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6. 奇異國的聖盃騎士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64 字
卡爾森說這話的意圖雖不得而知,但艾薩克本就不打算相信什麼光之法典天使。不,他壓根就沒有完全信任過任何人。
畢竟再清楚不過自己體內藏着何等存在。
『五月之劍留我性命,想必也另有所圖吧。』
總之看情況,五月之劍目前似乎沒有取我性命的打算,維持共生關係也未嘗不可。不過儘量爭取對方好感總歸不是壞事。
艾薩克掛起親切的笑容,緩步走近尤利希問道。
「其實我原本預定要接受五月之劍指派的任務,但至今未收到明確指示。不知是否因爲找不到我而耽誤了……」
「找不到?你以爲我傻嗎?」
「您不是說自己不是五月之劍嗎?」
「不是。」
既然說不是那就當不是吧,又能怎樣呢。
艾薩克忽然理解了胡安主教抱怨"面對天使實在惶恐"的心情。被天使這般蠻不講理地咄咄相逼,區區凡人確實無計可施……
「……那您能否推測下五月之劍可能交給我的任務內容?」
「近期應該不會有指示。」
「爲何如此肯定?」
「或許覺得現在的你太不堪大用?反正早晚會知道,耐心等着吧。」
果然壓根沒有隱瞞的打算呢。
五月之劍的戰場總是硝煙瀰漫。當它降臨戰場,便化身爲屠戮天使與士兵的兇刃。在這種地方,什麼演技、陰謀、僞裝統統毫無意義。
艾薩克不禁擔心——這把劍在其他場合也會如此肆無忌憚嗎?
『我雖非五月之劍本尊,但爾等傲慢的艾利爾人與天使實在令人作嘔。此刻便以天使權能斬下你們的頭顱』
這種發展完全有可能上演。
艾薩克將作爲使節派往艾利爾王國的消息果然已經傳達到了。對方原本約定好要迎接他的到來,可他乘坐的船隻實在過於樸素低調,進港時竟無人察覺。
教團間正式往來還要追溯到百年前。即便是黎明軍,也不過是民間層面的小型志願軍支援,從未有過國家或教團級別的正式交流。
艾薩克正要踏出巷口準備離去時
阿爾德昂騎士團衆人間傳來窸窣的斥責聲。女騎士不知所措地連連鞠躬。
「這樣…也行?」
「尤利希大人,要騎馬嗎?」
他根本不敢比較——究竟是五月之劍在艾利爾王國王室大開殺戒更可怕,還是與它一同淪爲王國公敵更致命。
在阿爾德昂騎士團的護衛下,艾薩克很快抵達了阿爾德昂城。所有盤查程序全部免除,轉眼間便已來到城堡門前。雖無歡迎人羣,這番禮遇仍讓他感到新奇。
『倒是比預期更受禮遇』
故而初抵阿爾德昂港時遭遇冷待,本在他預料之中。反倒是騎士團傾巢而出喧鬧迎候的場面,完全出乎意料。
***
「我原以爲光明法典那邊的聖騎士個個都是弱不禁風的病秧子,今日得見聖盃騎士大人,才真切感受到艾利爾的傳承果然猶在!」
「實在對不起!我們怠慢貴客無話可說!雖收到通知卻未接到報告,直到向港口辦事員確認才知您已抵達!」
若真發展到那一步,能制約它的恐怕只有那隻貓了。
「沒錯。」
「果然!我們都說若非昨日戰後現身的聖盃騎士,誰能有這等實力!雖聽聞海外傳聞時還將信將疑——原來聖盃大人早已臻至化境!」
「……遵命。」
盡說些多餘的話!
艾薩克聽着她荒誕的解釋,只覺得哭笑不得。
無論如何,艾薩克終究是風風光光進了城。
「正是。」
聽到"光明法典聖騎士弱不禁風"的評論,艾薩克悄悄瞥了眼尤利希。果不其然見她臉頰抽動,他趕忙打圓場準備動身。
「啊!蕾娜·希爾德!阿爾德昂騎士團資深騎士!」
你們如何認出我的?
