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2. 墓地君主 0;21;

「死守？就这些？难道会有援军从天而降不成？」

图哈林难以置信地盯着艾萨克追问。此地乃是敌军腹地，何况友军还远在重洋之外——从世界熔炉教团所在的斯万巴群岛至此，说是天各一方也毫不为过。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敌人很快就会撤退。我们只需趁他们后撤时发动突袭。」

「给我好好解释……」

「图哈林。」

艾萨克略带疲惫地说道

「您难以信任缺乏依据的陈述，我完全理解。若要我独自出击解决危机，我即刻行动。」

图哈林凝视着艾萨克。

这位浑身浸透血汗与尘土的圣杯骑士。

这些时日里，他始终对眼前『冒牌货』暗怀戒心。

但艾萨克展现出的气度与从容、乃至心境修为，竟丝毫不逊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位圣杯骑士。

而此刻真骑士缺席战场，正意味着对方已独自投身破局之战。

图哈林微微颔首。

「容我致歉。方才竟显出质疑总指挥的态势。」

「无妨。秘密过多的指挥官，本就难获信任。」

这正是艾萨克不得不承受的软肋——竟连副指挥都要蒙在鼓里。

终究，唯有靠行动与结果赢取信任。

此刻战火重燃，爆鸣震耳。

月蚀军派出了第二波军队。

艾萨克擎起鲁阿丁钥匙，烈焰倏然升腾。

但他们的出现让一件事变得明朗。

＊＊＊

图哈林作为工匠，虽为这临时防御工事的粗糙扼腕叹息，士兵们却真切感受到防守变得轻松许多。

『卡尔森？莫非尚有残魂留存？』

这分明是图哈林为落实艾萨克『死守到底』的指令，拼命折腾出的应对之策。

「您设定『三日』期限之事我已听闻，但将士们实在疲敝至极。圣迹治愈亦有极限，已有数名祭司诵唱圣歌时呕出血来。」

「嗯，我已知晓。」

趁此时机，图哈林与熔炉祭司们重整阵型，竟徒手挖出了仿若护城河的防御工事。

亡灵军团无需饮食休憩，人类却难以企及。前线士兵激战正酣，部分将士只得轮替用膳小憩。墓土君主趁机挥师，仅凭数千兵力竟撕咬出数万战效，将伊萨克雷亚黎明军啃噬得日渐衰颓。

埃德雷德顿时面露窘迫。

第二日清晨，难得的寂静笼罩着战场。

纵使百般节省，仍不得不动用部分炮弹——它们未被填入迫击炮，而是深埋地底，待时机成熟便如地雷般轰然引爆。

埃德雷德环视确认四周无人，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先生若墓土君主倾尽全力先发制人呢？士兵们的伤亡岂不是会更加惨重？」

「不过圣杯骑士的状态还算好些。西德里克阁下明明满脸快要昏厥的样子却不肯睡，莉安娜阁下就直接把他敲晕了。」

各地燃起熊熊烈火阻隔寒冰侵袭，更严防幻影战马自上空突袭。每当有飞马企图俯冲，火墙便陡然升腾。这种生物过度暴露于高温便会力量尽失坠落——正是广为人知的御敌良策。

「原来如此……」

墓土领主将长剑在空中猛地一挥，旋即劈落在地。

如同首日那般，旗手们再度策马向前。但此番旌旗更密，崭新战旗与褪色残旗交错，更有血色未干的猩红旗帜猎猎作响。艾萨克凝视军阵中央，只见死亡骑士们铠甲如新，肃立如林。

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阵型已移至高地处，相比之前更为紧凑坚固。

呼——墓土领主掀开雾霭，显现出不死亡帝派来的畸变天使——那群「收割者」。死神们无声浮现，巨型镰刀垂落身侧，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伊萨克雷亚黎明军。

[想逼我动用全力？正合我意。来了。]

艾萨克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正如之前禀报过的，埃德雷德殿下。墓土君主掌握的兵力远不止这些。倘若我们请明天使出手，对方必定也会派出对应的天使战力，届时与他们旗鼓相当的兵力都会浮出水面。」

