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2. 蠕動的混沌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295 字
艾薩克蹙眉端詳這枚飾磚,表情微妙。
「是邪教徒的象徵嗎?」
他刻意避開了"無名混沌"的字眼。
伊索黛對無名混沌的態度簡直昭然若揭,他實在不願親耳聽見那些言論。
所謂邪教徒本指信奉古代信仰的信衆。
然而無名混沌在官方記載中亦屬湮滅的信仰,因此邪教徒之稱有時也囊括混沌信徒。
不料伊索黛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眼下還不好斷言。可能是鹽之議會天使的徽記,也可能是扭曲現象造成的錯覺。所以更要深入內部勘察。」
她特意先讓艾薩克看這個,想必只有一個緣由。
艾薩克憶起向她展示觸手的情景,不由得長嘆一聲。
他猶豫過是否該讓伊索黛留守——若涉及無名混沌恐生變故。但她並非需要他時時看顧的稚童,況且要解析"貓頭鷹教誨"這類神學知識,終歸需要這位前異端審問官的專業素養。
「好吧,先下去探查那片區域。」
二人再度踏進骨灰堂。
伊索黛早前探路時記下了路線,下行速度明顯加快。很快抵達她發現的塌陷處。越往深處走維護越差,地面想必因此坍塌。
艾薩克凝視着張開黑口的破洞,燃旺魯阿丁鑰匙的火焰,縱身躍入。
火舌吞噬黑暗愈發明亮,驟然照徹四周。伊索黛也隨之躍下。
「……呵。」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座規模遠超地上骨灰堂和墓園的地下墓穴。建築風格迥異,雖顯粗獷卻宏偉非常。巖壁猶如巨書層疊,密密麻麻堆壘着無數儲格。
伊索黛見狀倒抽涼氣。只見森森白骨填滿所有壁龕,她仔細檢視後開口道:
「都是完成葬禮的淨化白骨。就算瘋靈媒闖進來操縱,也掀不起風浪。」
「連通舊城區的排水渠之類?」
「或許我能將部分奇蹟……暫時賦予您。」
但觀察塌陷處與地面痕跡,分明顯示後期仍有人頻繁出入。伊索黛發現某處積灰厚度異常,不由蹙緊眉頭。
「空氣渾濁不堪,且敵人行蹤未明。我們未作持久戰準備,至少需備足食水補給。」
「你們都夢到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與艾薩克的左手十指相扣。
「怎麼辦?」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呃嗬!嗬!」
他們聚集於此地,分明是懷揣着能找到失傳知識的期待。偶然被人窺見活動蹤跡,才落得邪教徒的流言。
「雖爲觸手卻已馴服,我敢保證絕不會傷您分毫。」
竊語浮動間,克萊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燃起狂熱。與其他戰慄者不同,他滿懷着求知慾。
『就算克萊爾和他那幫新生代祭司真從這墓園挖出什麼禁忌教義,也不足爲奇。』
儘管克萊爾慷慨陳詞,學生們卻只交換着惶恐的眼神。
***
「……謝謝。」
聽聞由非神職的艾薩克施予奇蹟,伊索黛頓時緘口不言。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艾薩克左腕。
艾薩克想起鹽之議會天使阿文達拉斯曾向他展示的景象——那是蒼白疫病爆發前夕的世界。
「必須再去!這是找出失敗原因的唯一機會!」
此言確鑿,伊索黛聞言頷首。
『舊城區出現的詭異僧侶,未來可能現身烏爾滕海姆的怪物……說不定克萊爾那羣瘋小子,連不該碰的知識都染指了。』
「若是您的請求,我自然無有不從……但究竟是何事,竟會讓我可能動怒呢?」
同寢祭司們也相繼坐起。克萊爾抹了把冷汗,看見衆人蒼白的臉,頓時明白那絕非尋常夢境。
「嗯。畢竟烏爾滕海姆的地下迷宮…從來無人能窺全貌。」
此舉或阻她前程。可伊索黛既是吞過紅聖盃天使心臟的光明法典教團前審問官,再疊一層無名混沌的賜福,也不過錦上添花——艾薩克暗自寬慰。
無名混沌信仰的痕跡比預想更顯眼。裝飾磚與紋章恣意蔓延觸手狀雕花,連石棺都刻滿詭異分形圖案,簡直肆無忌憚。
雖已挑選趁手的聖物完成武裝,但身爲異端審問官時期的奇蹟早已失去恩准。
但艾薩克抱有不同見解。
艾薩克雖未深探克萊爾的精神世界,但短暫交談便知他們絕非瘋癲的邪教徒。這些年輕人頭腦裏塞滿新生代特有的求知慾、學術熱情與渴望認同感。
「唔…難道不該在此設伏麼?」
烏爾滕海姆大教堂神學大學宿舍裏,克萊爾猛然驚醒。
但撤離之前,他需爲伊索黛設下防護。既可能有異物從儀式中逃逸,豈能讓同行的她毫無防備。
