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6. 灯塔守望者 0;2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308 字
海莎贝的咆哮震得地下排水道嗡嗡作响,两人随之陷入短暂沉默。
片刻寂静后,艾萨克率先打破沉寂。
「只要交还分裂仪式,你就肯撤退?」
「但既然已将圣物作抵押,难道不该一并收回?」
艾萨克的指摘令海莎贝明显动摇了。
「呃…嗯,确实。我抵押的圣物…虽不及分裂仪式重要…虽说亏大了…但…」
她虽痛苦呻吟,却不愿轻易放弃罗尔库斯币。纵使夺回分裂仪式至关重要,这般撤退终究损失惨重。
艾萨克自然全无归还分裂仪式的念头。
「也罢。虽是可悲的缘由,总算解了疑惑。我原以为尤克哈尔真有本事连瓦尔莱卡猎人都能驱使」
再难寻出海莎贝这般荒唐之人。罗尔库斯币暴涨坑害者众,圣骑士里怕也有几个中招的——难怪尤克哈尔在艾萨克面前竟莫名硬气。
「来,那就试试看抢回去。你大伯的本事可不怎么样。让我瞧瞧侄女有多大能耐。」
「你说不归还分裂仪式?明明以光明法典立誓过?」
「光明法典让我别还。」
赤裸裸的谎言。海莎贝身为圣骑士,眼见艾萨克以神明立誓却立刻毁约,显露出认知失调的混乱神情。
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这根本不可想象。尤其是圣骑士或祭司,违背誓言必遭天谴。但艾萨克本来就不是光明法典的圣骑士——自然毫不在意。
艾萨克骤然暴起,直扑海莎贝。
海莎贝倒抽冷气,急抬长枪。枪尖寒光一闪刺向艾萨克,却迎面撞上分裂仪式。
「喂你!」
她惊叫着猛扭枪杆。分裂仪式擦着海莎贝的脸颊掠过,只差分毫。
「那又不是武器,疯家伙!」
要么此刻豁出性命奋勇作战,光荣踏入红色圣杯的宴会厅——
但她无法停下脚步,只因根本无法理解那怪物的本质。
『那到底是什么,伯父?您究竟在和什么样的存在战斗?! 』
恐惧感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极致的战栗甚至让她觉得不如战死来得痛快。若是被吞噬的话,或许这副身躯反而能得到解脱。
红色圣杯信徒死后将赴圣宴厅。在那里享用珍馐美馔,纵情声色——那本是红色圣杯许诺的天国。而现在她面临的并非赴宴邀请,而是沦为宴席菜单的危机。
「这感觉可不太妙啊。」
分裂仪式是一把祭礼剑。因用于献祭或举行仪式,虽锋利到足以斩断骨头,却并不坚固。深知这一点的海莎贝,生怕自己的长矛误撞上分裂仪式的刃口,导致剑刃崩损或碎裂。
『绝对不能再靠近那个男人。绝对不能……』
海莎贝将头埋在泥沼中,静静等待艾萨克的裁决。尽管四周寂静无声,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暗中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地下排水道闷热的空气里,正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既要竭力避免与敌方武器碰撞,又要发起攻势,海莎贝彻底陷入被动。她咬紧牙关,不得不将身躯化为红雾,试图迂回至艾萨克身后突袭。
古老排水道层层叠压着不同时代的石材,黑暗本是她母语,此刻陈年幽暗却连吸血鬼都战栗。
化雾本是惯用技法,但与另一团雾霭交融却是头一遭。两股红雾相触的瞬间,就像触发某种禁忌般,被狂暴的张力猛然斥开。
触手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尖端猛然探至她眼前。
这绝非光明法典圣骑士应有的模样。
她宁可指望艾萨克真是红色肉块的预言者。
在连艾萨克真身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她不能冒险。作为公爵家继承人,她有追查失窃圣物下落的责任,更要肩负家族使命。更何况她的身份绝不容许随便客死街头。
「闲聊时间结束了。」
『他怎么会用猩红祈愿?』
海莎贝担心艾萨克会不会是那种绝对不能遭遇的存在。
终于她喘得连一步都迈不动时,只剩两个选择。
但刹那间,艾萨克的身躯竟同时化为红雾。两团绯雾猛烈交织冲撞。
她早已放弃化作红雾逃遁的念头。这种能力有使用次数限制,早已全部耗尽。更何况对方也能化身红雾,想靠这个摆脱追击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他真是红色肉块的先知或代行者,或许能原谅她妨碍计划的罪过。
本以为会看见宴会厅或地狱的景象,却发现自己仍趴在阴冷的地下排水道。空气不再闷热,异味也已消散,可她足足等了十分钟才勉强能抬起头来。
「求您饶命……」
幽暗中浮动着妖异的紫瞳,那对泛着紫光的眼珠正直勾勾盯着她。瞳孔周围蠕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触须,正簌簌地探出幽暗。
***
「知道。」
片刻后,海莎贝缓缓睁开眼睑。
海莎贝反射性刺出长枪,艾萨克却纹丝不动。只见他左臂猛然窜出某种事物,瞬间缠住枪身。腕粗的触须咔嚓折断钢枪,竟像嚼饼干般将金属碎片嚼得嘎吱作响。
但脚步声太响,她又转为蹑足潜行。半哭半笑间,她暗暗发誓。
咔嚓!轰!
