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 債必償 0;31;

當然，前往亨德拉克領地的行程並未與雷哈特伯爵同行。

雷哈特只是爲見艾薩克才順道來了趟瑟爾。

要擒住亨德拉克領主討回欠款，需做更周密準備——說白了得多備刀槍劍戟。雖然雷哈特的行進路線更接近亨德拉克，預計抵達時間相差無幾，或許還能稍快些。

「所以才贈馬，叫你別遲到。」

艾薩克向海莎貝解釋時，牽馬而來的騎士面露難色。他急忙辯白：

「領主大人完全是出於對聖騎士閣下的善意與敬仰……」

「好了好了，所以是讓我騎這匹馬？」

騎士牽來的是一匹極爲神駿的白馬，毛色與艾薩克新得的銀白鎧甲相得益彰。它看起來溫順聽話，蹄聲清脆如鈴，卻絲毫引不起艾薩克內心的波瀾。

『比起戰馬，這分明是貴公子游獵用的玩物。』

畢竟是贈禮，對方自然選了溫順漂亮的馬匹而非烈馬。禮物總要配上相稱的華美包裝，這道理他懂。

艾薩克目光忽然後掠，定格在騎士乘來的黑馬身上。

「那匹馬？」

這匹黑馬比雷哈特所贈白馬壯碩半數有餘，渾身肌肉賁張，蹄鐵踏地錚錚作響，儼然是沙場老將的姿態。

騎士聞言一怔，愕然望向艾薩克。

「您說那傢伙？它性子太烈，摔過七八個騎手。不是人馴馬，倒是馬挑人。絕非質疑聖騎士大人的實力……」

「是怕我受傷延誤行程吧？牽來試試。」

騎士只得牽來黑馬。若論血統，所贈白馬確實更爲高貴，優雅疾馳時宛如流雲——但於需策馬廝殺艾薩克而言，華而不實。

被牽來的黑馬一見到陌生的艾薩克，立刻暴烈地揚起前蹄嘶鳴，龐大的身軀彰顯着桀驁本性。

不，或許它是從這人身上嗅到了某種不祥的氣息。

無論如何，艾薩克可不願浪費時間馴馬。他剛伸手，黑馬便猛然張口作勢要咬。

淒厲尖叫驟然炸響。這聲驚呼既非針對艾薩克，也非指向海莎貝。

「這樣不會與雷哈特大人錯開路線嗎？」

『固然只是少數門閥永恆壟斷財富的體制。』

「你……罷了，還是別說爲妙。」

「若雷哈特不想立即攻城，而是要先爭個名正言順，那本就需要我坐鎮。若我親臨亨德拉克還敢囂張，反倒坐實了他受邪術操控的嫌疑。」

「說起來，你不也是古爾瑪家的繼承人嗎？女公爵？這地位幾乎與公主相當，怎麼能如此隨意在外走動？」

雖非完全操控，但足以用痛楚強令其服從。旁觀的騎士卻看得瞠目結舌。

就在他們行進路線的前方，哭嚎與怒吼轟然爆發。

遇有才俊之士，貴族樂意分享血脈並收爲養子，社會結構因而充滿流動性。

『若有一位能施放火焰祝福或熱力的祭司便好，看來他們並無隨行神職人員。』

瓦萊卡王國的貴族們，本就是吸食國民鮮血苟活的怪物。

＊＊＊

戰爭導致大量流血與平日緩慢吸血孰優孰劣，實在難以斷言。艾薩克也曾見證過紅色聖盃俱樂部信仰的結局——遊戲設定中，瓦萊卡王國的國民並未被當作牲畜對待。

「用火炬燒它！」

並非比喻，字面如此。

「確實，稍有不慎便會徒增傷亡……」

最致命的是——他們的對手是高達三米、膚若巖壁的蒼白巨魔。

但來自陰謀、騷亂與暗殺之地的海莎貝，似乎對此舉頗爲陌生。

局勢對騎士們極爲不利。這處傾斜的山谷佈滿伐倒的木材，顯然剛經歷過砍伐。

艾薩克仔細審視着遭受圓木攻擊的那羣人。