「您現在無法使用奇蹟了吧。」
伊索黛檢查完地上繪製的法陣,站起身說道。
暗手佈下安全裝置也未嘗不可。
艾薩克一咬牙,決定兵行險着。
「但我也同樣相信您。」
「……不,正因畫得過於拙劣反而難以辨認。似乎是用零碎知識勉強模仿的雜糅產物——奧爾坎紀律、混沌教義和鹽之議會的儀式全都混在一起。」
當時,無名的混沌信仰是席捲社會各階層的狂熱崇拜。雖說屬暗中信奉的宗教,但當時竟有三分之一人口因知曉神名而被處決,縱使公開祭祀恐怕也無人能阻。
夜色已深。儀式陣周邊早無人跡,盲目守候絕非良策。艾薩克盤算着不必親守,只需將寄生着遠方蠕蟲的老鼠宿主留置於此。
「是某種未知的咒術嗎?」
既存留白骨,說明此處至少是三百年以上的遺蹟。
「與那觸手有關麼?」
衆人緘默不語,卻在沉默中共謀。他們揣着恐懼與罪疚,躡手躡腳地聚到宿舍走廊。
「混沌是撕裂光明法典所建秩序世界的裂隙。我們必須剖析它、摸索它、最終封印它!這纔是我們應盡的研究使命!」
不,實則早有預案。但更要緊的,是取得伊索黛首肯後施予專屬奇蹟。
但這些人與公墓連環兇案未必毫無牽連。
艾薩克垂首凝視地面片刻,最終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
或許他們像找到了貓頭鷹的教諭那樣,連無名混沌的知識也發掘出來了。雖然九大信仰對無名混沌的知識進行了病態審查和刪除,但總不至於連墳墓裏的棺材都翻開搜查。
雖確是拙劣的大雜燴,他卻感應到儀式曾部分成功的痕跡。
「除我們進來的破洞外,恐怕另有密道。」
就連無名的混沌也在注視着這一切。艾薩克從地面凌亂的刮痕與殘留的氣息中,察覺到某種存在已通過儀式顯形。縱然未能成功召喚特定實體,但烏爾班蘇斯的氣息與碎片恐怕已濺落至此。
伊索黛遲疑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我信仰光明法典,艾薩克。」
艾薩克話音未落,伊索黛臉上便浮現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艾薩克和伊索黛搜查墓園良久,既未見異教徒襲擊,也未見怪物現身。雖然發現了疑似舉行過集會或儀式的地點,但找不到主謀也是徒勞。
「……嗯,那東西在召喚我們。」
「可是……」
「伊索黛,有件事要拜託你——望勿動怒。」
「沒辦法。今天先回去,明日再來吧。」
「聖盃騎士大人此刻正在教堂巡值,若引起懷疑,他定會揮劍斬下我們的頭顱。」
「不。艾薩克大人的造訪或許正是契機。我們早已確認他與我們志同道合。若是他的話,定會主張——連駕馭無名混沌之法也應當掌握。」
面對克萊爾荒謬的言論,學生們紛紛搖頭。
「就算是艾薩克大人,這也未免……」
「不、不如向聖盃騎士懺悔罪過求得寬恕,說不定他會指點補救之法。」
克萊爾聞言皺起眉頭。
「我們終將與艾薩克大人比肩而立,豈是搖尾乞憐的羊羣?他雖與我們同齡,早已拳打天使、劍懾宗師。你們甘願永遠如此窩囊?」
衆人霎時啞然。克萊爾推了推眼鏡,壓低聲線密語。
「做好準備,我們要再去一趟地下墓區。這次一定要徹底查個明白。」
***
凝望着夜霧瀰漫的烏爾滕海姆,艾薩克心中思緒翻湧。
『那些年輕神官說不定是勾結無名混沌的邪教徒?』
雖然實際年齡與艾薩克相仿,但算上前世歲數,他們不過是羣毛頭小子。
好不容易遇見理解自己的年輕神官正覺欣喜,想到他們可能是召喚怪物的邪教團夥,胸口便湧起陣陣澀意。
然而他恍然察覺,自己的心境竟透着古怪的荒謬感。
『……若是格貝爾和伊索黛知曉我的真面目,是否也會這般猜疑?』
這些人本性似乎並不壞。
可一旦牽扯無名混沌,連艾薩克自己都不免戴上有色眼鏡——這原是無可厚非的事。
但凡與無名混沌相關者,不是瘋狂的怪物便是妄圖毀滅的邪教徒,捲入其中之人自然別無二致。
艾薩克思忖着克萊爾衆人的事躺上牀。明日先在墓園放出寄生蟲佈下監視之眼,再與克萊爾當面審訊方爲上策。
看他們似乎很尊敬我,只要好好說應該能聽懂。
就在這時,艾薩克忽然感到知覺逐漸模糊。像是昏昏欲睡,又像是陣陣眩暈襲來。
『要是不肯聽,揍到他們聽進去就行了。』
嗡鳴般的熟悉人聲傳來。視覺、觸覺、聽覺、嗅覺全都朦朧不清,所有感官都極度退化。艾薩克在灰濛的視野中,瞥見一羣戴着深灰長袍的祭司。
「成、成功了?」
「被、被遺忘名諱之神啊!我們召喚了你!遵從吾等指令!」
在頭腦昏沉的混沌感中,他猛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置身於某個昏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