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5. 章第的掌上明珠 0;11;

「您做了好梦吗，艾萨克大人！」

刚睁眼就撞见海莎贝亮晶晶的眸子。

她正磨着指甲，见状欢快地拍手。艾萨克晃神坐起，忽见伊索黛仍静卧身旁，顿时想当场昏死过去。

海莎贝察觉异状，发出惊叹：

「贪欲教条彻底消散了呢！看来红色肉块完全被压制住了？」

「海莎贝，取些水来。」

「是！马上就来！」

艾萨克懊悔自己为支开她胡乱吩咐——当只剩他与卧榻的伊索黛时，令人窒息的寂静霎时笼罩四周。

伊索黛忽然弹坐起身。她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蓦地开口：

「仪式似乎结束了。辛苦了，艾萨克。」

「哪里。异端审判官大人才是最辛苦的。」

艾萨克被伊索黛诡异的平静模样弄得手足无措。难道只有自己在慌张吗？这时他才想起，自始至终伊索黛似乎完全不记得梦中自己的模样。

虽然这多半是红色肉块先知残念的影响，但她或许根本不清楚梦里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艾萨克暗暗松了口气。

伊索黛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装想要起身，却踉跄着用手撑住桌子。

「您没……」

艾萨克正要伸手搀扶，却在瞥见她骤然涨红的脸庞时噤了声。

他立刻意识到她记得所有事。下一秒，伊索黛一言不发地冲进了房间。

隐约传来将脸埋进枕头里的闷声尖叫，艾萨克选择假装没有听见。

「水来了，艾萨克大人。不过那位小姐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仪式后遗症吧。」

虽说听着荒诞，这却是艾萨克主动提出的方案。

艾萨克决定采取无视策略。可当他拉开门要离开时，又一次后悔了。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海莎贝的惊叫声炸响。

「冒昧打扰，有件事想拜托您。」

本该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大厅，此刻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还特意为贵族们准备了些视觉误导的小把戏。

男女宾客皆屏息凝神，伊索黛周身萦绕着令人失魂夺魄的魔性魅力。

无数流言如同泡沫在宴席间翻涌又破灭。

他本就生就一副男女莫辨的中性容貌，加之伊索黛自初入社交界后久未露面——即便遇上知晓她任异端审讯官时期旧识的人，如今略施粉黛的容颜与当年素面朝天、身裹审判官袍的模样也判若两人。

于是便定下让艾萨克假扮伊索黛的计策。

迪特里希望着这番景象，神情复杂地低语道。

比起海莎贝的胡言乱语及其引发的联想，此刻重逢的伊索黛面容才最令人心悸。

艾萨克叩响门扉，伊索黛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瞥见那张半掩的容颜时，他瞬间将海莎贝那些荒唐话抛诸脑后。

虽称作宴席，却不见华美吊灯与大理石地坪，没有身着笔挺礼服与曳地长裙的俊男靓女翩然起舞——这个时代尚未滋养那般景象。

这位自称伊索黛的入场者，正是艾萨克本人。

这场宴会本是为揪出分食伊索黛血肉之人设下的局，原计划要以她为诱饵。但刚从红色圣杯操控中解脱的她，无论是艾萨克还是迪特里希都不愿让其亲身涉险。

「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索黛抿唇浅笑，微微颔首立于迪特里希身侧。

这位女公爵从出生起就一直是话题中心。

「十年前曾见过，但那时年纪太小……孩童容貌变得快，如今不知出落成何等模样。」

＊＊＊

艾萨克从未想过要靠脸吃饭，但拿非利的魅惑天赋在这种社交场合确实威力惊人。

海莎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萨克，突然歪了歪头。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抬手就往艾萨克背上重重一拍。

「连异端审问厅内部都盛传她是位美人呢。」

人群骤然吐息，窃语声浪瞬间席卷宴厅。宾客们这才惊觉——自伊索黛入场至今，乐队演奏竟从未间断。

「有布兰特公爵这样的背景，容貌算什么？只要成功联姻，瞬间就能跻身帝国权力中枢……」

迪特里希虽然觉得有趣才赞同这个计划，亲眼见到宴会反响时却神情复杂。

「可就算是梦里？你们两个居然都像幼儿似的反应？不对，正因为是梦才更疯……」

他再度转身走向伊索黛的房间，忽然想起有句话必须告诉她。

多亏鲁朱贝克当地祭司们毫不吝啬地施放照明术，这场午夜时分的宴会在灯火通明中进行，但粗犷奔放的氛围依旧扑面而来。

此时的宴会反倒更似烧烤狂欢：仆从穿梭不息地搬运切割猪鸡牛只，贵族们不论男女皆纵情豪饮，啤酒与葡萄酒液沿杯壁淋漓飞溅。

这些日子辛苦了，我的……女儿。

迪特里希虽没听懂艾萨克的话，但还是选择不予深究。此刻他更在意宴会厅里的氛围。

究竟谁能夺得布兰特家独生女的芳心。

虽自幼进入教团修习后音讯渐稀，但突兀的归来本身已足够引发热议。然而百次口耳相传的流言，在真实身影面前霎时苍白无力。

「奇怪呀？从没听说过有这种后遗症……不过大人您的状态也不太对劲呢，怎么一直躲着不看桌子？」

全场陷入死寂。

只需略施薄粉，穿上剪裁得体的连衣裙，他那张脸就足以唤起宗教般的狂热憧憬。虽然需要佩戴身形矫正装备，但本就颀长的身材只需衬裙稍作修饰便已足够。

「为难您扮作小女了，对男性来说实在…」

「听说她在瑟尔附近受了重伤，没等传闻扩散就提前回来了。」

「可有人记得那位郡主的长相？」

「异端审判官阁下，我有事禀报。」

「哈，就算曾是美女，在边疆摸爬滚打多年顾不上梳洗保养，容貌还能保持原样吗？」

「伊索黛·布兰特女公爵驾到！」

艾萨克本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艾萨克挨了一掌，茫然地望向对方。这女人可是沉溺肉体欢愉的变态性欲团伙成员，这种事根本瞒不过她。

