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9. 瓦爾特澤默皇帝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269 字
伊利亞猛然抬頭驚問。
「您說解決了紅色肉塊?只要肉塊尚存,渴愛教義便永不消亡…難道紅色肉塊的先知自行退散了?」
「你覺得現在是該你提問的立場嗎?」
迪特里希故意用強硬態度含糊其辭,避談具體解決方式。
縱是伊索黛,若聲稱能消化吸收紅色肉塊,短期或許無妨,長期必生禍端。更何況對方是紅色肉塊的先知本體?必須刻意打壓伊利亞的氣焰。
伊利亞果然泄了氣,頹然垂下頭顱。
「原本想稟報的是……已查出餵食紅色肉塊給伊索黛小姐的元兇。審訊廳內部處置了那廝,此後永絕後患。」
異端審問官所謂「永不復見」,便是已完成徹底焚燒處理的隱語。
迪特里希既不關心犯人身份,也不追問動機。橫豎皆是利用完即棄的棋子——紅色聖盃蠱惑人心佈局作亂,早非一日之寒。
這般戲碼他親歷多次,此刻只厭惡地蹙緊眉頭。
「查清作案動機了嗎?」
伊利亞搖了搖頭。那些一次性走狗恐怕連自己運送的是什麼、爲誰效力都不清楚。紅色聖盃的陰謀向來詭譎,最多隻能推測他們企圖給帝國第二順位繼承人制造性醜聞罷了。
艾薩克心知這場陰謀是針對自己而來,卻無法宣之於口。迪特里希長嘆一聲。
「要轉告伊索黛的就這些?」
「畢竟不能公開公爵千金沾染貪愛教義之事。原想着她既要出席宴會,問題想必已妥善解決,這才前來稟報。誰知竟發生這種變故……」
艾薩克湊近迪特里希低聲耳語。
「似乎並非虛言。」
「我也這麼認爲。」
但迪特里希仍面沉如水,用彷彿要生吞活剝的眼神盯着伊利亞說道。
當初迪特里希送伊索黛進教團,本就是讓她歷練世情,尤其要看清教團的暗面。這丫頭雖像有九條命似的四處冒險,終究還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齊膝高的木桶裏血浪翻湧,狩獵團團長的屍身被嚴絲合縫地塞在裏面,半點空間都沒浪費。
「我發現還有間諜在活動。」
「感激不盡,我收下了。」
[破碎的水晶碑石碎片0;S級1;]
王族們雖能獲得紅色聖盃直接賜予的鮮血,但照料與管理這些血液的職責仍由天使們承擔。紅色肉塊的先知在其中尤爲積極,甚至被稱爲『古爾瑪家的大母』,全力培養着古爾瑪家的接班人。
他更不願欠下人情債。
雖暫時化解了針對伊索黛的襲擊,但危機尚未徹底解除。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艾薩克的臉色輕聲開口:
簡直難以置信——爲了綁架伊索黛一人,竟佈下如此大的局。
尤其在天使勢力強大的紅色聖盃俱樂部,此般情形更爲常見。
「哈哈,被看穿了嗎?」
「是古爾瑪家族派來的人。」
這等規模實在反常。
「不,如此貴重之物實不敢受。」
艾薩克接過戒指時,仍覺這份饋贈過於厚重。雖是救了獨生女的性命,回報卻遠超常理。
「該不會想用這個逼我加入布蘭特家族吧?」
艾薩克瞥見戒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更何況被奪走兩件聖物,公爵家繼承人還犯下叛教重罪,總得采取些行動纔是。」
海莎貝的瞳孔微微顫動。
若說不心動,必然是謊言。
即便如此,它們還帶着使用次數或時限等嚴苛條件。一旦超出限制就會自我毀滅或失去力量——但迪特里希贈與的這枚,確實是相當強大的聖物。
艾薩克咚咚敲着木桶,對海莎貝說道。
「祖上某位在魯朱貝克所得。或許是艾利爾麾下高階騎士——甚至可能是他本人的遺物。」
但爲何瓦爾萊卡的獵人們此時突然試圖綁架伊索黛?
