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 銅臭瀰漫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358 字
尤克哈爾的宅邸坐落在瑟爾中心區稍偏的河畔街。此地扼守貫通城邦的航運要道,既是物流樞紐又是遊人如織的歡樂街。而那傢伙的府邸正是其中規模最宏大的建築。
「尤克哈爾手握…本地最大的幫派勢力。聽說與瑟爾市長也交情匪淺。」
瑟爾作爲黃金偶像商團的貿易據點之一,市長自然受其掌控。整件事與商團無關的可能性愈發令人懷疑。
傑克萊特顯然不贊同艾薩克的行動。但見識過對方施展的妙計後,他實在說不準哪邊更令人膽寒。
艾薩克無視傑克萊特的勸阻,凝望着尤克哈爾宅邸的鎏金正門。
正如傑克萊特所言,雖已夜深,尤克哈爾宅邸周邊卻異乎尋常地佈滿護衛與巡邏衛兵。與野蠻人不同,這些護衛全副武裝,巡邏隊更是透着不好招惹的氣場。
該以何種方式面見這位掌控黑市的黑道巨頭?
艾薩克可借傑克萊特掩護潛入,或利用吉希萊特深夜暗渡。亦能派遣叛徒頭套麻袋將其押出。
艾薩克並未猶豫太久。
因這絕非聖盃騎士所爲。
他昂然以聖盃騎士之姿踹開宅邸正門。
轟!
爆響震徹拂曉的宅院。
「怎麼回事?! 」
縱是銷金窟也正值破曉酣眠時。護衛們慌促聚向中庭,驚見巨型鐵門傾覆在地——方纔巨響正是門扉轟塌之聲。而艾薩克正踏着鐵門殘骸昂首而來。
「敵襲!」
警衛們慌忙攥緊武器,將艾薩克團團圍住。雖說對方能擊碎巨型鐵門必然實力不俗,但更讓人不安的是擔心還有其他入侵者,他們不時緊張地回頭望向倒塌的正門。
「還愣着幹啥!快動手!」
看似頭目的男子厲聲喝道。幾名警衛揮槍刺來,艾薩克輕巧側身閃過,反手劈斷槍桿,抬腳將殘槍踏得粉碎。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瑟爾城位於百濟國勢力範圍。身爲貴族的尤克哈爾無論是否信奉《光明法典》,表面功夫必須做足。
宴廳裏四處散落着賓客、佳餚與酒盞。尤克哈爾試圖控制場面,快步走向宴會區。
這時艾薩克與宴廳中某人對上了視線。
他踏着泥土闖入尤克哈爾宅邸,既未殺傷守衛,也未受阻撓。
「…….」
但無法控制人類這般高智慧生物。
正因如此,傑克萊特的偷襲纔會那般狠辣——定是得了尤克哈爾的再三囑託。
真正的較量現在纔開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艾薩克仔細盯着尤克哈爾咬緊嘴脣的模樣。然而警衛隊長誤讀了沉默,粗聲吼道:
[『他怎麼知道?]
雖爲貴族,尤克哈爾卻不得不對艾薩克保持恭敬。並非因男爵爵位低微,而是敬畏認可艾薩克身份的教團權威——在這個世界,教團的威壓足以睥睨衆生。
「就算是聖盃騎士,怎麼會來這裏……」
尤克哈爾將艾薩克引向接待室。剛進門便吩咐侍從端來頂級葡萄酒和酒具。或許酒中藏毒,或許暗處埋伏着持刀士兵——這或許正是他下達的指令。
我不是來聽奉承的,尤克哈爾。
若法典信徒殺害聖盃騎士,死後必下地獄。除非背棄信仰淪爲野蠻人,但家財萬貫的尤克哈爾和護衛們誰都不敢走這條路。
「至少是騎士級!速稟子爵大人!」
「聖盃騎士?這年頭還有聖盃騎士?」
「我是聖盃騎士艾薩克。」
艾薩克靜待士兵全數湧入庭院。宅內似乎正在舉行宴會,不少衣着華貴之人聞聲而出,錯愕地張望着這場突發騷動。
「諸位不必驚慌,只是教團方面有些誤會。請繼續享受晚宴。」
艾薩克始終保持高壓姿態。雖可禮節周旋,但此刻佔據上位更有利——這類人若覺對方弱勢,轉瞬便會興風作浪。
尤克哈爾在他對面落座。
「牧童木像——在你手裏吧?」
『真想動手就該驅使野蠻人,可惜錯過了時機』
陽臺上的弓箭手們紛紛拉緊弓弦,卻見尤克哈爾抬手製止。就在衛隊長愣神之際,尤克哈爾緩步上前。
衣着華貴的賓客交換着不安的眼神,見騷動平息,便重新舉杯。此刻他們的目光中好奇已多於憂慮——多數視線都聚焦在隨尤克哈爾進來的年輕聖盃騎士艾薩克身上。
「你是什麼人……」
***
竟是黃金偶像商團瑟爾分部長凱特琳。
艾薩克斂去混沌之瞳,緩緩開口:
但出乎艾薩克意料,尤克哈爾並未顯露出絲毫畏縮。他蹙起眉頭——要麼此人真的問心無愧,要麼就是藏着能壓倒聖盃騎士的雄厚底牌。
很快,一羣氣勢洶洶的人和一位面容銳利的中年男子出現了。艾薩克看到警衛們紛紛讓道,立刻認出那傢伙就是尤克哈爾。既然是富豪,身邊自然配有騎士級的護衛。
