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2. 聖戰將至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59 字
「烏爾斯滕,你沒向其他人透露這些墮天使的事吧?」
「當然。這種事能找誰商量?」
既然連製造和銷售都已暫停,說明烏爾斯滕初見時就察覺了危險。他定然意識到自己險些要面對何等可怕的存在。
但艾薩克並未止步於此,反而決意再向前邁進一步。
「好。但請不要停止製作。如果拔幾根羽毛就會驚醒它們,早就該醒了。另外,能否請您在世界的熔爐教團內部悄悄調查這些墮天使?」
世界熔爐教團的勝利宣言『重生』,意味着破碎大地之殼,讓新的光明法典從地底顯現。艾薩克推測——或許那個『新的光明法典』,正藏在這地底深處。
此地雖與熔爐教團無關,可能性不高,但必然存在某種形式的聯繫。
「你是說……這些墮天使可能與世界熔爐有關?」
艾薩克點了點頭。
烏爾斯滕聽懂了他的暗示。
雖然同樣令人畏懼,但對於曾爲親手創造『新神』而從斯萬巴羣島奔赴大陸的烏爾斯滕而言,這提議實在令人心動。
「明白了。我會在我能觸及的範圍內調查。不過……」
本以爲艾薩克會掩蓋此事,烏爾斯滕對他展開調查的指令顯出興趣。
「看來你不害怕?」
「怎麼可能不怕。」
艾薩克輕觸顫抖的嘴角,笑了起來。
「但如果這些東西將來真鬧出什麼事,我可不甘心坐以待斃。至少得先找好對策,總不能永遠把它們埋在地底。」
「說得對。要是地底下這些玩意兒全活過來,整個伊薩克雷亞領地怕是要陷進地底。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我嘛……」
艾薩克早已明確自己該做什麼。
回到房間的內莉亞長嘆一聲,仰面倒在牀鋪上。這間陋室是最初批准給移民暫住的空屋,因衆人仍奉她爲首領,唯獨分得這方獨居之所。
***
艾薩克凝視着內莉亞,語氣愈發沉重。
無需神殿,無需祭壇,無需祭司。不設固定禱文,亦不必尋覓神名。
秋意已沿着山脊線悄然漫下。
[無需高聲宣教。你們只需持守教誨,秉持哲學,以身作則展現應有的生活態度,便是極大的助益]
[很好。既然準備就緒,便告知你們應當踐行之事]
固然重傷急症該找祭司,但總有難以啓齒之時——像是心病、牲口疾患、腹痛感冒之類。
他們能迅速融入領地生活,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受過良好教育。
[讓我的教誨傳遍這片領地。要讓所有人低誦我的箴言,側耳傾聽我的真知——讓農夫的穀粒間、商隊的馬車廂、祭司的禱詞裏,都浸潤着我的訓諭]
內莉亞霎時僵在原地。
可若要減輕他們的負罪感,反倒需要善用這份愧疚之心。
今日她剛幫農人覈驗新契書,又翻查喫錯東西的牛犢糞便斟酌處方。
領地蓬勃發展,移民日增。聖騎士善待異教徒與巴巴里納人的美名遠揚,受迫害者慕名而來。
內莉亞想起那個戴着面具、將衆人從災厄卡米爾手中拯救出來的男子。
儘管流言紛飛,但無人否認內莉亞一行人正逐漸成爲領地的重要支柱。
其他移民也皆能讀寫,各懷技藝專長,成爲領地蓬勃發展的生力軍。
看那談吐教養和學識,分明是貴族或祭司出身。但誰也想不通爲何她會在這窮鄉僻壤,過着與他們一般清貧的日子。
傳教本是最尋常不過的教義。可這裏是那位聖盃騎士艾薩克的領地,她難免心生懼意。
[……那人我自會應對,不必多慮]
「您言重了。能幫上忙就好。」
在這個時代,識字運算已屬難得,她更精通草藥學,求診者終日不絕。
「先知大人,那我們……遇事該如何仰仗您的指引呢?」
但如今他們已在艾薩克的領地上站穩了腳跟,成爲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他實在生不出懲治他們的念頭。
自艾薩克統治伊薩克雷亞領地以來,農戶從未歉收。今年豐收在望,人口雖增,糧倉卻滿,無須外求。
「我深知當初您所言並非全部。先知賜下的教誨於我們反成厚禮。自知罪孽尚未滌清,想着您必會在恰當之時前來降罰。」
內莉亞帶來的數十移民,正是其中一支。
***
內莉亞猛然睜眼驚醒,倏地坐起身。
[我一直注視着你們]
[你說在等我?]