貴族無需糧食，農民反而能保有全部收成。剩餘糧食催生人口增長，帶動工商業與藝術繁榮。陰謀紛爭始終侷限於貴族內部。

「正是。任珍貴鮮血白白流淌，實在可惜。」

海莎貝神色驟然僵硬，遲疑許久才艱澀開口。

雖已策馬啓程，艾薩克卻無意疾馳——他可不打算搶在雷哈特之前抵達。

「該死的！火！火箭去哪了？快放箭！」

艾薩克翻身上馬，對海莎貝下達指令。烈日當空，她將兜帽壓得極低，幾乎遮到鼻尖。雖看似遮擋視線，但見她行動自如，應當無礙。

『是騎士團？』

海莎貝接着又列舉了瓦萊卡王國可能施展的各種陰損手段。顯然那片土地從不將體面、名分或榮譽放在眼裏。

轟！

「出發吧。」

海莎貝自有專屬坐騎，無需另尋他馬。

『巨魔竟出現在居民區附近？』

艾薩克記憶中的海莎貝，在遊戲開局時本該被過度保護地禁足在領地深處。此刻她竟現身於此，實在令人費解。

但剎那間，艾薩克的手已鉗住馬匹的口鼻。

在百濟國遭遇巨魔需深入荒山，因它們的天敵正是光明法典祭司。

對吞噬屍體的吸血鬼而言，處理殘骸根本不算難事。尤其當死者是血脈高貴的貴族時，它們甚至會爲爭奪碎骨、髮絲或一滴鮮血而大打出手。

「總之應儘量避免全面戰爭，畢竟很可能血流成河。」

挑起全面戰爭，無異於親手毀掉自己即將收割的莊稼。

雖受多處創傷，巨魔憑藉強大自愈力迅速復原。騎士們雖呼喊着火箭與火炬，實戰中哪有機會施展。

但這些貴族的壽命也並非長得離譜。

大腿般粗壯的圓木橫掃而過，激起漫天塵土與碎石。身披重甲的戰士們試圖後撤，卻連這點都顯得舉步維艱。

雖不願對啞畜用這等手段，但說實話艾薩克騎術欠佳——他最多隻騎過修道院的矮腳馬。

『雖說哪邊更人道……我不便妄下論斷，但情感上確實更傾向《光明法典》的處置方式』

巨型原木伴着巨響砸碎地面，木屑四濺。

「當心！」

或許那些被強徵上戰場或遭貴族剝削的人，反而會覺得瓦爾萊卡更宜居。

當然這僅是現代人的標準，不知這個時代的人們會作何想。

＊＊＊

又一根圓木破空襲來。

其間竟無人提出上訴或向紅色聖盃申訴，可見瓦萊卡王國奉行的是自作自受的法則。

「唔…這我倒說不準。若在我們瓦萊卡王國，亨德拉克領主的人頭早該懸賞千金幣了——畢竟這比出兵討伐划算多了。要麼收買內應暗殺，要麼在膳食裏下毒……」

不過對艾薩克而言，它終究只是只溫順的羔羊。

艾薩克心想自己或許更適應這般作風，但百濟國終究是個更講究表面功夫的國度。

艾薩克正詫異瓦萊卡王國竟如此重視人命，隨即意識到自己完全會錯了意。

「禮物我便收下了。轉謝你們領主美意，至於白馬——你騎回去便是，就當與你交換了。」

寄生術瞬間刺入馬腦中樞，被掌控神經的黑馬劇烈抽搐後驟然溫順。艾薩克透過掌心感知着馬匹的恐懼、亢奮與顫抖。

「這是因爲…紅色聖盃俱樂部那邊……」

「竟將這般烈馬馴得似溫順羔羊…」

她歪着頭，面露困惑。

『唯有如此才能隨心駕馭』

陰謀、騷亂與刺殺橫行的國度裏，兇殺案穩居貴族死因榜首。而隱藏的零號死因，始終是失蹤謎案。

聽到艾薩克的話，騎士歡天喜地行禮告別。雖說是被搶走了坐騎，但看他毫不留戀的模樣，想必這匹黑馬的暴烈性子也讓騎士喫盡了苦頭。

