福本就和詛咒難以區分。
幽暗中靜立的身影,是位銀髮如霜的中年貴婦。
「閣下可是聖盃騎士?」
『那孩子?』
「解除方法?」
貴婦人垂眸注視艾薩克良久。他正擔心是否出了差錯,靜候片刻後終於見她頷首。
問題在於——爲何偏偏是自己?
這是連暗示都嚴禁泄露的絕密事項。
「小女最近接觸過與天使相關的場所只有那裏,確實存在這種嫌疑。因此我們認爲,將那天使驅逐的聖盃騎士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首先,這種祝福推測是天使所爲。據說單憑祭司的力量,不可能達到如此強大的效果。」
迪特里希謹慎地仰望着高塔頂端說道。
***
但艾薩克只覺得進退兩難。
原以爲是對布蘭特公爵家族的牽制,沒想到竟是異端審問廳爲了自保的無奈之舉。
『不僅受過劍術訓練…更歷經實戰洗禮。是護衛騎士?』
艾薩克頓時臉色煞白。
她舉劍指向廊道盡頭的門扉。
艾薩克倏然察覺她佔據的位置極富戰略意義——若他揮劍必受牆壁阻隔,而貴婦立足處卻進退自如,更兼揮劍毫無掣肘。
「您問過伊索黛中的是何種『祝福』吧。現在似乎可以告知您了。」
「從這兒開始,恐怕要請艾薩克雷亞卿單獨前往了。」
[無名的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大約三個月前。期間我們一直在尋找淨化方法,但此事敏感難以聲張。加之這屬於祝福而非詛咒,處理起來反而更棘手。」
「瞳孔未見充血,言辭不失禮數,也未癲狂撲襲。覈實來遲敬請見諒,請隨我來。」
抵抗糜爛魅惑、破除邪惡詛咒的聖盃騎士。
「嗯哼,關於這類祝福,倒是有個世代相傳的解除方法。」
「那孩子就在裏面。懇請您多加關照。」
令人沉迷,操控心神——這本就是紅色聖盃最拿手的戲碼。
「……您是在懷疑紅色肉塊的先知吧。」
迪特里希四處尋求解法無果,最終纔來找艾薩克。
艾薩克在黑暗中未曾察覺,此刻才驚覺貴婦人的容貌與伊索黛頗爲相似。
「具體教義我不太清楚。但聽說紅色聖盃俱樂部擁有被稱爲『愛情魔藥』的聖物,或是類似效果的奇蹟。伊索黛大概率中了同類奇蹟——不是讓人墜入愛河,而是迫使他人愛上自己。據說隨着時間推移,效果會越來越強。」
貴婦人移動時傳來金屬摩擦的咔嗒聲。她腳踝纏繞着鐵鏈,這或許是她爲防範"意外狀況"而自設的拘束——鑰匙想必也不在她手中。
「您是公爵夫人?」
貴婦人以憔悴的面容凝視艾薩克,隨即恍然嘆息,似是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啊啊,尚未自我介紹。連日未能安眠使我失了禮數。我是芙莉雅·布蘭特,是那孩子的母親。」
雖自稱樸素,確是公爵夫人無疑。
望着公爵夫人拖着腳鐐徹夜守衛窄塔的身影,艾薩克心頭泛起複雜情緒。
即便身爲帝國第二權勢的家族,爲人父母的心終究別無二致。
芙莉雅垂首輕語:
「您既是聲名顯赫的聖盃騎士,想必不會有無禮之舉。」
「……請您不必憂心。」
「好,多謝。但若真到萬不得已時…懇請您別讓那孩子蒙受太大屈辱。」
艾薩克覺得這對父母未免過度呵護——雖說的確要解除伊索黛身上的瘋癲祝福,但自己也絕無趁人之危的念頭。
『不是說需與摯愛結合才能達成條件?伊索黛從未對我顯露過那般情意。』
「請放心。」
此刻他能做的,唯有安撫這片舐犢情深。
艾薩克早已掌握解除祝福之法。
方法其實相當簡單。
***
推門剎那,甜香愈發濃烈地漫入鼻腔。
艾薩克確實感到一陣輕微眩暈,但僅此而已。狹小的房間裏並未看見伊索黛的身影。
「異端審判官閣下?」
呼喚聲剛落,某處便傳來窸窣響動。只見柱後遮掩的簾幕微動,伊索黛小心翼翼探出半張臉。她比往日顯得格外消沉。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艾薩克深深吸了口氣。
『原來所謂愛情魔藥,竟是這般效果』
她所有的魅力都被無限放大,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聖盃騎士大人?」
與踏入門前那份篤定截然不同,艾薩克驟然醒悟:自己根本無力抗衡這詛咒之力。
驚喜、訝異、憂慮、期待、焦躁、不安——複雜情緒如潮水掠過她的眼眸。與此同時,艾薩克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
見艾薩克遲遲不答,伊索黛眼底浮起惶然波瀾。
他疾步推開窗戶,將意志力凝聚成束投射出去。
伊索黛倒下的瞬間,艾薩克感覺頭腦比剛纔清醒了些,但太陽穴仍在突突抽痛。
剎那間艾薩克猛撲上前,將準備好的尖刀刺入伊索黛心窩。她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眼白猛地向上一翻,整個人軟倒在地。
「我一直在此等候,艾薩克大人!」
若說拿非利之魅如同領袖吸引萬衆目光,紅聖盃締造的祝福則是種暴力般的美——足以令人對不可見之物產生妄念。
這絕非能夠抗拒的感官衝擊。雖早知她容顏姣好,但眼前的魅力已遠超認知範疇。
『海莎貝』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些見過伊索黛的男人爲何會失控。
猩紅霧氣立即從鐵窗柵間滲入,彷彿早已等候多時。紅霧迅速凝聚成海莎貝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