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3. 奧爾坎紀律團 0;31;

追！

負責警衛的千戶長驚惶失色地嘶吼。

獸人們卻猶豫不前——巫堂大都殞命，轉世重生恐成泡影。

艾薩克的預料分毫不差：巫堂之死必將喚醒獸人對死亡的恐懼。

千戶長對着遲疑的獸人們爆發雷霆之怒。

「將軍巫堂在部隊裏遇害了！等基爾瑪斯巫堂重生歸來，你們以爲能逃過一劫嗎！」

獸人們這才驚跳起來，慌忙追趕艾薩克。

能重生的可不只是普通士兵。巫堂自然也能轉世重生，而且每輪迴一次，靈能力量會更加強大。雖說不確定基爾瑪斯何時會歸來，但若他追究責任，這些獸人怕是連轉世都成奢望，只能淪爲搬運炮彈的苦力幽魂。

「從哪兒冒出的瘋徒……！」

千戶長焦躁地啃咬着指甲，仔細檢查巫堂們的屍體。

他早知道有龍族的存在。但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精準降落在軍營正中央，直取將軍巫堂性命。

不，這種場面誰能預料？除了艾薩克，根本無人能做到。

「簡直一片狼藉。」

嗒，嗒。

就在這時，千戶長背後響起馬蹄聲。軍營中被允許縱馬馳騁者唯有一類——那些無法脫離馬軀的獸人。它們並非尋常獸族，而是將靈魂寄宿於母馬胎內，披覆馬軀降生的天選戰士。

這些自誕生之初便作爲奧爾坎紀律聖騎士的存在，被獸人尊稱爲可汗親衛——克西克。

若按艾薩克的說法，或許會稱他們爲獸人-肯塔羅斯，但這些士兵並無此類概念。畢竟他們連肯塔羅斯這種生物都聞所未未聞。

「亞特蘭·克西克。」

千戶長緊張地後退半步，凝視着那道駭人身影——巨型軍馬軀幹上赫然挺立着獸人的上半身，取代了本該存在的馬首。

「基爾瑪斯將軍巫堂竟遭此不測？以將軍之能，斷不會輕易殞命纔是。」

它長着女子的軀幹，臉孔卻向兩側撕裂至耳根，無數手術縫合線般的觸鬚從裂口湧出，如樹枝般在空中扭動延展。

[習得臨時特質『靈性共鳴』]

[『亡神之腑』特質提升吞噬效率]

『竟能在這種密林裏一箭命中？』

咻——！刺耳的破空聲劃破天際，一支利箭瞬間穿透赫卡忒莉的頭顱。數百根依附在她首級的觸鬚頓時失去憑依，噼裏啪啦地墜落地面。

簡直匪夷所思。

『這傢伙不簡單啊。』

這傢伙不僅威脅可汗安危，更可能顛覆整個掠奪計劃。必須儘快剷除。

赫卡忒莉踉蹌着指向箭矢來處，整片森林隨之劇烈震顫，驚起無數飛禽走獸奔騰逃竄。

「……的確如此，亞特蘭克西克。根據彙報是這樣說的。」

這傢伙極度危險。

而這傳言並非虛妄。

艾薩克一個箭步衝向飛箭射來的方向。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棵大樹應聲斷裂，箭頭呼嘯着擦過他的鼻尖。但高度專注的艾薩克瞬間格開來箭，同時鎖定敵人方位，藉助卡芙琳的加速能力猛撲而去。

赫卡忒莉正擔心獸人是否突發心梗，林間突然傳來窸窣聲。渾身沾滿獸人鮮血的艾薩克撥開灌木現身，見到她時立刻皺起眉頭。

然而她很快如凋零之花般蜷縮起身軀。

怪物——赫卡忒莉逼近癱軟的獸人，低聲耳語。

『克西克！』

轟！卡片噌噌碎裂。

＊＊＊

『遵命。』

艾薩克藉此阻攔靈魂迴歸巫堂，將其禁錮漫散。即便無需此法，他亦戴有能擒拿亡魂的『死者之握』手套。

「赫卡忒莉，退下休整。」

艾薩克突圍的方向通往獸人部隊駐守的後方密林。基爾瑪斯巫堂原本駐紮的位置接近最後方，要想突破前線重兵撤回瑟爾絕無可能，只能大範圍迂迴或乘坐諾爾獸折返。

正是艾薩克逃竄的方位。

獸人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艾薩克並未撤離，反而迎向湧入的獸人士兵，有條不紊地展現地獄光景。