『骨甲』罗谢、『血染者』安东、『缝唇者』特拉艾尔——当年米利夏尔圣骑士团本是光明法典最强战力，其传奇不过被卡尔森威名所掩。

「只剩三天了，图哈林。我军能否坚持这三天，将决定黎明军的胜败。」

「殿下您借助了雄狮骑士的力量，图哈林也借用了雷霆工匠之力啊。」

剑术大师埃德雷德、莉安娜与西德里克根本不眠不休地战斗。不仅他们，多数指挥官皆如此，艾萨克也不例外。

但伊萨克雷亚黎明军不敢有丝毫松懈——不知疲倦的不死军团突然停止进攻，这绝非什么吉兆。

无法确定这是卡尔森的情感共鸣，还是被他吞噬的那部分灵魂在悸动。艾萨克已深受其影响。

「假如那家伙真的失去耐心……那正是我们歼灭他的绝佳时机。」

「辛苦您了，圣杯骑士。」

「墓土之主终于要动用全力了。请各位提高警惕。」

艾萨克与埃德雷德的目光骤然交汇。

「可他们不是早已得到墓土君主的支援了吗？」

艾萨克神色自若地说道。

战火昼夜不休地蔓延，打得令人倦怠。

虽非他偏好的风格，却是最高效的战斗方式。

当然，面对敌人时不能明目张胆地大快朵颐，我只能借用餐之名啃食些死马的残骸，勉强补充匮乏的体力。

艾萨克答得平静。埃德雷德却更谨慎地压低声音：

＊＊＊

「米利夏尔圣骑士团……」

所幸战场局面已大为改观，远比首日形势明朗。

埃德雷德抬眸说道，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咔哒，咔哒，咔哒。

这群与卡尔森共创传奇的圣骑士，如今化作死亡骑士横亘阵前。骑士中有人根据铠甲特征与传奇武器，低声惊呼那些尘封的代号。

晨雾渐散时，无数幽蓝光芒破空显现，伊萨克雷亚黎明军霎时屏住了呼吸。

卡尔森·米尔特的圣骑士团。

「单靠我们根本不可能夺回圣地鲁阿。要想以最小代价取胜，这是唯一的办法。」

埃德雷德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阴霾仍未散去。

「先生，我仔细考虑过了。与其一味死守，不如趁现在尚有余力，主动出击剿灭亡灵君主。我这就向明天使求援。」

艾利尔骑士们几乎无休地迎战。虽说艾利尔信徒多是越战越狂的战争狂热者，他们的战马却非如此。大量马匹因力竭倒毙，艾利尔骑兵队的冲击力已明显减弱。

艾萨克同样疲惫不堪，但他能通过暴食快速恢复体力。

对苦苦支撑的艾萨克而言虽是幸事，却无法真正安心——兵力损耗远超预期。若非靠奇迹术强制恢复体能，士兵们的心脏早已爆裂，或因神经衰弱而癫狂。

普通士兵虽不识徽章渊源，圣骑士们却骤然变色。罗顿海默望见先锋死亡骑士的旗帜，不禁倒吸凉气。

「做得对。」

正如所言，墓土之主已完成战局评估，正筹备最终决战。

艾萨克并未惊讶。这已是多次婉转提出的旧议。然每次均遭回绝——此计成败之数，本就渺茫。

[看够了。你们的水平……真是无聊透顶。]

迷雾中墓土之主缓缓显形，无数骨片咔嗒作响如斗篷般拖曳而行。他将由血肉与骸骨熔铸的暗红巨剑扛在肩头，低沉宣告：

艾萨克胸腔莫名悸动，下意识按住心口。那些熟悉的身影搅动深藏的记忆。

「目前墓园君主正因苍白战败而戒备着我军，根本不敢动用全力。一旦我们召唤明天使参战，它必定倾巢而出。届时即便陛下与剑圣们、指挥官们能够抵挡……士兵们的伤亡恐怕会难以估量。」

曾经连艾萨克都险些逼入绝境的凶名赫赫的天使现世，让黎明军全员屏息凝神。

[圣杯骑士由我来对付。你们清除碍事的杂兵。]

这群天使乃不死亡帝为此刻特制的产物，并非『死亡与赋税不可避』诅咒的本体，自然无法通过『纳税』进行逆向召唤。

图哈林与埃德雷德立刻察觉收割者的威胁——更明白单凭人类之力难以抗衡。

轰隆隆！图哈林周身迸发雷光，风暴呼啸声震彻四方。雷霆工匠之力沸腾奔涌。埃德雷德体表同时浮现翠绿铠甲，笼罩全身。远方战鼓声穿透恐惧，将侵蚀士兵心灵的阴霾转化为昂扬战意。

温和的热量与光辉自艾萨克体内开始弥漫。

艾萨克立刻察觉五月之剑正在赋予他力量。但她并未亲身降临，只是以艾萨克为中心向四周播撒祝福的热流。

感受这股热流的士兵们发现，鏖战两日濒临极限的身体正急速恢复。曾经只笼罩黎明军主力的祝福，此刻终于降临此地。

艾萨克虽感激这份祝福，却愈发猜不透灯塔守的意图。

五月之剑单独违逆灯塔守命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灯塔守是希望伊萨克雷亚黎明军渡过难关，抑或这本身也是他宏大棋局的一着？

『无论如何，只要此刻不碍事便好。』

艾萨克不再倚仗那些敌友难辨的存在，将全副心神聚焦于眼前战斗。

与月蚀军的全面战争既是他担忧已久的时刻，也是他暗自期盼的瞬间。

「现在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刻。」

既然此刻有明天使的祝福加持，我们必须全力出击，重创月蚀军。

墓土之主对新增的明天使气息既不惊惶也不畏缩。并非真身降临，不过是增幅祝福罢了。更未见特拉·赫曼之类的变数。

月蚀军仍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碾压，质量超凡，奇迹之力更胜伊萨克雷亚黎明军。

他们身为不死教团的精锐部队，有这般实力也是理所当然。

墓土之主代不死皇帝宣达敕令：

真想知道那位收到消息的墓地主宰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图哈林用恳切的目光凝视着艾萨克。

他期盼着这次对方能再次创造奇迹。

艾萨克朝正前方轻轻挥了挥手。

＊＊＊

[进军。征讨即刻开始。]

恰巧他亦在筹备总攻。

轰！月蚀军的死亡骑士军团同时向前推进。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士兵们紧紧咬住了牙关。

『虽想继续积蓄力量，但当前程度也只得满足了。』

同一时刻，从分裂体那里接收到本阵消息的艾萨克，脸上浮现出顽皮的笑容。

「进攻！给我吞灭一切！」

这是圣地鲁阿数百年来首次遭遇的大规模攻势。

就在同时，艾萨克从外经中量产出的无数怪物嘶吼着饥渴与饥饿，向前奔腾而去。众多信仰的圣城——圣地鲁阿，赫然呈现在它们眼前。

这边的艾萨克连续两日不停吞噬消耗、疾驰穿梭，方才勉强赶上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