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8. 人間歸王權 天界屬神明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26 字
當時布蘭特家族確實具備加冕爲帝的權勢與資質。
兼併了艾利爾遺留在大陸的遺產後,布蘭特家族早在瓦爾特澤梅爾統一帝國前便是雄踞一方的強權。前朝後裔們非但不敢向他求援,反倒將其視爲潛在競爭者。
但布蘭特家族始終恪守中立,正如現今他們同時是教團與皇帝雙方的強力盟友。這份打破中立格局的支持,瞬間將瓦爾特澤梅爾推向了皇位爭奪戰的焦點。
聽到這裏,艾薩克不由心生疑竇。
「可爲何……」
艾薩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猛然意識到,這般言論若被曲解爲褻瀆或惡意,甚至可能被扣上謀反的罪名。倒是迪特里希彷彿早已反覆思索過相似疑問,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想問,爲何選擇瓦爾特澤梅爾而非我繼承皇位?」
「……確實令人好奇。」
雖說並非直系血脈,但迪特里希身上確實流淌着皇室旁支的血統。即便有人暗中非議,他若登基也完全具備正統性。
帝國的王朝歷來短暫,改朝換代本非異事。何況當時諸位皇子勢均力敵,無論誰繼位都不足爲奇。
然而迪特里希卻未曾自立爲帝。
「答案很簡單——因爲瓦爾特澤梅爾是被選中之人。」
「因聖體之故?」
「正是。」
但這並非指他受光明法典眷顧而擁有神聖軀殼。
迪特里希擇主的考量實則更爲精妙複雜。
「可知皇室真正的敵人是誰?」
並非不死教團——他們乃是光明法典之敵,而非皇室之敵。
然而若要說格爾託尼亞帝國有什麼敵人,這事卻頗爲微妙。名義與實力上,帝國都是大陸最強。若撇開神明干預,根本沒有國家或組織能與它抗衡。
艾薩克腦中立刻閃過一個詞,卻不敢貿然說出口。
「所幸瓦爾特澤梅爾既非嗜血的狂戰士,也不是變態性慾者,更非呼告神名的狂信徒。他兼備雄圖大略與超凡智慧——臣子或許不需要野心,但帝王絕不能缺少。這是最完美的條件,我們別無他選。」
《裏希特條約》反而成了不斷煽動帝國內部自相殘殺的工具。
可有要事?
僕從們垂首稟報時,艾薩克的目光已落向馬車滿載的貨箱。
「普通人稱帝不過是重複過去的循環。貴族們早已厭倦內戰,此時需要的正是神靈授予皇權的憑證。」
艾薩克還以佣金名義剋扣了部分本應上繳艾利爾王國的財物,因此這次任務獲得的總報酬堪稱天價。這數額恐怕是他在伊薩克雷亞領地摸爬滾打攢下資產的十倍之多。
奇異的現實感驟然勒緊艾薩克的肺腑。
如今這場戰爭即便沒有他推波助瀾也終將爆發——他再無法對此視而不見。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被他煽動、被他捲入戰爭的犧牲者。
「本以爲你從艾利爾王國回來後會安分些,現在這又是什麼荒唐把戲?」
「但這次黎明軍將成爲重要轉折點。正如古代神用光明法典重歸世界秩序與榮光,陛下必將奪取新的權柄。」
艾薩克在離開烏爾滕海姆前,突然想起還有件要事未了。
他絕不捲入權貴傾軋。即便衆人迷失方向,至少他要牢牢守住初心。
雖然烏爾滕海姆還有些待辦事項,並非即刻就要動身,但他早已整理好行裝,隨時都能啓程。
「沒錯。只要走完驗證皇帝是否光明法典信徒的流程,他們就會承認其皇位。那位在簽署繼承《利希特條約》的誓言後,才正式加冕爲帝。」
艾薩克心下暗忖,卻並未形之於色。
「非陛下所賜,乃我私財。不必祈禱獻祭,用這錢給你兒子備好利劍堅甲。出征前讓他嚐遍珍饈,毋留遺憾。」
「告訴他不必爭當魂歸天國的先鋒,而要想着平安歸來喫頓家常飯。這是我唯一能予的祝福。」
但艾薩克很快恢復了理智。
即便手握空前權柄,也逃不出教團掌控。完成那套儀式流程後,瓦爾特澤梅爾接過了神明授予的代行世間法則的神聖權能。
自艾利爾派事件後,教團再也不願培養能與自己匹敵的勢力。
『至少別打到一半把黎明軍給搭進去。』
就這樣,皇帝用鐵蹄踏平所有兄弟,登上了血跡斑斑的王座。沒人敢對整個過程提出異議或不滿——因爲他頭頂早已戴上了比王冠更具權威的無形冠冕。
迪特里希發出苦澀的輕笑,聲音如同呢喃。
若需治療,尋村裏祭司不是更妥當?