譁!騎士羣中爆發出陣陣驚歎。
就是你說要給我添道帥氣傷疤的那張俊臉?
「別因爲聽了兩句恭維就得意忘形。」
「好了,就此打住出發吧。路上耽擱太久了。」
「實在抱歉。我無話可說。那個…而且不單是因爲外貌。我、我不確定是否看清了……您當時似乎使用了黑色劍氣,對嗎?」
矗立於懸崖之巔的阿爾德昂城,既與自然渾然一體,又散發着獨特氣質。
艾薩克將騎士們帶來的馬先讓給尤利希。
她臨走時不忘擺出前輩架勢警告道:
若在此施展黑色劍氣,艾利爾王國會作何反應?視我爲盟友?還是竊取奇蹟的可疑之徒?
這番失態的模樣實在有損資深騎士的威儀,但或許是自知理虧,蕾娜只能不知所措地連連低頭認錯。
更何況艾薩克即將前往阿爾德昂王家,他實在不敢想象五月之劍在那裏口出妄言的場面。
黃金偶像商團分部突然衝進一羣鼻青臉腫的女騎士和騎士。正在做出發準備的艾薩克立即按住劍柄,以爲對方要來報昨日破鼻之仇。
「就連明天使的五月之劍在聖盃騎士大人面前也需討教一二……」
身爲資深騎士,意味着她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大概是因爲這個宗教原本是從光明法典分裂出來的緣故,其體系與光明法典那邊頗爲相似。
說白了,處處透着土氣破敗。
因艾利爾與光明法典間的矛盾已持續多年,他原以爲會在艾利爾王國遭到冷遇。
直到蕾娜嘟囔着"待會對練時走着瞧",這場鬧劇才漸漸平息。
「那麼主要由我來負責對話可以嗎?」
艾薩克急促開口,騎士們立刻又捶打蕾娜的屁股和小腿——責怪她多嘴廢話竟敢耽誤聖盃騎士大人的時間。
「……這讚譽未免言過其實了。」
不是說過戰鬥中要管好嘴巴嗎!
「隨你便。」
那個……與傳聞中別無二致的非凡容貌……
「先報上姓名。」
艾薩克再度想起此處乃是艾利爾王國。
黑色劍氣是艾利爾的奇蹟。巴什爾爲了隱藏艾利爾信徒的身份,始終將劍氣收斂深藏。
「萬分抱歉!您可是聖盃騎士大人?」
眼下情況着實棘手——無名的混沌使徒即將帶着光明法典的天使與紅色聖盃俱樂部的女公爵啓程,目的地竟是艾利爾王國的大本營阿爾德昂城。這趟行程無論如何都說不上安全。
「不必。我會先行一步。」
騎士們頓時騷動起來,對着蕾娜的脊背和小腿又踢又踹。
艾薩克猶豫着是否該承認這件事。
艾薩克暫時鬆了口氣,但心裏依舊忐忑不安——自己真的能處理好這一切嗎?