獸人尖叫着揮動長矛。但視線所及唯有樹影幢幢。高聳樹木讓幽暗森林僅剩輪廓可見。而那怪物必定藏身某處——

轟！轟！艾薩克雙腿猛蹬樹幹兩次凌空轉向，霎時瞥見半獸半馬合成的怪物。

沙沙——

「您吩咐要嚇退他們，我正是照此執行的。」

注視着狂舞的觸鬚，獸人逐漸喪失現實感。它猛然驚覺：自己信奉的所有秩序與法則，在這癲狂混亂面前何等脆弱不堪。

短粗的樹幹上伸展出奇長而繁茂的枝條，勾勒出世間未見的詭異紋路。當獸人意識到這東西正在拙劣地『模仿』樹木時，寒意瞬間躥上它的脊背。那怪物察覺視線後便停止擬態，緩緩蠕動起來。

就在這時。

「怎麼回事？他是自己捅穿喉嚨的嗎？」

待千戶長離去，亞特蘭反手抽出雙彎刀，躍身追捕艾薩克。

赫卡忒莉的強大本就不在肉體力量，而在於詛咒與召喚之術。但即便如此，她也絕非易與之輩。

艾薩克咬牙怒視。克西克成員亞特蘭策馬後撤，四蹄在路面劃出長長軌跡——剛纔那記彎刀斬擊本是打算將他連人帶刀劈成兩段。這絕非普通彎刀，蘊含的力量更非凡人所能及。

克西克僅聽從可汗調遣，故不納入軍隊編制。這意味着即便最低等的士卒，也無需將其視作上級。

光是得知這座森林裏滯留者無法迴歸的亡魂，獸人軍團就足以陣腳大亂。

獸人士兵狂亂揮舞長矛，卻只劃傷無辜樹木。

但千戶長終究不敢呵斥克西克立即退下。

「科爾阿爾萬夫長那邊亂成一團，我正調查時就發生了這種事……早知有這麼精彩的戲碼，就該留在後方觀戰了。」

對方同樣大喫一驚。那傢伙猛地將角弓擲向艾薩克，反手抽出彎刀。

艾薩克立即察覺——雖非致命傷，但這一擊已讓赫卡忒莉遭到重創。

光明法典的持有者堪稱定居部族中的最強者。我早料到會遭遇勁敵，卻沒想到開局就碰上這等人物。從天而降刺殺巫堂——這般行徑絕非聖騎士常有的思路，更說明此人深諳奧爾坎紀律的破綻。

既然可汗的耳目已目睹這番潰亂，千戶長此刻被軍法處決也毫不意外。但他尚未愚蠢到妄想持刀衝向這位可汗親衛。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光明法典麾下可沒你這樣的聖騎士。」

亞特蘭咧着嘴大笑，突然凝神望向某個方向。

沒有巫堂超度，被這怪物吞噬還能順利轉世嗎？莫非這是遊蕩冥界吞噬亡魂的混沌惡獸？

「長得可真夠磕磣。」

如同大城市周邊的所有林地，這片森林專爲放養豬類牲畜而經人工打理。雖然不見礙事的樹木藤蔓，但藏匿個把人也綽綽有餘。

艾薩克點了點頭。他同樣採取半殺半放策略，倖存者會將無名混沌吞噬靈魂的傳聞散播到奧爾坎紀律的部隊中。

「誰！誰在那裏！」

千戶長聞言驚跳起來，火速衝了出去。要想推卸責任，至少得先和其他千戶長統一口徑。聖盃騎士雖是天降災禍無從追究，但善後工作可是關乎性命的大事。

[已吞噬『奧爾坎紀律祭司0;B-1;』]