答案:因神諭從不輕易顯明真意。
雖被艾薩克刻意略過,海莎貝卻主動點破此事。
狩獵團長早預判到他會接觸伊索黛,只是順着行動軌跡埋伏突擊罷了。
艾薩克攥着戒指,目光狐疑地掃過迪特里希的臉龐。
***
這絕非謙遜或客套的推辭,而是真心實意感到爲難。如此貴重的物件,放在布蘭特公爵家族都足以成爲傳家之寶。若公爵家的繼承格局稍顯複雜,艾薩克可能轉眼就會成爲某些人的刀下亡魂。
縱然是要掌控布蘭特公爵家族,也只需在得手後蠱惑少數貴族心腹便足夠。
「您說古爾瑪家族是否知曉,這整件事其實是紅色肉塊先知叛教潛逃的陰謀?」
他轉身面向艾薩克,略作思索後,突然褪下食指佩戴的戒指遞了過來。
可此番連底層衛兵、商人、盜賊乃至走私犯都被動員起來。
彷彿在強調自己與此事毫不相干。
「倒不是衝着你來的。他們聽聞紅色肉塊的先知協助行動時發生變故,似乎是專程來回收肉塊的。」
「古爾瑪家族有紅色肉塊的先知做靠山,自然急得火燒火燎。」
[水晶戰場上,萬名戰士以千姿百態搏殺,嚐遍萬次勝利與消亡。碑石哀悼逝者,在輝光閃耀間將戰士身軀鍛鑄無瑕,引領他們走向確鑿的勝利或死亡]
不,紅色肉塊先知從不屑管控底層螻蟻。若說要用武力顛覆公爵家倒還合理些。
問題:紅色聖盃已表態願與艾薩克合作。
『想獲得這般規模的水晶碑石碎片,要麼在艾利爾的死後世界獵殺近百隻神獸,要麼得深入死後世界採集……』
萬幸狩獵團長的腦中被植入了所有受蠱貴族的名單。
『細說起來雖是被利用,但身爲異端審問官竟遭異端玩弄——這本身就是重罪。』
棘手的是他們形成細胞組織,根本無法探知細節計劃。層層機密包裹下,這些爪牙甚至不知自己在奉紅色聖盃俱樂部天使之命行事。
這分明是種拙劣的試探——縱然傳家寶外流,只要艾薩克入贅家族便不成問題。迪特里希卻只是朗聲大笑,將話題輕輕帶過。
艾薩克雖覺這份強塞的禮物沉重如山,卻終究只能接受。
「聖盃騎士需收集聖物獻於神殿,方能獲得諸神賜福。還請收下此物。」
「反正既非光明法典,又屬艾利爾教團聖物,本就不便顯露於人前。昔日戰場上它屢次救我性命,如今我無需再赴戰場,但對聖盃騎士閣下應當大有用處。」
「這是…」
可他實在難以抑制心中驚濤。
艾薩克失聲欲言,卻被迪特里希急促的手勢止住話頭。
「沒錯。被蠱惑的、被收買的、被脅迫的……紅色肉塊的先知當真做足了準備。畢竟曾是紅色聖盃俱樂部最活躍的天使啊。」
「他們肯定不知情。紅色肉塊的先知可以一逃了之,但古爾瑪公爵家還得在瓦萊卡王國立足。協助天使叛教的家族會有什麼下場,這不是明擺着嗎?」
「間諜?」
這枚聖物確實令人倍感壓力——由破碎的水晶碑石碎片打造、通稱爲「碑石碎片」的這件寶物,對持劍之人而言堪稱頂級珍寶。
「所以才擡出家族名號啊。」
金質指環內側密嵌的水晶碎粒正散發着異常能量波動。
艾薩克將名單傳入海莎貝意識,可她仍面露難色。
對迪特里希而言,這便足夠。
諷刺的是,他們之所以沒被其他家族吸乾鮮血並遭受天罰,完全是因爲海莎貝。由於艾薩克與紅色聖盃的祕密盟約,古爾瑪家族根本不存在受罰的理由。但紅色聖盃的天使們似乎故意不作解釋,任其焦灼不安——畢竟惶惶不可終日的棋子才更容易操控。
但迪特里希強行將戒指塞進艾薩克掌心。
果不其然,伊利亞與此次襲擊毫無瓜葛。
這場陰謀的規模遠超預期。
『水晶戰場』乃是艾利爾的死後世界。而這枚戒指,正是用從那世界中流出的碎片精煉而成。
「很抱歉,艾薩克大人。要徹底清除紅色聖盃俱樂部的間諜是不可能的——除非您能讓所有人擺脫貧困,或是把他們都變成不受誘惑的聖人,再或者讓每個人都安於現狀。」
指望紅色聖盃俱樂部的間諜消失,就如同期待這世上再沒有會被金錢收買的人、沒有會中美人計的傢伙、沒有渴望永生之輩。
這不過是懷揣不切實際幻想之人所做的白日夢。
只要人類慾望尚存,紅色聖盃俱樂部總能找到可乘之機。
艾薩克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頷首低眉,沉聲應道。
「是啊,我明白。只是這次行動規模太大,我想摸清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尤其最近活動異常頻繁,實在令人不安。」
或許只是杞人憂天。
但那些紅色聖盃的獵犬太過輕易落網,與捲入陰謀的規模相比,他們的目標簡直微不足道。
艾薩克陷入沉思,指尖輕叩桌面——或許連獵犬們的襲擊都只是更大棋局的一步閒棋。
片刻後,他突然抬眼,眸中閃過明悟之光。
***
「艾薩克大人,若有空閒,可否賞光共飲一杯茶?」
解決掉企圖綁架伊索黛的歹徒後,這場宴會便沒有再繼續的必要了。迪特里希似乎還在盤算如何體面地收場,但艾薩克已經懶得再費心神。
「當然要喝。是什麼茶?」
但要拒絕公爵的茶會邀請,艾薩克終究沒能免俗。
「是非常名貴的茶葉。是從中央直接調來的頂級貨色。」
艾薩克不禁好奇,究竟是多稀有的茶能讓布蘭特公爵如此賣力吹捧。
「皇帝陛下說想見您一面。」
這杯茶的價值果然瞬間變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