譬如內莉亞,如今既是領地會計師又兼任醫師。原本只是下田幫工的她,屢次識破商人欺瞞不識字的農夫,不知不覺竟成了正式職業。
只見牀尾靜立着一位男子。
帝國免去貿易稅,商隊紛至沓來。雖未成都市,假以時日,必成商貿重鎮。
艾薩克的教誨仍在延續。
雖終日疲於奔命,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每次向無名混沌獻上祈禱,內心某處虛無便如獲滋養,漸漸充盈。
你們便是教團的經卷,亦是行走的聖物。無須高聲宣揚,見到你們的身姿便能誦讀教義,故爲經卷;人們通過親近你們感悟我的教誨,故爲聖物。
「在這個瘋癲的世界裏,帶着我的人拼出一條生路——這就是我要日夜盤算的事。」
雖難以接受這矛盾的現實,但應當效忠於誰卻再明晰不過。
「我無力施以援手。」
內莉亞向恭敬行禮的農人們回禮告退。望着她遠去的背影,農人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起關於她的傳聞。
並非夢中幻聽。內莉亞滾落般翻下牀榻,向戴面具的艾薩克深深垂首。凝視他的面具會令人如墜冰窟,她根本不敢抬眼相望。
艾薩克強裝鎮定地說道。
卡米爾顯然是因無名混沌而墮爲怪物,但拯救他們的男子同樣也是無名混沌的代理人。
「哈啊……」
艾薩克雖未下令讓他們來此,但這批突然湧出據點的異教徒們,其實並沒有太多去處。
艾薩克平靜答道。
雖說內莉亞一行人當下的生活作爲懲罰確實顯得過於輕描淡寫。
最初無法理解那位大人的教誨,如今卻似乎能略微觸及其中真諦了。
[這段時間你們將教誨踐行得很好]
「此處乃是艾薩克·伊薩克雷亞的封地。先知大人,即便他素來仁厚慈悲,只怕我等尚未贖清罪孽,便已葬身於他的劍下」
「內莉亞小姐,您之前說的草藥真管用,我家兒子喝完就全好了。太感謝了!」
起初領地民衆對這數十名突然要求定居的羣體充滿戒備。但他們不挑食宿——狼吞虎嚥喫着粗糧,在破屋裏酣然入睡,賣力勞作,待人與牲畜皆極友善,很快便被接納爲共同體成員。
「定當嘔心瀝血履行使命。」
「我一直在等候您,先知大人。」
艾薩克一時愕然無語。
在這神明存續的世間若不得庇佑,無異於孤舟漂於蒼茫大海。早已嚐盡這般滋味的女異教首領急切追問。
內莉亞聞言心潮翻湧。從未有人對她們說過這般話語,即便昔日研習光明法典時,祭司們也總自詡爲聖殿的喉舌與工具。
「我非全能存在。與你們相同,我亦是不完整體,世間萬物皆然。」
他早已坦然接納自身的不完美。
所謂信仰引發的所有危害與矛盾,根源在於聲稱神明全知全能。當然,能讓一切成爲可能的神明確實存在於世。
但那不過是源於平凡之人的渴望。
[所以你們要努力讓自身生命成爲奇蹟。讓自己成爲自己的溫暖奇蹟,讓彼此成爲彼此的美好奇蹟]
艾薩克如同立誓般向自己宣告啓示。
[但若遭遇無法承受的試煉,我亦會化作奇蹟來到你們身邊]
「謹遵……教誨」
內莉亞在近乎窒息的凝重氛圍中艱難吐出回應。
她恍然驚覺,自己在巴埃爾巴登地下接受的懲戒並非懲罰,而是教義與奇蹟。即便犯下重罪,先知仍以慈愛懷抱包容着他們。
內莉亞就此接納了新的信仰。
既然再無具名之神,便奉行讓自己成爲生命奇蹟的無神論。
***
艾薩克承諾將繼續教導內莉亞與信徒們後轉身離去。他驚訝於內莉亞超乎預期的適應力,更震撼於他們赤誠的信仰之心。
說實話,我原以爲所謂無名混沌信徒不過是羣烏合之衆……沒想到巴埃爾巴登的經歷竟讓他們產生了精神蛻變?
或許是創傷讓人變得遲鈍,又或是『暗黑聖餐禮』帶來強烈震撼。再不然,怕是糟粕早已淘汰,唯有餘燼中的精華最終抵達了伊薩克雷亞領地。
我記得從巴埃爾巴登脫身的信徒,可比眼前這批人多得多。
艾薩克不再糾結此事。他早已決心只庇護投入自己羽翼之下的人——畢竟凡人所能守護的,從來只有觸手可及的存在。
但克萊爾爲何遲遲未至?
比內莉亞早半天出發的克萊爾一行人至今未見蹤影。雖說神學大學那羣菜鳥祭司初次遊歷難免迷路,這耽擱得未免太久。艾薩克卻無法親自搜尋。
縱是苦行祭司,終究頂着祭司名銜,總不至於客死他鄉——該來時自會到來。
至少是聖騎士級別的水準。雖不必立即戒備,但必須確認來人身份。
就在奈爾即將靠近的剎那,修士袍男子猛地拔劍出鞘。艾薩克被這非同尋常的反應驚得瞳孔一縮。
他並未過於憂心。
對方突然頓住動作。
雖然那身修士服讓人聯想到克萊爾,但除非嚴重迷路,否則按理不可能從東邊出現。
他沒有回答提問,只是輕輕掀起一直壓低的後帽,遲疑地發問:
艾薩克當即俯衝下降。
「艾薩克?」
伊薩克雷亞領地坐落於山谷之中,雖已近日暮時分,飛行在空中的艾薩克仍能看見太陽懸在西邊天際。他正打量着是否會有旅人沿着落日餘暉行走,忽然瞥見東方有個身着修士袍的獨行客正朝這邊走來。
艾薩克騎着奈爾在領地上空輕盈地巡視。如今領民們就連看見龍族翱翔天際的剪影也不會驚訝了。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時光彷彿驟然倒流數年。艾薩克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回應:
咚!艾薩克落地的瞬間按住劍柄,目光緊鎖對方。
「來者何人?」
艾薩克眼前站着的,正是曾在阿麗埃特修道院悉心照料他、傳授劍術的那位逃兵。他甩開長劍猛衝上前,一把將對方擁入懷中。
「格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