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6. 大戰師 0;11;

需要何等堅定的自我認知與獨屬世界觀，方能成就如此偉業？

平凡衆生終其一生也難以企及。

「通常戰士覺醒的多爲劍罡。此力得名正源於此——想必是因錘鍊愈深，實力愈強，對自身的信念便愈發磅礴。」

但艾利爾話鋒倏轉，補上一句：

「但並非只有用劍之人才能覺醒。只要擁有強烈的自信、信念和渴望，任何人都可能做到。只不過那時顯現的就不是劍罡，而是奇蹟般的形態——比如傑出藝術家特有的氣場，或是蠱惑人心的魔力。我認爲他們同樣覺醒了屬於自己的『劍罡』。」

那些以人類之軀成就不可能之功，或是自己創造出奇蹟的偉人。

衆神會留意這些人，賜予名號使其成爲天使。但這或許正是神明在識別潛在勁敵，趁其尚未構成威脅時拉入己方陣營的手段。看看那些明明會公然忤逆神明卻被封爲明天使的存在，便可知曉。

「當有人完成自己或他人難以置信的壯舉時，人們總會說：『是神明相助！天使降臨了！』——純屬胡扯。那其實是世界對此人熾熱願望與不懈努力給出的回應。」

世人皆以爲神明降下的奇蹟出於偶然，或是某種宏偉計劃的安排。

雖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或許更多奇蹟正是以這種方式誕生的。

而艾利爾卻會將奇蹟賜予所有砥礪前行之人——

哪怕對方是個瘋狂的暴徒。

「我將劍炁視爲武者達到足夠自信與境界的證明，因此沒有禁止。但其他神明不同——他們根本沒理由允許劍炁存在。不，反倒該全力壓制纔對。可這股力量越壓抑越會以其他形式迸發，比如降下神蹟，或是引發肉體異變。」

聖體現象也是如此。

艾薩克猛然想起瓦爾特澤梅爾皇帝二十歲覺醒聖體的往事。正是他頭頂綻放光鹿角之時。憑藉這股力量，他終結內戰，將教團與貴族勢力盡數收編。

『可若那根本不是光明法典賜予的聖體呢？』

不，艾薩克決定不再深究。此刻這不重要。

光是聽聞劍炁祕辛，就讓他腦海翻湧不休。

『所謂神明，不過是利維坦般的存在。』

霍布斯曾說，人類爲擺脫死亡恐懼，讓渡部分權利締造國家巨獸。這怪物般的力量能實現凡人絕無可能達成的偉業。

艾薩克頓覺自己作爲聖盃騎士的旅程又被延長了。

「跪下。」

但艾利爾似乎覺得，要讓艾薩克執行命令，單單託付還不夠。他忽然又從虛空中抽出一把劍。

「茲任命閣下爲艾利爾代行者戰士。」

艾利爾執卡芙琳劍，輕叩艾薩克右肩。

萬物皆臣服於神威之下。

艾薩克此生從未聽過令人如此脊背發涼的話語。

「雖不知令尊名諱，想必是無名混沌的眷族。不知爲何棄你而去，定有難言之隱。畢竟沒有神明會拒絕你這般存在。」

莉安娜擁有不同於喬治騎士們的世界觀，埃德雷德亦如此。

窺見神明與世界的祕密後，艾薩克驀然感到戰慄。

＊＊＊

對他而言，這意味在將劍歸還舞姬前能繼續使用分裂儀式，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無名混沌的狂暴怒意席捲而來。

艾莉伸手想拍艾薩克左肩，卻被無形威壓攔住手腕。某種無法理解的磅礴力量抗拒着鎏光劍的下落。

在此空間、在這天國之中，艾利爾便是絕對秩序。艾薩克甘願臣服於此秩序，猶如天國中相互廝殺卻樂在其中的騎士們那般。

但身爲拿非利的艾薩克與同族的拉拉比亞容貌相似，並不奇怪。

正是他千辛萬苦帶來的佩劍——分裂儀式。艾利爾提及女兒正是爲此。他將劍遞向艾薩克。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此界神明，恰似具現人格的國家化身。

「別動。」

艾薩克正是那位的眷族。

所謂神明，不過是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特定偏執概念的具象化。

艾薩克不僅是《光明法典》任命的復活聖者，更是鹽之議會的逐夢者、無名混沌的代理人，甚至還兼任瓦爾特澤梅爾皇帝的侄女婿。

若真如此，無名混沌或許是人類自我毀滅慾望孕育的神明。源於自毀慾望的神明選擇自戕，反倒不足爲奇。

代行者戰士享有與降臨凡塵的艾利爾同等權能。通常僅授予宣告聖戰的艾利爾王，某些時刻甚至凌駕王權之上。

聽聞"代行者戰士"之稱，艾薩克猛然抬頭望去。雖屬僭越之舉，但混沌之力竟能衝破艾利爾的威壓將他挺直脊樑，實乃驚人之變。

光是想象再多加個艾利爾大戰士頭銜會引發多少混亂，就讓人頭皮發麻。

艾薩克被混沌之力與神威夾在中間，幾乎窒息。但艾利爾怒目圓睜，鎏光劍驟然迸發銳芒。暴烈金光碾碎一切阻礙，唯餘劍鋒劈開前路。

此時此刻，艾薩克才真切體會到艾利爾身爲神明的威儀。

聽完艾利爾的話，艾薩克才明白比隆覺醒劍氣的緣由。身爲艾利爾信徒的他本就不受劍氣壓制，但直至暮年才覺醒劍氣，只因直到那時他才真正建立起堅定的自我認同、完整的內心世界。