這支特殊部隊雖遊離于軍制之外，實爲可汗安插的監軍與行刑官。若統兵萬戸長顯露出無能或反意，隨軍克西克便即刻執行斬首。

數百根枝條——不，是觸手——如活物般簌簌作響，朝着獸人"走"來。

「劣等種。」

同行的士兵早已消失無蹤。倖存者只能瞥見非人之物的移動軌跡，以及零星散落的同伴殘肢。

那棵樹原本離得這麼近嗎？

作爲可汗近衛的亞特蘭本能地繃緊神經。

但艾薩克沿途製造的殺戮與破壞，已然化作觸目驚心的血路痕跡。獸人士兵們悍不畏死地策馬追來，跟着這些蹤跡一頭扎進森林。

「怪、怪物啊！」

[臨時特質將在消化期間持續生效]

念頭翻湧間，獸人雖未行動，喘息卻愈發粗重。

林間潛藏着邪物。那絕非聖騎士。說不定連聖騎士也早已遭其吞噬。

獸人猛然凝望其中一株樹木。

基爾瑪斯雖未直接吞噬，但用劍氣斬殺巫堂時吸收了靈魂碎片，因而獲得此特質。雖非絕技，卻能窺見靈魂、聽聞低語。其他信仰的奇蹟需後天修得，而奧爾坎紀律的奇蹟乃轉生與生俱來，故可通過吞噬獲取。

亞特蘭繞着案發現場走了一圈，特別仔細地檢查了基爾瑪斯的屍體。

「我去追那傢伙，千戶長請自便吧。科爾阿爾萬夫長戰死，千戶長們正鬧得不可開交，現在基爾瑪斯巫堂也犧牲了，場面怕是更要亂套。」

「你纔是什麼怪物？沒想到竟有人能擋住我的攻擊。」

「亞特蘭。」

「艾薩克。」

兩人草草互報姓名，雙雙愣住。亞特拉早已通過亡魂低語知曉對方名字，而艾薩克竟識破自己真身——這突如其來的照面令彼此皆驚。

『可汗那老賊的孽種怎會在此？』

＊＊＊

「必須立即追擊！」

「瘋了嗎？該回去等候基爾瑪斯巫當冊立新任萬護長！」

「區區碎石堆有何可懼！這城市當初連卡塔瓦爾百夫長都差點獨自攻佔！」

「那時光明法典聖騎士團還未抵達！」

與此同時，獸人騎兵隊陷入了極度混亂。

本應聽從科爾阿爾萬夫長指揮的千戶長們因指揮官猝死而陷入內訌。雖預備方案中指定了次席指揮官，但其他千戶長皆拒不服從。

「若說萬夫長陣亡就該死守到選出新任——那憑什麼由你繼任指揮？既要當新指揮官，就該擔起萬夫長職責發號施令！」

本該接管指揮權的千戶長試圖保守決策，卻遭叱罵而畏縮不前。

獸人族素來鄙夷這種"懦弱保守"的戰術，更何況對手不過是座被他們屢次攻破的荒蕪廢城。

最終千戶長們被半強迫着做出決定：在科爾阿爾萬夫長陣亡不足片刻時，便發動了對瑟爾的衝鋒。此時甚至無人知曉基爾瑪斯的死訊。

科爾阿爾那句『踏平城牆』的嘶吼，千戶長們都能理解——但他們已經等了太久。

漫長等待換來的並非征服的快意，而是慘烈的羞辱。

必須用鮮血洗刷這份恥辱。

唯有將瑟爾碾作碎石堆，將原住民的血液澆灌其間，方能平息怒火。

「衝鋒——！」

若非艾薩克早已針對奧爾坎紀律佈下天羅地網。

「殺無赦！」

他們的判斷原本沒錯。

早在科爾阿爾摧毀城牆時，他們便已掌握足以攻佔瑟爾的壓倒性力量。縱然科爾阿爾萬騎長缺席，戰局亦無絲毫改變。若換作尋常城池，此刻必將上演奧爾坎紀律部隊單方面的血腥屠戮。

首批騎兵躍過石丘的剎那，千戶長們驟然脊背發涼。

嗒嗒嗒嗒嗒！騎兵們縱馬狂奔，齊刷刷衝向瑟爾方向。馬蹄掀起的滾滾煙塵沖天而起，裹挾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恍若平地升起的毀滅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