***
儘管受到盛情接待,他對艾利爾王國的觀感卻未見改觀。
「……尤利希大人,您應該沒有要去阿爾德昂王家辦的事吧?」
海上航行本就有諸多變故,遲個一兩天在他們看來根本不算什麼事。加上港務人員的怠慢導致報告延誤……這才發生了昨日那場邂逅。
「沒有。」
『……沒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複雜。』
『若真如此渴望對話,早該派遣使節…倒像是一直眼巴巴等着對方先低頭認錯』
蕾妮亞腫痛的臉上漾開自豪。此刻他們甚至不再介意艾薩克居高臨下的態度。
『不,不妨簡單粗暴些。』
不料昨日被他打傷的女騎士慌慌張張低頭說道:
在這裏——強者爲尊,戰必勝者即是正義。
泥濘街道不知何時鋪就,馬蹄踏過濺起團團污濁,貧農們呆立道旁,陰鬱目光追隨着疾馳的騎士團。
『早知如此荒蕪,可親眼所見終究比遊戲畫面更刺眼』
最刺鼻的是氣味——
馬糞混雜着腐土的腥臊。
深冬時節尚且如此,若到悶熱潮暖的春夏,惡臭怕是更要濃烈十倍。王都阿爾德昂尚且這般,地方城鎮只怕更爲不堪。
『沒想到竟會此刻就開始懷念帝國』
轟隆聲乍起,吊橋鐵鏈緩緩垂落,艾薩克與騎士們縱馬躍過崖間深淵,終於踏入城內。
阿爾德昂城危懸於千仞絕壁,唯靠這道升降橋與外界相連。雖是天險絕境,艾薩克卻暗自嘀咕:
『兇殺案現場和推理劇場,倒是絕配』
艾薩克剛抵達內院,就見有人急匆匆跑出來。個頭瘦小的少年裹着不合身的寬大斗篷,奔跑時衣襬飛揚。他頭頂那頂王冠歪斜欲墜——分明是硬撐場面的裝扮,倒不如不戴來得體面。
這位正是艾利爾王國的年幼君主,埃德雷德·阿爾迪昂。
少年一見艾薩克便綻開燦爛笑容。
「聖盃騎士!歸來的聖盃騎士啊!」
『歸來』這個說法讓艾薩克心思微動,但他決定先順勢應下。
既然聖盃騎士制度源於艾利爾王國,將外國聖盃騎士踏入國土稱爲『歸來』倒也說得通。
艾薩克利落翻身下馬,鄭重行禮如儀。
「參見埃德雷德·阿爾迪昂國王陛下。」
見艾薩克如此恭謹,埃德雷德笑得更歡。他快步走下階梯抓住對方手臂,儼然要親自引路。
「快請起!來來,有好多話要說呢。旅途可疲憊?港口確實破敗了些……」
「陛下。」
『海莎貝,快吸引視線』
艾薩克在爭執升級前,向同行的海莎貝傳遞了簡短意念。
他作爲艾利爾君王堪稱棟樑之材,同時——
「陛下,聖盃騎士並非爲面見您而來,而是作爲國家代表……」
『其實這樣才符合規矩』
在外國使節面前與臣屬爭執的君王——再沒有比這更狼狽的景象了。但艾薩克深知埃德雷德·阿爾迪昂絕非稚氣未脫的孩童。
埃德雷德聞言環顧四周。他眼中仍跳動着未平的怒意,卻強作鎮定地攥緊艾薩克的手。
「聖盃騎士可是爲我跨海而來!見到真人不好好接待,這羣混賬算什麼態度?」
「現在沒有旁人了,陛下。」
「要擺脫那羣瘋狗般的莽夫談話,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這時旁邊留着尖鬍鬚的男子向埃德雷德搭話。雖無法確認身份,但在這個國家,騎士、貴族、祭司和聖騎士的職責幾乎重疊,身份標識本就意義不大。埃德雷德國王瞪了騎士一眼,對方卻紋絲不動地繼續說道。
「艾薩克雷亞卿由我們負責接待。請您注意體統。若在內殿等候,屆時自會爲您引見。」
「讓您見笑了,聖盃騎士。」
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騎士憎惡者。
海莎貝的坐騎立刻揚蹄嘶鳴。趁她驚呼時,騎士們慌亂地衝去拉住繮繩。就在視線被吸引的剎那,埃德雷德半拖着艾薩克溜進了城堡。
被夾在中間的艾薩克有些爲難,但若按正式禮儀,騎士的處理確實合規。然而埃德雷德猛地拽緊艾薩克的手臂催促道。
艾薩克被國王拽着踉蹌前行,確認四周無人後終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