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3. 腹中刀锋0;11;

皇帝将大量黄金宝石赐予临行的艾萨克作为奖赏，酬谢他挫败针对伊索黛的阴谋与绑架。虽已从迪特里希处得过厚赏，他仍从容收下这份心意。

不，与其说是拒绝，倒不如说他根本没心思去计较这些。

『伊索黛·布兰特。』

艾萨克没有直接返回鲁朱贝克城，只是在街头信步而行。

他胸腔里翻腾着烦躁——尤其是想到眼下局面全然是自己一手造就。

圣地必须收复，为此需要黎明军崛起，更需要皇帝介入。若参战黎明军，必担重任，而身居要职者需有靠山。

至于最显赫的靠山？唯有迎娶伊索黛。

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根本找不到破局之道。

那位红色肉块的先知拼死挣扎，最终却被伊索黛吞噬，此刻怕是在她胃囊里淌着血泪吧。

若不然，他真想亲手捅穿那家伙的眼球。

『强留不称心的女子在身边，您定觉恼怒。但我会谨守本分，绝不碍事。』

这是临别时伊索黛的话。

她的态度同样激怒了艾萨克。

她既非需委曲求全之人，更非待价而沽之物。恰恰相反，她拥有的资本早已满溢而出。

她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无论嫁给谁，都必将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然而她展现出的反常姿态，讽刺性地源于艾萨克的排斥。正是他在将她推离。

艾萨克被这事儿惹得火冒三丈

『你的排斥反应很不正常。你自己清楚吧？』

镜之侍女所言不虚。

虽然人生中曾幻想过听到这般告白，但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

更察觉到有只手正死死攥着他的手掌。

艾萨克张了张嘴，在空中茫然摆手，眼珠转来转去，却终究没能组织出话语。

纵使一切顺遂，与所爱之人相约白首不离，某日眼前却骤然浮现『恭喜您！已达成胜利条件！』的提示框——转眼间竟被强制遣返原属世界，又当如何？

自己何等怪物般可怖，怀揣怎样骇人的秘密，于她皆不相干。既然如此，继续扮演虚假的圣杯骑士又何妨。

伞沿垂落的雨幕中，艾萨克第一次触到她那被雨水浸湿的唇。

她爱的本就是精心雕琢的皮囊。

艾萨克撑开伊索黛带来的伞。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声响格外喧闹。

伊索黛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答道。

伊索黛心知肚明，自己获得的不仅是满溢的馈赠，更是远超应得的厚待。

那所有事物都令艾萨克战栗不已。

世间长夜多半如此。

本以为雨夜冬街必然空无一人，谁知周遭竟零星散落着些许人影。

若这一切不过是场幻梦？

他脑中一片混沌。分明该说些什么，偏生半句言辞也捉摸不着。

回头望去，只见伊索黛紧攥着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此刻，关于艾萨克已抵达鲁朱贝克的传闻早已不胫而走。伊索黛归来的消息与二人联姻的传闻，正如藤蔓般在社交圈中交织蔓延。

艾萨克搜肠刮肚寻找应答，却在那双坚毅眼眸前失语。

艾萨克险些惊叫出声，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惊呼。

＊＊＊

此刻这张脸孔，方是伊索黛真实的模样。

但艾萨克无法接受她的爱意。

她在雨中不知奔跑了多久，脸庞苍白如纸。未及撑开的伞仍紧握在颤抖的指间。

唯独此夜蕴藏着令人心颤的美好。

布兰特家族的未来女婿竟是圣杯骑士艾萨克·伊萨克雷亚——

更异于皇帝座前沦为交易筹码的玩物。

「您看到的并非真实的我，只是您理想中的幻影。」

内心深处嗜血的怪物正在苏醒，那些觊觎末日的狂徒正伺机侵蚀他的意识。为求生计，他甚至曾动过伤害她的念头——这些伊索黛全然不知。

艾萨克觉得，凭这份温存，自己或许能爱上往后无数个夜。

「我爱上的是艾萨克的脸庞而非内心，所以我的心绝不会动摇。」

艾萨克猛地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僵在原地。

艾萨克明白这确是她的真心。

若诞下子嗣，谁知会孕育何物？此生可对伴侣坦诚相待吗？岂能坦言自己为达目的不惜利用杀戮吞噬？

「我真心爱慕您。通常…该这样开场才对？」

「红圣杯也好，公爵家也罢，就连皇帝——全都无关紧要。这段情缘本不该如此开场。」

不同于高塔中渴求救赎的囚徒，

「我们搞错了开场方式，不是吗？」

艾萨克本想找些安抚的话，最终放弃了劝说——无论怎么想，叫人去找比拿非利更惊艳的容貌都太不负责任。

「请讲。」

「异端审判官大人，何时……」

「既然如此，不妨从此处重新开始！」

艾萨克想为她撑伞，她却不容间隙地继续诉说。

「我并非您想象中的良善之人，伊索黛。」

至于伊索黛——二人的订婚公告暂且推迟宣布。

他不愿在这个世界里建立任何羁绊。

若此刻启动混沌之眼，便能窥见她全部思绪。此刻所言是否真心，抑或只为安抚艾萨克的搪塞之词，都将无所遁形。

「要听实话吗？」

深夜营业的酒馆里几位老者推杯换盏，巡夜警卫踏着军靴咔嗒走过。衣着考究的男女在屋檐下窃窃私语，随后相携转入小巷。

且不论是否出自真心，照伊索黛的说法，待艾萨克容颜衰败之日便是她心念离去之时。毕竟拿非利并非永不衰老。或许她更早便会厌倦抽身。

[无名的混沌正在凝视你]