贵族们不停地偷瞄伊索黛的脸庞，几位男士更是喉结滚动猛灌酒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的美貌必将成为社交界最炙手可谈的焦点。

方才寂静吞噬了所有感官，直到嘈杂人声侵入，众人才重新听见其他声响。

「是不是太过火了？」

听着艾萨克的低语，伊索黛倏然睁大双眼。

「不妨事，女装才是唯有真汉子才敢践行的终极阳刚」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呵，还有这种传闻？我听到的版本是她在阿丽埃特领地染了瘟疫，脸上留下严重的麻子……」

「天啊，楼梯？楼梯也太过分了吧！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啊！」

关于这位从小被送进教团进修，最后竟加入异端审问厅漂泊边疆的狂气少女，周边早已流传着各种传闻。而迪特里希允许并支持女儿的选择，也同样闻名遐迩。

布兰特家的宴席如期开启。

若真有阴谋家潜伏，定会按捺不住采取行动。

突然传来长柄杖咚咚叩击地面的声响。

伊索黛从容穿越寂静的宴厅走向迪特里希。直至她走到面前，迪特里希仍怔在原地，直到芙莉雅用鞋尖连连轻踢他才恍然回神。

＊＊＊

窃窃私语的人们霎时噤声。脚步声划破沉寂。

「哼，就算可能吧——可你们究竟在什么地方胡闹，连窗台都看不清了？难道真的…窗台太危险了吧？」

无论宴会上如何议论纷纷，真正的主角毋庸置疑唯有伊索黛。

身着淡青色连衣裙的少女在宴会厅现身。

再说这个时代的宴会更像露天烧烤派对，人人喧哗吵闹。艾萨克却特意以近代沙龙式的得体装扮登场，单是这份格格不入就足以吸引全场目光。

但想起要对伊索黛说的话，翻涌的心绪又逐渐平复。

宴会表面目的是联络贵族情谊、清点备战黎明军的兵力，以及庆祝伊索黛·布兰特归来，但事实上绝大多数与会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另一件事上。

「不过是让女仆们稍作打理罢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上手化妆？」

「给我闭嘴。」

「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安静点，准备出去。」

『效果出乎意料得好。』

听闻伊索黛即将现身，社交界的猎奇者们蜂拥而至——那个信誓旦旦要俘获公爵千金芳心改写命运的贵族次子，那些对传闻中的千金恶语相向的妒妇，还有形形色色的看客。

布兰特家族因此既是权倾朝野的大贵族，又是极少数能获得教团敬重的贵族世家。

「不会吧？难道是真的？」

「若这般传闻散开，未来所有准女婿见到小女真容后怕是要失望了。到那时——恐怕得有人负起责任才行。」

「……伊索黛小姐本就风姿绰约。还请您别拿流浪汉与掌上明珠相提并论。」

艾萨克对男扮女装之事毫不在意。他仍带着半游戏人间的心态行走于世。

于他而言这不过像是换了套角色皮肤。当务之急是找出潜在威胁。

『让我瞧瞧……』

艾萨克执扇半掩玉面，悄然启动混沌之瞳。双眸泛起淡紫幽光，颜色稀薄难以察觉。宾客们频频偷觑这位美人，目光交错间，他早已捕获浅层情报。

其实早在入场前，重要威胁目标皆已锁定。虽是布兰特公爵主办的宴会本应筛除危险分子，但此次正是要引蛇出洞，故特意放任不管。

「郡主殿下，恳请您献歌一曲……」

「实在抱歉，小女身体不适，恐怕无法共舞。」

贵族们仍不断涌来邀舞搭话。艾萨克可不想因与男子纵情共舞引来误会，只是垂首故作羞怯应对。

贵族圈中对这位以泼辣闻名的公爵千金竟如此谦逊有礼赞叹不止，却也夹杂着「莫非身有残疾不愿动弹」的讥讽，艾萨克全然不予理会。

盛宴渐深，华灯流转间，艾萨克蓦然与一名男子视线相撞。

那人熊般魁梧，半张脸烙着火烧疤痕，面目狰狞。此刻已醉态毕露，面泛酡红。

迪特里希瞥见他便眉头紧蹙，凑近艾萨克低语。

「波利本·特雷奇亚伯爵。未受邀请竟不请自来。」

「需要我牢记这个名字？」

「伊索黛幼时见过一面，这疯汉便死缠烂打要求联姻。若非忌惮特雷奇亚领的麦田……」

「那时她究竟几岁……」

「十一岁。」

「…….」

他大步流星地走近，不由分说地开口搭话。

艾萨克向迪特里希低语。

「我去跳支舞。请把灯光调暗些。」

此前始终端坐垂首婉拒邀约的艾萨克突然起身，瞬间吸引全场目光。波利本面部肌肉抽搐着，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回应。

艾萨克应声而起。

「公爵千金依旧如此动人，可否赏光共舞一曲？」

波利本与艾萨克对视良久，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