換言之,即便艾薩克亮明身份強闖,尤克哈爾也束手無策。
「我專爲牧童木像而來瑟爾。本打算慢慢查訪,卻發現整座城早就因羅厄克斯鬧得沸反盈天。」
「哪來的瘋子半夜鬧事?弓箭手!」
艾薩克決定刺探尤克哈爾的祕密。
它能操控精神力低於特定閾值之人的情感。
通常如字面意思操控牲畜,或讓敵對怪物變得友善。就像牧人指揮羊羣般的存在。
「本人尤克哈爾·勒本子爵。敢問聖盃騎士就能深夜擅闖民宅嗎?」
「我知道你私藏了異端聖物。立刻交出來。」
『畢竟不能在鬧市區屠殺聖騎士啊』
不過在場至少有一個人,應該與衆不同。
「談不上什麼功績。」
艾薩克當然不可能記得無名混沌的所有聖物。他只記得通關必需或威力極強的聖物。牧童木像雖非通關關鍵,威力也不出衆,卻有着獨特功能。
尤克哈爾的僞裝天衣無縫,卻瞞不過艾薩克的眼睛。此刻他的左眼已化作混沌之瞳,漫起詭譎紫光。無形觸鬚自混沌深淵探出,開始窺探對方內心的褶皺。
但反過來說,此刻能百分百保全的,唯有艾薩克這條命。
「請隨我來。」
她驚愕地望着艾薩克。他卻將手指輕按脣瓣,繼續跟着尤克哈爾前行。
「聖盃騎士」這個稱號本就常出現在傳說中,護衛們的慌亂情有可原。但艾薩克的名聲尚未遠揚,時間和功績都還不足。
尤克哈爾的演技逼真得令艾薩克都暗驚。雖然心防堅厚難以徹底看透,但碎片信息已足夠確認。若再深入窺視,只怕觸鬚就要鑽破他的眼瞼。
艾薩克嘴角微微揚起。
***
艾薩克從一開始就爲此而來。
包圍艾薩克的人們瞳孔劇震,四周響起窸窣的騷動聲。
但艾薩克對兩種可能皆不以爲意。
「聽聞您曾被瓦爾萊卡的獵魔人徹夜追捕卻全身而退,甚至單槍匹馬擊潰了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成員。」
聽聞騎士二字,士兵們頓時收縮包圍圈拉開距離。劍術雖非聖騎士專屬,但騎士階位意味着遠超常人的戰力——那是經年累月錘鍊出的、足以碾壓普通人的超凡實力。
尤克哈爾臉上首次掠過一絲焦躁。
若尤克哈爾在此地真如傳言中手眼通天,想必早已掌握艾薩克的聖盃騎士身份。但他絕不敢動用護衛隊下殺手。
「久仰聖盃騎士閣下威名。」
見人羣聚集得差不多了,艾薩克朗聲宣告。聲音雖不大,但所有人都注視着他,話語清晰地傳遍四周。
』
「起初我沒將事件與牧童木像關聯——畢竟它控不住人類。但……突然想到爲何偏偏是羅厄克斯」
「您說爲何呢?」
「很簡單。羅厄克斯能降低魔法抗性」
魔法抗性對神術同樣生效。
尤克哈爾先高價大量收購羅厄克斯,人爲製造風潮。當然他還沒富到能獨自操縱市場。
但貪婪會引發連鎖反應。
羅厄克斯被神祕買家瘋狂掃貨的傳聞不脛而走,各種流言隨之四起——有人說發現了新功效,有人傳它在海外掀起了熱潮。
嗅覺敏銳的商人們紛紛入場,各色羅厄克斯如潮水般湧進瑟爾城。無論是球莖形態、開花狀態、研磨粉末還是茶包製劑,只要具備削弱魔法抗性的原始功效,統統遭人搶購。
當整座城市瀰漫着羅厄克斯的香氣時,全民魔法抗性悄然衰退已成定局。
這意味着,連平日絕不會摻和此事之徒也逐漸淪陷。此時只需用牧童木像撩撥羣體意識的貪婪,一切便水到渠成。
然而真正的流行爆發,關鍵還在下一着棋。
將黃金偶像商團拖入這場狂歡。
房門吱呀開啓,女僕捧着酒具躬身而入。精美茶點早已鋪滿餐桌,但艾薩克與尤克哈爾的視線未曾片刻停留。
「需要我門外等候嗎?」
「待着吧,很快就能收拾完。」
尤克哈爾揮手示意,侍女便候在門邊。但艾薩克卻細細打量着這名女子——她那訓練有素的舉止與凝重的緊張感,絕非普通侍女所能有。看來對方既備了毒酒,也暗藏了武士。
艾薩克卻泰然自若地傾斜酒瓶,爲尤克哈爾斟滿酒杯。
「這場盛宴可真夠盛大啊?」
「…….」
這般頂級葡萄酒,所有呈給賓客的酒水裏都摻了帶甜香的羅厄克斯。尤克哈爾真正要煽動的,是那些比民衆更有錢的富商權貴。他特地讓他們直接飲用羅厄克斯泡製的酒液,既大幅削弱魔法抗性,又激發出貪婪慾望。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若揭穿羅厄克斯的流行本就是場騙局,一切不過是聖物在操縱人心——你說會怎樣?」
艾薩克用盛滿酒的酒杯輕叩桌面說道。
如此一來,尤克哈爾不費吹灰之力,就拉開了吞噬瑟爾乃至整個帝國的暴漲序幕。
艾薩克手指猛地一推,酒杯應聲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