「這、這不能收!陛下賞賜的聖物豈敢玷污!若被騎士老爺們知曉——」
***
這些物資將全部運往伊薩克雷亞領地。
這是瓦爾特澤梅爾對艾薩克成功與艾利爾結盟的賞賜。三駕馬車馱着珍寶財物,堆積如山。
艾薩克沒有接話。
『公司盈利還不如社長親自當僱傭兵賺得多……也是,伊薩克雷亞領地本就不是普通封地,更像是私人金庫吧。』
「聖盃騎士大人……」
剛領受皇賞就轉手變賣,這不止是狂妄,簡直是對皇權的挑釁。更何況此人偏偏對着自己這位近衛隊首席騎士說這番話,究竟意欲何爲?
「聖盃騎士大人,行李已裝載完畢。」
讓黎明軍取勝。
「還請務必強調是三大車貢品中的整整一車。」
但此處乃是奇蹟顯聖之世。雖需耗費些許錢財,可既非賤籍奴僕,又是皇室僱用的侍從,斷不可能缺這點銀錢。
歷代帝國相繼瓦解衰亡,正是因爲教團不願見到強大的統一國度。
但他忽然意識到有一件事必須去做——他絕不願成爲那些居高臨下咂舌非議之人。
面對艾薩克平靜的答覆,皇室近衛隊的巴什拉夫·諾頓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艾薩克內心傾向皇帝,只因覺得對方更能帶領黎明軍。教皇不過是威力強大的奇蹟販賣機,此前多次未能帶領黎明軍走向勝利。
「教團也不得不接受了吧。」
想當年艾利爾揮劍橫掃大陸,讓光明法典的威名響徹四方。
「嗯,辛苦了。」
這時艾薩克瞥見那名侍從仍躊躇地站在原地。
『格爾託尼亞帝國的敵人』,正是『光明法典教團』。
特別是《裏希特條約》簽訂後,王室將所有土地轉讓給權貴階層,卻缺乏制約他們的力量,只能不斷挑動貴族內鬥,讓他們陷入四分五裂的相互傾軋。
『消息真不靈通。看來他們還沒聽說我來的路上砍了個祭司』
他大步走向載滿財貨的馬車,抓起滿滿一把金幣,嘩啦一聲堆進僕人顫抖的掌心。突然承受鉅額黃金的僕人慌忙躬身,金幣在掌心映出晃動的光斑。
這話雖令人震驚,卻也在情理之中。
「坦白說,只要擁有聖體,繼承者是誰都無所謂。但能終結這場亂局的超人,非瓦爾特澤梅爾莫屬。」
否則便是本末倒置。
「您說要將陛下賞賜的珍寶捐給黎明軍?」
即便在真實歷史中,每當德高望重的聖者現身,總有無數人渴望觸摸其手足以求治癒。甚至聖者離世後,遺體常被分割陳列於教堂聖殿,這般情形屢見不鮮。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那位最強霸王撕裂帝國的行徑,給教團留下了深重創傷與背叛。自艾利爾派事件後,他們對教團之外的絕對權力產生了近乎創傷般的恐懼。
艾薩克只覺顱內的血液驟然沸騰。
艾薩克不願責備他們的抉擇。
但迪特里希確信這聰明的女婿已經心領神會。
***
實在是…若能得到復活聖者的祝福,或許我家那小子就能從黎明軍歸來……
艾薩克暗自嘀咕『又是這拿非利致命的魅力在作祟』,但旋即悟透了話中深意。
這簡直就是個私人瑞士銀行。若是沒有固定居所或是大城市購置的宅邸,不僅無法藏匿這些財產,更可能折損民衆對聖盃騎士的崇敬之情。
那、那個…聖盃騎士大人。若您方便……能否請您握一下我的手?