這本該是埃德雷德的尊位。

簡直可稱之爲人類的精神病症。

「此劍已非我所有。」

「閣下乃是奉行吾神聖使命之戰士，當賜予相稱之權柄。」

堅信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艾薩克也不例外。

但正如阿爾弗雷德與比奧的遭遇，維繫扭曲的世界本就艱難——周遭的壓力始終如潮水般湧來。

他既不臣服於艾利爾，也不信奉這位神明，卻有種不容抗拒的威壓將他牢牢按在原地。奇怪的是，他並未感到屈辱。

若出自尋常父親之口，本該充滿慈愛。

『等等，我成了艾利爾代行者？』

縱使那個世界早已扭曲變形。

「且慢，我……」

他們便是劍術大師、身懷奇蹟之人、聖體持有者。

「真像我女兒。」

「同時也是向自己施放奇蹟的微型神明。」

這或許正是劍術大師們總與社會格格不入的原因。

艾薩克正欲脫身，忽見艾利爾取出某物。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所幸在他慌亂逃開前，艾利爾再度開口。

那股力量竟連艾利爾的神威都能抗衡。

「劍主另有其人。你須將加爾加爾迪亞歸還給那位真正的主人——而非我。」

此處終究是艾利爾的天國。

艾利爾輕笑走來，伸手拂過艾薩克的髮梢。

此職銜肩負統合艾利爾王國之重責，理應歸屬埃德雷德。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反正前往聖地的途中，本就需繞道瓦萊卡王國。

艾薩克懷疑地眯起眼睛，不解其意。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分裂儀式若另有其主，那便只可能是一個人。但艾薩克不明白艾利爾爲何展現出與遊戲中截然不同的面貌。他猛然意識到關鍵差異。

艾薩克像是被攝住心神，單膝跪在艾利爾面前。

『普通分裂儀式需與紅色聖盃——也就是艾利爾的心臟一同歸還。但那時紅色聖盃俱樂部已然分崩離析，結局早已註定，自然無需多此一舉。』

劍柄嵌着湛藍寶石的聖劍——卡芙琳。

但總有卓絕之輩，能凝聚出威脅這龐然巨物的力量。

卡芙琳的劍刃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地抵住了艾薩克的脖頸。本該連敲兩三下以示懲戒，艾利爾卻對這般輕觸已然滿意，倏然收劍回鞘。

「此刻起，汝即爲艾利爾大戰士。」

「…….」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無名混沌渴望你『斬殺艾利爾』]

[混沌的獎賞正等候着你]

『夠了！就算發怒也別說荒唐話』

雖不知將賜予何等豐厚的獎賞，艾薩克卻毫無自我了斷的念頭。不，倘若艾利爾出手，怕是連自我了斷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無人問詢他的意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喘着粗氣啞然失語。但事已至此，退縮既顯可笑，亦無退路可言。艾利爾倒轉卡芙琳劍柄，將其遞向艾薩克。

「此劍乃你我盟約之證，象徵汝爲吾麾下大戰士。執此劍統率吾之騎士，奔赴沙場！」

當艾薩克接過卡芙琳的剎那，艾利爾燃着火光的眼眸凝視着他，綻出令人戰慄的笑容。

「讓他們將敵人盡數殲滅，最終自己也將在戰場上迎來榮耀的死亡。讓我的信徒們重新領悟戰爭的真正含義。」

「哈啊……」

這回答固然無禮到了極點，但既是堂堂大戰士，這點冒犯倒也該寬容幾分。

「還有卡魯裏恩。」

艾利爾又對着嵌在卡芙琳劍身上的龍之心低語。

「你的放逐將持續到聖盃騎士完成任務之時。無論劍折人亡，抑或倖存於世，都須盡責至最後一刻。」

狂風驟然席捲而來。

『好得令人不安』

＊＊＊

他回到了現實。

持此劍者若命令艾利爾騎士團『全體跳海自盡』，他們都會欣然從命——這纔是聖劍真正的權威

啓明星綴滿夜空。高大的橡樹與秋日景緻依舊，朦朧的山茶花依然綻放。艾薩克看見方纔與他對話的艾利爾如同沉睡般倒臥在地，已然失去生機。

再睜眼時已是深夜。

自毀效果倒是前所未聞，想必是艾利爾特意附加的詛咒

加速特性與極致堅固——作爲聖劍雖顯樸素卻已足夠實用。想到魯阿丁鑰匙隨時可能碎裂，此劍堪稱頂級珍品。況且其真正價值並非體現在與敵人交鋒時

『這東西要是稍不留神弄丟可就糟了』

環顧四周，埃德雷德與海莎貝也倒地不起。

[艾利爾親自在戰場上使用的實戰劍。由世間不存在的金屬鍛造，無論經歷何等惡戰都絕不會斷裂或捲刃。每日三次可短暫自我加速。若非艾利爾大戰士持握，此劍將自動刺穿持有者咽喉]

艾薩克料想他們很快就會甦醒。雖不知會交談些什麼，但想必他們各自也與艾利爾有過對話。

雖被迫成爲艾利爾大戰士，但艾薩克實則毫無損失。非但如此，他還獲得了聖劍卡芙琳，重新奪回了分裂儀式

而他手中，正緊握着聖劍卡芙琳。

[聖劍卡芙琳0;EX1;]

無數落葉瞬間撲打着艾薩克的眼睛，纏繞上他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