一看就不是聖騎士團。不過也不像是帝國騎士團，應該是地方領主的騎士們。

「需要幫忙嗎？」

見艾薩克靜觀不動，海莎貝開口問道。

若她出手必能速戰速決。身爲能施展紅色聖盃奇蹟的海莎貝，定然可以遏制巨魔的再生能力。

艾薩克迅速研判局勢，當即作出決斷。

「可能是雷哈特伯爵的騎士。我去。」

艾薩克一夾馬腹疾馳而出。驟起的馬蹄聲引得騎士們齊齊側目。他拔出審判之劍直撲巨魔，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嘯音。

「嗚嗷嗷嗷！」

巨魔咆哮着向艾薩克擲出巨木。正面衝鋒的艾薩克看似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砸得頭顱迸裂。

艾薩克猛勒繮繩。

戰馬瞬間扭身斜躍而起，巨木擦着馬鞍撞碎在樹幹上。這神乎其技的騎術令騎士們倒抽冷氣。

『本想試試漂移技巧…沒想到這馬比預想的更靈性。』

或許是因爲這樣才能完整傳遞他的意志。艾薩克再次策馬揚蹄，徑直衝向巨魔。見對方輕易躲過攻擊，巨魔略顯慌亂，這次竟未投擲原木，而是掄起樹幹猛掃過來。

嗚——！攻擊目標竟是戰馬，艾薩克只得翻身落地。馬蹄剛觸底便聽從指令，迅速撤離危險區域。

現在輪到艾薩克反擊。

他突進巨魔懷中，審判之劍自下而上劃出凜冽弧光。

嗤——！焚燒邪穢的聖劍撕裂巨魔胸膛，創口瞬間焦煳。本想斬首卻因身高差未能得逞。但令騎士們驚駭的是，此前不斷自愈的巨魔竟發出恐懼尖嚎。

快、快協助聖騎士大人！

騎士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吶喊合圍。巨魔試圖逃竄卻被堵住去路，它狂亂揮舞原木企圖殺出缺口。

艾薩克邊閃避巨木邊試圖近身，卻莫名煩躁起來。他忽然好奇身上新鎧甲的強度——正好注意到周圍碎裂的樹幹都是質地鬆軟的松木。

雖無危險，場面必定狼狽不堪。

「太厲害了！聖騎士大人！請問您屬於哪個聖騎士團？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不過若向上格擋，怕會因重量不足被掀飛，滾得滿身泥濘……』

「呼……」

「我是亨德拉克騎士團副團長歐文·倫裏！正爲執行凱爾·亨德拉克領主交付的任務而行進途中！」

『果然除了有點震手，毫髮無傷。』

騎士這才意識到失禮，慌忙捶着怦怦作響的胸甲喊道。

激戰方歇，艾薩克正平復呼吸時，有人朝他走來。雖是初遇，那名騎士卻滿面激動——簡直像是深受震撼，不，更像是墜入愛河般的狂熱神情。

巨魔盯着手中僅剩的半截木樁發愣。它剛要俯身尋找新武器，咽喉陡然刺入灼熱異物——正是艾薩克等候多時的斬擊！

「你是？」

加持庇護奇蹟的聖騎士鎧甲，其硬度本身已堪稱兇器。

他凝神預判木頭軌跡，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滾燙熱血與聖焰同時灼燒着它的脖頸。

轟！地面被犁出深溝，艾薩克被震得後退。但碎裂的不是他，而是整段巨木。木屑如雨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