黎明軍參軍者多半捨棄苦痛現實,選擇了絢爛幸福的天國。
他抬手指向窗外——指向烏爾滕海姆大教堂,那座光明法典教團的聖殿。它見證了烏爾滕海姆的歷史,比任何王朝都要悠久。
雖厭倦皇帝與教團的爭鬥,但艾薩克的目標始終如初。
「就當我這個清廉的聖盃騎士無福消受太多財寶吧。反正岳家資財頗豐,我本就不缺這些。況且這不是拒絕陛下的美意,而是轉贈給黎明軍。」
「橫豎沒差別。」
巴什爾故作煩躁地大踏步越過艾薩克,卻只是虛張聲勢。身爲艾利爾信徒的他,終究不敢藐視這位艾利爾大戰士的威嚴。
他猛地轉身對艾薩克厲聲質問。
「您的聲望已經夠高了,何必多此一舉?」
「那些號稱黎明軍的徵召兵,攥着長矛裹着草蓆,活像丐幫遊行。若教團派出的黎明軍真是這般烏合之衆,陛下總得拿出更體面的東西,百姓才願意投靠吧。」
巴什爾聞言嗤笑出聲。
無論何朝何代,帝國對待徵召兵向來苛刻。即便是這場『神聖戰爭』,士兵竟要自籌武裝。
說到底徵召兵只是炮灰,真正作戰的還是祭司、聖騎士與正規軍。
艾薩克卻想稍許改善這些炮灰的處境。
但近衛隊既要護衛陛下,又要處理政務,本已不堪重負,誰願理會徵召兵的死活?
「就算這麼幹,也不過是往江河裏倒杯水罷了。能給士兵們換雙鞋底就算謝天謝地了。」
雖說一馬車的財寶聽着不少,可黎明軍的參戰人數多得驚人。伊索黛曾提議,若真爲此事,不如以布蘭特公爵家族名義捐贈更多資產。但艾薩克提出這個方案,自然早有考量。
「沒錯。可若都城傳出風聲,說聞名遐邇的聖盃騎士捐了財寶,讓出徵的黎明軍連鞋底都煥然一新——這意義就不同了。其他富裕的祭司、貴族、皇族們,多少會感到壓力吧?」
若皇帝當真精明,就該趁機借艾薩克的捐贈做文章。
既然不能流血,那就得出錢。
當然,那些被逼捐的祭司貴族皇族多半會記恨艾薩克——不過誰在乎呢。
「那怎麼不把三車全捐了?」
「得留兩輛,投資給從伊薩克雷亞領出發的黎明軍。」
巴什爾又是一愣,活像被將了一軍。
從伊薩克雷亞領地出發的黎明軍人數雖少,但因投入更多資財,必將配備精良武裝。
這是艾薩克對親手送上戰場之人,最起碼的擔當。
如此一來,艾薩克能救濟的終究有限——僅止於他目之所及、伸手可及的範疇。
其實上述種種不過是一廂情願,最終如何還未可知。
即便捐贈物資,也難保流通順暢,中間恐怕有人中飽私囊。雖託付給皇室近衛隊成員巴什爾以這種風險,但他終究無法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