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2. 戴面具的怪物 0;41;

艾萨克那孩子身上藏着疑云，这念头在我心里盘旋已久。

事实上，如此迅速获得成功之人难免遭人猜忌。即便灯塔代理者降临此地时，燃烧圣女不也敢于执行信仰证明么？

圣人若要被承认真正圣洁，必须战胜嫉妒者的权谋博弈。

艾萨克心底同样涌起这般疑虑。

教团曾试图肆意操纵他却未能如愿，更有报告称其言论与教团诠释相悖且亵渎神明。另有祭司坦言感知到可疑气息。

然而教团迟迟不敢对艾萨克施压，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缘故。

「艾萨克执行了明天使下达的任务，还获得了他们的认可。休要妄加议论。」

霍赫尔以略显生硬的态度说道。

罗亨此言简直亵渎神明，就算受惩戒也毫不为过。他加入守望者会议前本就是忠诚仆从，但这场惨烈战争似乎磨损了他的信仰之心。

毕竟明天使们的命令本就如此违背常理。

罗亨短促低吟，跪倒在霍赫尔面前。

「是属下僭越了，恳请您宽恕。」

「今后莫要再提此话。」

霍赫尔再次严正警告，但他心知肚明罗亨未尽的言外之意。

倘若明天使选中的黎明军主角真是艾萨克。

难道他们只是英雄登场的陪衬？

若灯塔看守者的宏图与他们的意志相悖，又当如何应对？

『莫非连守望者会议也不过是舞台布景吗，灯塔看守者大人？』

霍赫尔强抑呻吟，抬手按住额头。

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令人作呕。居然像能死而复生般将他们投入战场。灯塔守护者便罢了，连你也染上那家伙的习性了吗？]

轰隆隆——砰！

巨人举起与身躯等高的锈蚀巨刃，仰视五月之剑。空中环绕圣剑旋转的兵器同时加速旋舞。

我虽亮出了压箱底的武器，但心中清楚——单凭这个还远不足以让不死教团轻易溃败。

某时刻，特拉·赫曼陡然抽出鲁阿丁钥匙。与此同时，燃烧的亡灵军阵中爆开刺骨寒流，横扫整个黎明军阵营。

五月之剑沉默不语。墓主也决定不再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他眯起眼睛，凝视着径直冲向自己的黛拉·赫曼——那张黄金面具在昏暗中划出流光。

「咦？您、您是说……啊，这里……是格赫纳监狱要塞战线对吧？」

「墓主降临！是墓主来了！」

五月之剑面对久违的主君兼弟子挑衅，依旧波澜不惊。她门下弟子数以万计——若说所有圣骑士团剑术皆源自她的传承，现存每位圣骑士皆可称其门徒。

费尔特伦终于放下茶盏，似已思虑停当。

＊＊＊

与前线弥漫的狂热气氛不同，宣导祭司主要负责在相对平静的后方——尤其针对新兵——进行『精神教育』。若艾萨克在此，定会将其比作宣传广播员或政训军官，可惜他远在南方疆域。

「可这边战线却静得出奇，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阴森的堡垒弥漫着肃杀寒气，怨灵永无宁日地游荡。这座要塞与黎明军隔着一座巨型桥梁对峙，却从未爆发过战斗。正因如此，这里甚至被黎明军视为『后方』。

西埃罗不明白这个可怕的刽子手为何要找区区宣传祭司。对方却只踱步打量，慢条斯理地品茶。西埃罗只好忍耐着，任茶汤熬煮至涩味泛出。

甚至有传言说他用神秘药物强化部下，还收买了多位主教。

瓦尔特泽梅尔皇帝遭革除教籍时，费尔特伦在诏令颁布的瞬间便转身率兵擒获了皇帝。他甚至还亲手投出长矛，刺杀了最强大的领主迪特里希·布兰特。

但那位灯塔看守者，难道真会挑剔工具吗？

士兵们牵拉着笨重投石器向前推进。石槽里未见攻城常用的巨岩，取而代之的是硕大陶瓮。瓮中翻涌的灼热烈浪逼得临近士兵连连后退，热浪之强竟让钢铁甲胄都泛出暗红。

霍赫尔眼中掠过锐利锋芒。

「是……呃，正如您所言。」

明天使墓地主君晃动着由数十个头骨组成的骷髅头，发出咔嗒咔嗒的狞笑声。

[可怜的蝼蚁。就让本王来斩断这些肮脏的铁链吧。]

