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疫病神 0;11;

『來得正好。』

艾薩克聽着無名混沌的低語，將異端審問官甩到肩上。要儘快送審問官回修道院，格貝爾必須速戰速決。

艾薩克謹慎地繞到格貝爾戰場的後方，悄然逼近。

咚！轟轟！

剛靠近就聽見震地巨響。巨熊比遠觀時更龐大，僅是擦碰就能將人撞進異世界的噸位。

『幸好動作不算敏捷。』

或因受傷或因體型，巨熊正原地打轉應對格貝爾。格貝爾疾攻連環，不斷加深巨熊傷口。艾薩克放下審問官，潛行至巨熊背後。

「艾薩克?! 」

格貝爾瞪大雙眼，看到艾薩克正逼近戰場。但艾薩克已利落地擎起長劍疾衝而去，這一記突刺是他兩年來反覆錘鍊上萬次的動作。

轟隆隆！巨熊遲滯地察覺到艾薩克，慌忙扭轉身軀。可格貝爾絕不會放過這個由艾薩克創造出的微小破綻。

格貝爾迅猛突進，劍鋒直指巨熊咽喉。這頭早已與格貝爾激戰多時的巨熊，理智告訴它眼前的騎士遠比側翼的襲擊者更具威脅。

但它的本能卻在尖聲警告。

絕不能讓艾薩克消失在視野中。

然而艾薩克瞄準的卻是威脅較小的下半身。巨熊在兩種本能間掙扎，最終陷入進退失據的境地。

它只能狂暴地胡亂扭動碩大體軀。

鏘——嗤！

熊爪與格貝爾長劍相撞迸出火星，爪趾應聲碎裂飛散。格貝爾攻勢未歇，劍刃劃出凌厲弧線撕開巨熊咽喉。

與此同時，艾薩克的劍也洞穿了巨熊的臀部的肉。

劍光如閃電般刺出，連風聲都驟然停歇。遲來的氣流猛地撲來，激得巨熊的毛髮根根倒豎。

情況有些不對勁。

異端審問官醒來可能會搜尋灰鴉。他不想因無謂實驗徒增風險——反正修道院裏多的是老鼠這種絕佳實驗體。

『灰烏鴉確實幫了大忙。』

艾薩克將劍深深刺入後，立即將觸手塞進傷口。觸手破開厚實毛皮，長驅直入地在熊的臟腑間遊走，直逼心臟。通過觸手，他能感受到巨熊心臟正瘋狂搏動。

格貝爾見艾薩克揹着鎧甲審問官仍健步如飛——明明剛纔揮幾下劍就喘不上氣——忍不住搖頭咂舌，卻也見怪不怪。

『畢竟還得監視異端審問官。』

「伊索黛·布蘭特？」

格貝爾聞言也難掩驚訝。

還需預先植入寄生蟲，意味着觸鬚早已鑽透表皮。這基本等同於勝券在握的局面。

『混亂子嗣』堪稱致命級怪物技能。一旦中招若不及時解除，受害者會急速耗盡體力暴斃，同時體內迸出可怖的怪物。其詭譎特效與輕易瓦解戰線的特性，在玩家羣體中惡名昭彰——但確實是個引人注目的能力。

[已成功吸收『疫病巨熊』]

[無名混沌對新獵物表示滿意]

艾薩克喫驚地瞪大眼睛。

「不，染病的畜生既不能喫又難搬運，棄置罷。得請院長淨化土地。嘖，若非那異端審問官，也不必折騰得汗流浹背。」

[觸發『亡神之腑』特性，吸收效率提升]

「艾薩克！沒事吧？」

雖祈願永不至此，但必要時亦可作威懾手段。無論如何，艾薩克終歸要將自身性命置於首位。

[混沌子嗣/需具備『彼界寄生蟲』能力：寄生蟲將立即吞噬宿主暴長，蛻變爲混沌子嗣]

格貝爾聞聽審問官是女性略顯驚訝，卻未多在意。

格貝爾雖對巨熊的異常反應感到疑惑，卻未放過這個空檔。他揮劍猛斬，瞬間撕裂巨熊的脖頸。雖未完全斬斷，但已造成致命創傷。

[已獲得『怪力0;臨時1;』特殊增益。]

先前使用高級劍術『斬擊』消耗的HP已然恢復，渾身透着輕鬆。

「駐守修道院這些年，頭回見這般瘋魔的怪物。本該出現在邊境的玩意兒……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

「嗯。這記千年殺捅得挺到位。」

艾薩克甚至有餘暇查看無名混沌的饕餮賞賜。

＊＊＊

認出女性身份後，修士們顯得侷促不安。雖非明令禁絕女性進入，但爲避免事端，修道院向來極少允許異性踏入。

左臂中的觸手微微蠕動，我清晰感知到新力量正在注入。艾薩克憑直覺意識到，寄生在灰鴉體內的蟲卵隨時能撕裂宿主，重塑形態。

最終艾薩克擇定了混沌子嗣。

「先把這坨麻煩貨救活再說。」

他蹙眉俯視癱倒的異端審問官。

艾薩克主動背起了異端審問官。或許因爲吞噬巨熊獲得的特性，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連呼吸都格外順暢。

耶夫哈爾將審問官引向預備好的病房，修士們躲在廊柱後偷瞄。

『幸好這次獲得的能力都不算太顯眼。』

艾薩克嘴角揚起滿意弧度

耶夫哈爾正爲審問官卸去鎧甲想讓她躺得舒適些，卻在湊近端詳面容時突然愣住。

[對疾病的抵抗力大幅提升。]