「好吧，既然如此……」

而从另一角度，她的回答正合他意。

无需发动混沌之眼也能知晓。不，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

「…….」

他扮演着虚假的圣杯骑士，而非真实的自己。

但艾萨克没有这么做。不，是他不愿这么做。

伊索黛清亮的声音穿透雨幕铮然作响。

他像一盏明灯，甘愿在漆黑夜雨中打捞迷途之人。

如芒刺般的目光压得艾萨克几乎窒息。庆幸无人认出他们——多亏这冬雨绵绵的街道。

绝非被迫敷衍，更非政治联姻的虚与委蛇。

「有句话还没能告诉您，艾萨克。」

冬雨簌簌落下，不知不觉间已笼罩天地。

但伊索黛目光坚定如初：

我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竟真的踏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是个寒冷、孤寂、潮湿的暗夜。

谁能与剖开肚子会跳出怪物的人结合？

因为有许多需要准备的事宜，且众人认为突然公开艾萨克的行踪并不妥当。宴会虽只能草草收场，但原本期待惊喜消息的贵族们并未感到失望。

「我真的很喜欢您！若您愿意，可否与我交往？」

＊＊＊

漫长沉默后，艾萨克终于挤出话语。

伊索黛紧握他执伞的手静立原地。双唇分离时她未曾絮叨后续该如何，只是安然驻足于此。

那是浸透决意的目光。

伊索黛喘息着逐字倾吐，气息尚未平复。

虽尚未证实真伪，但这个消息已在皇帝派贵族间被当作既定事实疯狂传播。

权贵们揣测着此事可能引发的政治涟漪，纷纷加快了算计的步调。

「时机成熟时自会公开吧？」

「话虽如此，问题在于所谓『时机成熟』到底是何时」

艾萨克听着近卫骑士的话，低声嘟囔着回应。

皇帝滞留鲁朱贝克期间，始终栖身于那座小巧宅邸。因显眼的鹿角徽章不便外出，便终日与迪特里希密谋筹划。每日准时召见艾萨克暗谈。

这般安排下，艾萨克自然常在庭院与近卫骑士们攀谈。

「我并非急于公布消息，而是希望时机能够恰到好处。光明法典教团听闻我归来早已风声鹤唳——不如待出现能够彰显教团威仪的恰当时机，再行宣布更为妥当吧。」

终究是无休无止的政治周旋，步步为营。

万物皆难逃政治博弈，对于艾萨克这般『脆弱』的存在而言，尤甚如此。

近卫骑士勒内·罗梅尔克面露难色，指尖无意识地轻抚面颊。她虽剑术超群，言辞却笨拙得惊人，俨然是个自幼便只知醉心剑术的武痴。

她蹙眉揉着太阳穴叹道：

「您这是闲来无事才胡思乱想。圣杯骑士阁下，不如随我去练剑？」

「……我早说过自己的剑术不堪入目了吧？」

原以为守护皇室的近卫骑士团尽是些誓死效忠御前护卫的死士，岂料竟全是武痴。虽说单论实力足以击败其他骑士团长，但护卫能力究竟如何却未可知。

『难道是皇帝本身太强？要是他自己就能保护自己，皇室近卫队只管清除威胁源头的话，或许还真不需要操心护卫问题。』

何况瓦尔特泽梅尔皇帝还能召唤名为哈尔塔巴的知名神兽。那可是能与天使比肩的存在，说不定确实不必在意什么护卫工作。

况且皇室近卫骑士们确实实力超群。艾萨克不用交手就能断定——除非动用奇迹之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战胜这群怪物。

「怎么了，出什么事？」

这时另一名近卫骑士听到艾萨克的嘟囔声走了过来。

艾萨克下意识接住飞来的剑柄。

艾利尔的剑士们比起这些人，实力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看巴什尔与勒内灼灼的目光，他们显然更想见识圣杯骑士的实力而非解决烦恼。艾萨克重重吐息，终于摆出迎战架势。

这是与勒内一同派驻此地的另一位皇室近卫骑士，巴什拉夫·诺顿。不过大家都简称他巴什尔。看似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生就一双细长眼睛，貌不惊人的外表下，却是骑士团实际的行动指挥官，担任着首席骑士要职。

考虑到皇室近卫骑士团只听从皇帝指挥调遣，内部并无阶级差异，他实质上就是团里的最强者。

艾萨克没问「我怎能战胜皇室近卫队首席骑士」——这必定会招来「对决重在自省而非胜负」那套说教。

『这群剑术狂魔到底想怎样？』

『反正即将前往艾利尔王国，趁机磨砺剑技倒也不坏』

「啊，圣杯骑士阁下您来了？」

艾萨克甚至怀疑自己早已丧命，此刻正坠入艾利尔的竞技场地狱。但巴什尔绝非说笑，他顺手抄起庭院里的训练剑抛了过来。

「巴什尔首席骑士。」

「请上前来吧，圣杯骑士。等您汗流浃背时，烦恼自会消散，万物归于纯粹。」

巴什尔听完叙述，连眉头都没皱就脱口而出。

「勒内说得对。您会胡思乱想，正是因为圣杯骑士现在太清闲。不如来场实战对练吧。」

『剑术于我不过是取胜的工具，哪是什么修身养性的手段』

勒内向巴什尔转述了艾萨克的担忧。

「巴什尔，其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