「黎明军——前进！为墓园君主立起墓碑！」

黎明军阵列齐整地开始推进。

墓地君主萨尔卡·努阿王，并非什么特别的门生。

「但若能更稳妥些自然更好。天使搬运巨石筑就高墙时，缝隙理应由我们填补。」

「洗礼者——前进！」

特拉·赫曼亦不例外。

陶罐瞬间炸裂，漫天迸溅无数火星。但罐中窜出的青色火焰并未消散，反而缠裹着空气如瀑布倾泻而下。圣火乘着狂风呼啸扑来，瞬间吞没了不死教团的军队。

对天使而言，守望者会议并非必需。

[就只打算在高处俯视你的君主吗，阿尔特？]

此前他一直认为，无论明天使下达何等荒谬的命令，都是宏图的一部分——终究是光明法典为将天国降临人世所设的计划环节。

他们将成为培育这座名为千年王国的花园的园丁。

战事将启之际，乌云骤然裂开，璀璨光芒倾泻而下。仅是阴云密布的战场上洒落阳光这一点，就足以让黎明军的士气如火燎原般高涨。光芒中有剑影显现——正是昨日那柄五月之剑再度降临。

不死教团的亡灵军团瞬间被火焰吞没，黎明军阵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黛拉·赫曼趁士气高涨之际果断下令进军。

西埃罗谨慎地摩挲着茶杯，小心窥探对面之人的神色。这位曾以『西埃罗黎明军』之名高举黎明军首面旗帜、灌注狂热信仰、获封命名高地的祭司，如今已成为光明法典的宣导祭司。

他们仍无视奥尔坎纪律，与驻守卡特拉山脊的不死教团军队展开激战。战场上遍布未及清理的无数尸骸，残存的骨骼与肌肉如同破布般蠕动扭曲。大地仿佛在诡异地蠕动翻腾，这令人作呕的景象，却是他们必须踏着前进的战场。

副官声嘶力竭地复诵命令。

圣骑士团长按住澎湃的胸膛高声呐喊。

战场上所有圣骑士的剑刃轰然燃起烈焰。驱散寒流的热浪裹挟无尽生机，沿血管奔涌贯全身。

因而她未作特殊回应，只以万千弟子作答。

特拉·赫曼的副官目睹这一幕，不禁腹诽『有这么好的东西早该拿出来用』，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卡特拉山脊战线似乎重开战事了。」

霍赫尔必须证明守望者会议是忠实的工具与仆从。他扶起跪地的罗亨，轻拍对方脊背。

西埃罗瞥了一眼那座依山谷而建的阴森巨型要塞。

[来了]

让艾萨克变得比守望者会议更无用即可。

＊＊＊

腐烂木屑裹挟泥土腥气，蛆虫与蜈蚣在黑暗中蠕动。种种污秽意象混杂恶臭窜入鼻腔。

而此刻坐在西埃罗对面的，正是帝国骑士团团长费尔特伦·塞班。

「五月之剑大人正注视着我们！向祂献上繁花盛放之地——发射！」

特拉·赫曼纵身冲入战场，周身涌动着宛如二十年前的蓬勃战意。目睹光明法典圣骑士们瞬间压制战场的英姿，墓穴领主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亡灵大军中赫然显现出数百具白骨，它们相互交织缠绕，汇聚成一个巨人的形态。