「求您饶命!只要留我一条活路!」
她先感到某种凝视的视线,后颈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痛楚。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海莎贝最终选择了后者。
若不是,她只怕要沦陷在天堂与地狱之外的恐怖之境了。
「本来想多做几组实验——现在这程度倒也够了。」
海莎贝环顾四周,发现空无一人后,立刻起身飞奔。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艾萨克竟然使用了红色圣杯的奇迹——『猩红祈愿』。
『这怎么可能?! 』
她瞬间浑身起栗。即使不看也知道,那定是方才吞噬她长枪的触手。若它像嚼碎长枪般咬向她的头颅,她恐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命丧黄泉。
「这到底是……什么……」
某些死亡方式比寻常逝去更可怕,它会剥夺信徒们应许的死后世界。虽曾传闻遭野蛮人杀害者不入天国亦不入地狱,但通常只有被神明诅咒或不可名状之物杀死时才会发生。
要么卑微跪地乞求苟全性命。
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巨响,两人被狠狠弹开。海莎贝趴伏在排水道底,止不住地干呕。
『这是哪?出口到底在哪?』
适应黑暗的双眼看清触手表面翻涌的獠牙、尖刺与蠕动眼珠。
换言之,艾萨克此刻正挥舞着堪比瓦尔莱卡国宝级的神物当武器。
刹那间,海莎贝猛然想起艾萨克曾面不改色地违背对光明法典立下的誓言,又回忆起海因克尔在临终时提及红色肉块预言者的场景。不祥的想象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海莎贝呆呆地望着那根触手——它竟将比钢铁更坚硬的血色长矛碾得粉碎。
恐惧扼住咽喉。她在迷宫般的瑟尔地下水道疯狂奔逃。
『真的可以死吗?被那种东西吞噬也没关系吗?』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上了自己的后颈。
不——真正的恐惧是黑暗中追猎她的不可名状之物。
「适可而止!」
她尖叫着暴退,瞬间窜出十步之外。
艾萨克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海莎贝。
喘息拖慢脚步时,身后忽现温热粘稠的吐息。她尖声狂奔,鞋跟砸出串串水花。
「嗬…嗬…」
『难道说…是真的?』
然而海莎贝只能发出蚊蚋般的哀鸣。
***
『唔,刚才是想吃掉她么』
艾萨克咂咂嘴,感到奇异的空腹感。原本没打算放过匍匐在泥沼中的海莎贝——既因许久未进食,更因他素来不留暗杀者活口。
但放过她的理由很简单:
既然已吞噬上位替代品海因克尔·古尔玛,再吃她也难获新能力;加之她磕头求饶的模样,莫名消尽了杀意。
『能读心反而平添多余的怜悯』
若非混沌之眼窥见她内心只剩恐惧与永不招惹艾萨克的誓言,他早为除后患而吞噬。那决心坚定得不容动摇。
艾萨克将一枚『异界寄生虫』注入她的后颈。若海莎贝泄露他的秘密或背叛,她的头颅便会炸裂;即便守口如瓶,余生也将在阵阵头痛中煎熬。
『用这点代价换条命,也算便宜她了。』
艾萨克继续向排水道深处迈进。
他在海莎贝脑中埋入寄生虫又放生,暗忖着或许能诱使她逃向尤克哈尔的藏身处。
他原指望慌不择路的海莎贝会逃往尤克哈尔的据点,不料她竟如无头苍蝇般乱窜,最终徒劳无功。
虽有些遗憾,倒也算另有收获。
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穿梭时,他竟捕捉到了圣域的气息。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别催。」
艾萨克沿水道越往深处走,越觉心跳如擂鼓。愈近圣域,胸腔间震颤愈烈——并非心脏搏动,而是触须感应到了无名混沌凝视的目光,隔着虚空传来脉动共鸣。
排水道拐角处渗出昏黄微光。蹚过摇曳的光晕,眼前豁然开朗——期盼已久的景象终于浮现。
此地正是黄金偶像的圣域。
房间每个角落都堆积着璀璨的金银财宝和干枯的罗厄克斯花瓣。中央布满诡异仪式留下的符文与装饰,尤克哈尔正坐在其中,将牧童木像死死搂在怀中,仿佛要将它揉碎般用力。
艾萨克见状嗤笑出声。
那绝非尤克哈尔的声音。
「黄金偶像商团没有像样教团让你难过?所以连其他教团的把戏都要模仿?」
艾萨克瞬间识破操控者的真身。
[这个可悲人类竟妄言要取代世上不存的黄金偶像,成为真正的黄金之神]
紧盯艾萨克的尤克哈尔骤然张大嘴巴。
「你也是古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