當艾薩克與格貝爾抵達修道院時，修士們慌忙敞開大門。燭臺與提燈盡數點亮，整個空間刻意彰顯着供奉《光明法典》的莊嚴。顯然他們爲迎接審問官做足了準備。

『蠢貨』

『現在還不是時候』

艾薩克這種體力忽高忽低的詭異狀況，他早已習以爲常。

這畢竟不是遊戲，而生命只有一次。在他看來，與其培養危險的觸手能力，不如先提升自身體能更爲重要。

咯嗷嗷嗷……巨熊發出怪異呻吟，四肢劇烈抽搐。

「要肢解嗎？」

艾薩克對這僅有的特殊增益感到詫異，卻無暇細究。塵土剛落，格貝爾便疾步走近。

無論男女，最忌憚異端審問官來臨的二人反倒救了對方，實屬諷刺。

[異界清道夫/現可雙掌召喚觸手]

他猛地用觸手攥住拳頭大小的心臟，瞬間捏爆並吸收殆盡。

「這邊請」

[深淵呼喚者/令目標陷入幻覺束縛並遲緩行動]

『深淵召喚者』倒是相當實用的虛弱詛咒技能。先用此技削弱敵人再作戰，不必顯露觸手就能解決多數對手。這種僞裝特性正合他意。

[請從以下三項中選擇其一]

此時觸手早已吞噬了心臟。巨熊頸間血如泉湧，轟然一聲巨響癱倒在地。

如今他甚至覺得『異界清道夫』也不像當初那麼糟糕——畢竟過去四年已證明自己能完美隱藏觸手。不過現有左胸伸出的觸手已足夠使用，他並不渴望更多觸手。

迄今爲止，艾薩克獲得的觸手能力僅有『血肉儲藏庫』、『彼界寄生蟲』和『牆中之鼠』三種。雖然無名的混沌曾多次向他發佈任務，但都是些在修道院內無法完成或過於荒誕的內容，便都被他拒絕了。

『竟是久違的選擇型獎勵』

『威力雖強，可技能效果受宿主能力制約且過於顯眼……』

＊＊＊

只是嘟囔着『年輕就是本錢啊』。

艾薩克權衡再三，最終仍選擇了『混亂子嗣』。

『怪力？』

[已發放混沌賞賜]

若能在複雜戰場上獲得灰烏鴉般的俯瞰視野，必將發揮奇效。眼下需要的不是暴走的觸手怪物，而是能如暗影僕從般驅使的隱祕眷屬。

「不是『那傢伙』，是『那女人』啦。」

可惜那位審問官正昏迷着，無緣得見這番盛況。

[祝福效果持續至消化完畢。]

格貝爾垮着臉俯視巨熊屍體。

「您是說布蘭特公爵家的千金？」

「是。我曾出席過她的成人禮，所以記得清楚。」

「看來是位大人物？」

艾薩克追問道。

布蘭特家族聲名顯赫，連艾薩克這種偏遠地區的人都聽過傳聞。據說現今百濟國與格爾託尼亞帝國的皇帝，都是靠布蘭特家族支持才得以登基。能讓修道院長親自參加成人禮，可見其權勢滔天。

「光明法典前衆生平等雖是如此…但布蘭特家族確實以虔誠信仰著稱。沒想到他們的獨生女竟會擔任兇險的異端審問官。」

異端審問官樹敵之多，與其掌握的權力成正比。

正如艾薩克暗自盤算的那般——不知有多少人覺得，若將審問官滅口便能永絕後患。

最終他們只得出一個結論：

若伊索黛此刻殞命，牽連者遠不止一兩人。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扔去喂狼』

艾薩克心裏悔得滴血，面上卻不露分毫。

「先救人再說。不管此人是布蘭特還是野蠻人，我可不想到頭來白忙一場——救了又殺。」

格貝爾撕開伊索黛的衣衫察看傷口。腐臭撲面而來，三人同時屏息。格貝爾與艾薩克嗅到熟悉的氣味，不約後退半步。耶夫哈爾俯身端詳着那片被狼撕咬過的傷口。

「水泡變色，潰爛蔓延……」

「是瘟疫。」

艾薩克喃喃低語。

耶夫哈爾聞言踉蹌後退。

細想之下，狼羣、野豬乃至巨熊皆染疫病。這意味着整座山脈早已被瘟疫侵蝕。但人類感染的案例卻從未發生過。

艾薩克脊背竄起寒意。

他猛然想起——長達數小時的圍獵中，巨熊與狼羣始終只是驅趕異端審問官，未曾痛下殺手。

艾薩克幾乎要脫口反駁，硬生生嚥了回去。

畢竟尋常傷病都能靠修士的奇蹟治癒，醫學反而難以發展。

若這位異端審問官小姐身份尊貴，救活她長遠來看必有益處。

狼羣態度的突變倏然浮現腦海：正是在瘟疫氣味彌散的剎那，它們停止了攻擊。

『莫非是故意留她性命？』

細想倒也合理。

『這算什麼胡話？竟要從患者身上抽血？』

「先着手治療。格貝爾先生，請將大蒜和鹽撒在房間四周。艾薩克，去地窖取些水蛭來。我這就去準備與修士們共同禱告。」

艾薩克被這突兀的指令弄得一臉茫然。

既然針對修道院發動攻擊，對方必然準備了應對奇蹟的手段。艾薩克斷定修士們無法妥善處理這場瘟疫——連格貝爾竟也贊同耶夫哈爾的方案。

「必須實施放血療法。只有排出污血，瘟疫才能離開身體。」

『看來……必須由我採取行動了。』

「水蛭？」

這個世界醫療常識匱乏，仍停留在中世紀水平。

耶夫哈爾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但這次是直指修道院散佈的瘟疫啊。』

若這一切皆是陰謀？

有人暗中操縱，要將染疫的審問官送入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