「是……确有此事。」

西埃罗擦去冷汗，竭力揣测这位恶名昭彰的骑士团长为何找上自己。

圣火永不熄灭，灼痛生灵甚至灵魂。亡灵军阵虽如阿鼻地狱般恐怖，士兵们却毫无畏惧地踏火冲锋。

因为洗礼所需的圣火只能在利希特海姆采集。更关键的是，这件圣物本该用于攻陷圣都乌夏克。眼下虽不得不先突破当前战区，但攻克那座固若金汤的圣都的计划，如今却显得愈发遥远了。

此后他借助帝国骑士团的情报网络，将支持皇帝的叛乱分子连根拔起。不仅保住了性命，更在黎明军四大指挥官中占据一席——以叛徒之身取得这般成就，堪称奇迹。

「没错。我渴望奔赴前线作战，那样更容易建立功勋。但光明法典似乎既无意夺回格赫纳监狱要塞找回古代圣者或天使的遗物，也不打算彻底摧毁它以防封印其中的恶念萌芽逃脱。」

事实上，最反对使用圣洗者的正是特拉·赫曼。

「我厌恶这个地方。」

但这次有所不同。

黎明军的战略并未改变。

此言亦可另作解读。

「……去证明我们比圣杯骑士更有价值。」

咚、咚咚！投石器的绳索应声松开，无数陶罐腾空而起。当轨迹抵达最高点时，那些环绕五月之剑旋转的锈蚀兵器突然齐射，直指空中的陶罐群。

格亨纳监狱要塞与利希特海姆地下的秘密书库极为相似。不死教团在此囚禁诸多骇人存在，其中既包含『根本杀不死的怪物』，也有『灭杀前必须降服之物』。漆黑的合金锁链哗啦作响，魔能屏障高频嗡鸣，狱卒的金属战靴在廊道踏出规律回响。

这座监狱要塞的地下沉睡着舍弃肉身陷入冥想的逝世之十二月，教团高层为防止恶名昭彰的明天使复苏，特地派遣部分军队在此驻守。

费尔特伦正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可、可守卫此地的任务同样重要啊？万一逝世之十二月破封而出……」

费尔特伦嘴角勾起冷笑。

「光明法典教团似乎并不怎么担心呢。若真有心驰援，就该派出部分圣骑士团精锐，而不是只留这些杂兵和宣教士在此虚张声势。」

「话虽如此……」

倘若格亨纳要塞的逝世之十二月放出亡灵军团，凭眼下这点兵力怕是一日都撑不住，顷刻便会全军覆没。

费尔特伦神色自若地将茶杯举至唇边。

「我们不过是云雀。临死前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这才是我们的使命。」

「……您究竟想说什么？」

「坦率说吧，西埃罗祭司。我正在觊觎特拉·赫曼的位置。」

西埃罗屏住呼吸。特拉·赫曼的职位意味着黎明军最高指挥官的权柄。

虽说坊间传闻他只是个傀儡，实权早被枢机主教们暗中操纵，但总指挥官终究是总指挥官。

虽然早知道他对现有职位心存不满，却没料到他竟敢说出如此猖狂的言论。

但现实的阻碍依然横亘眼前。

「非…非圣骑士之人，怎能执掌黎明军……」

「指挥官的能力岂由奇迹强弱决定？重在运筹帷幄之才。那不敢露脸的哑巴能当总指挥本就荒唐——他未尝征战沙场，只在安全的利希特海姆当过守将。」

费尔特伦的嗤笑满是轻蔑。

纵有守望者会议幕后掌权，特拉·赫曼统率下的黎明军也难有作为。不死教团尽是百战老将，而他在战争指挥方面简直稚如雏儿。

「黎明军必败无疑——全因圣杯骑士从中作祟。」

「啊？请您…请您不要再开这种亵渎的玩笑了。为何突然说这种话呢？」

西埃罗慌忙环视四周。身为宣教士本应即刻斥责此言，但谁敢在费尔特伦面前高声说话，只怕会死得无声无息。

费尔特伦却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那、那种话…该在黎明军成立前就说啊 现在才提……

「唔，依我看……黎明军恐怕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