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2. 法師之塔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99 字
咔嚓——滋啦!
艾薩克左手按住的部位並非透明體,而是屬於地面的血肉之軀。觸手瞬間刺入,咔嚓一聲撕裂了涅卡魯裏埃爾的脊柱。即便是天使與龍的混血種,基礎生理結構仍未改變——神經斷裂的剎那,它的身體猛地癱軟下來。
趁此間隙,卡魯裏恩的封印詛咒驟然蔓延,再度裹住涅卡魯裏埃爾的全身。被徹底壓制的怪物只能僵在原地,任由艾薩克發落。但即便如此,它仍遏制不住兇性,喉間不斷髮出低沉咆哮。
[要喫掉嗎?]
「若不如此,爲何要狩獵無法馴服的野獸?」
艾薩克自然閃過惋惜之念。但不同於那些可馴化的生物,奇美拉永遠無法壓抑狂暴本性。更重要的是——他的飢火仍在灼燒臟腑。
這時卡魯裏恩突然開口:
[若能馴服呢?]
「馴服奇美拉?真有這種方法?」
[你已親眼見過我控制它們。若不爲食其血肉,我便傳授你駕馭之法。]
雖事發於烏爾班蘇斯,艾薩克此刻才驀然想起——卡魯裏恩麾下的軍陣裏,竟混雜着奇美拉族羣。若真無法駕馭,根本不可能組建奇美拉軍團。
艾薩克頓時眉開眼笑。
如同其他奇美拉,即便吞噬這傢伙,大概率也得不到特殊增益。不過是填飽肚子的肉塊罷了。
雖能力值會微幅提升,但艾薩克早已不再渴求數值。飢餓時大可輪流捕食鯨魚充飢。
若能馴服這生物——不僅能獲得半透明飛行坐騎,更將掌控瞬息移動之力,甚至堪比龍族。
但凡遊戲玩家見此,必定雙眼放光。
可這對卡魯裏恩有何好處?
艾薩克心生好奇:他爲何提出這般建議?
「難道是心生愧疚?」
吞噬其他奇美拉時未見這般反應。卡魯裏恩沉默以對。
[若不想吞噬它,就將卡芙琳貼近傷口]
「說起來,爲什麼說不是拿非利本身,而是『生下拿非利』纔是罪孽呢?」
涅卡魯裏埃爾的傷口頗深,癒合還需等待許久。但塔內充盈的魔力不僅起着封印作用,更維繫着它身體的健康狀態。
[什麼?]
『……卡魯裏恩說過,龍族突然毫無緣由地失去了繁殖能力。』
這些曾經強盛的種族,卻在九大信仰崛起時突然失去繁衍能力——這絕非偶然。雖說此事恰逢古代神衰落,但生物繁衍本應與神祇更迭無關。
魯阿丁爲阻止瓦萊卡民族誕生,曾命令艾利爾殺害自己的妻子。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艾薩克開始懷疑——不,是確信——諸神或許連自家天使都心存忌憚,正將其作爲管控籌碼。
活人獻祭被禁的真正原因,是它能賦予受祭者強大的神聖力。
『還有魯阿丁企圖將舞姬腹中胎兒墮掉的事也是。』
艾薩克猛然意識到,九大教派的所有禁忌本質上都是爲了遏制那些超出掌控的存在繁衍壯大。
同時這股力量沿着艾薩克左手上湧,在他手背烙下六道犄角狀紋路——正是卡魯裏恩的龍紋印記。
***
換言之,禁令的本質是爲了清除競爭者。
儘管卡魯裏恩這麼說,艾薩克卻覺得無名混沌的表達異常詳盡。有時甚至能傳達難以言喻的情感與真心,某種意義上比語言更精準。
反正艾薩克知道這裏不過是因爲這是著名採集點。他正想含糊其辭,目光忽然瞥見涅卡魯裏埃爾。
所有龍族都擁有神聖的五字真名。或許卡魯裏恩對這個實驗體產生了本不該有的感情,甚至可能寄託了某種期望。
[…現在那傢伙會聽你的話了。不過它對其他人會怎樣還不好說,千萬別隨便放養。出了塔之後需要進食的話,每天一匹馬或一頭牛應該就夠了。要讓它每天能翱翔兩次,打雷時彆強迫它閉口,得讓它儘量吐出雷電。還有……]
艾薩克的目光轉向了最初引發這場對話的涅卡魯裏埃爾。
艾薩克暫時壓下向卡魯裏恩吐露推測的衝動。
因爲天使一旦大量繁殖,很可能成爲他們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他突然想起之前和卡魯裏恩聊到一半中斷的話題。
爲什麼是光明法典而不是無名混沌?
烏爾班蘇斯的統治者們正篡改歷史碾壓現實,按照他們的意志重塑世界——這就是九大教派通過烏爾班蘇斯統治世界的根本方式。
[那要棄養嗎?]
這同樣是在威脅尚未成形時提前扼殺的手段。
[因爲光明法典擁有揭曉祕密的光輝。至於無名混沌——若是我瞭解的那種存在,根本不可能對你發出正常的低語]
倘若拿非利能在世間獲得認可,成爲虔誠的神之使徒,反倒是更理想的發展。即便體質脆弱,拿非利卻比普通人能容納更強神力,既是天使血脈,其天賦與上限必然遠超凡人。這種情況下,與天使結合非但不是罪孽,反倒可稱祝福。
艾薩克將這個邏輯延伸至拿非利的存在。
不對,重點並非『拿非利』本身,而是落在了『誕生拿非利的行爲』之上。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推測的範疇。
「怎麼這麼多規矩?」
「若說『天生』的罪孽,殺人也該被禁止。可據我所知,天使纔是殺人的行家。說實話,活人獻祭比起天使撕碎人類的手段,簡直算得上淳樸……」
他猛然頓悟——諸神在意的從來不是拿非利本身。
艾薩克說到一半突然噤聲。
「老實說,我一直以爲拿非利被視爲罪孽是因爲竊取神的奇蹟。但這也很奇怪——比起少數拿非利的消耗,愚蠢的祭司和貪婪的主教肆意濫用奇蹟所消耗的信仰之力要多得多吧?既然是天使的子嗣,不應該是被擔保的聖徒嗎?」
『難道是禁止天使們繁衍後代?』
[……說來慚愧,我確實未曾深思過這個問題。只覺得這理所當然是被禁止的。就像活人獻祭那樣,拿非利的受孕也被視爲天然的禁忌。]
禁止劍技的真正目的,是要掩蓋人類自身能夠駕馭神聖力量的事實。即便如此,對於在其他領域嶄露頭角的人類,他們要麼將其招攬至麾下,要麼徹底剷除。
但在這個世界,拿非利卻是連明天使都會因此墮天的重罪象徵。
無論國度與民族,控制潛在威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限制並操縱敵方的生育能力。
他大概覺得,讓這生靈淪爲聖盃騎士路過時的盤中餐,實在太過可惜。
劍技禁令、拿非利管控、活人獻祭禁令、龍族絕育、瓦萊卡——這些碎片終於拼成完整的真相圖景。
卡魯裏恩用疲憊的聲音低語:
卡魯裏恩沉默片刻,遲疑着開口說道。
艾薩克頓時語塞。豢養寵物本就伴隨着無數責任與呵護,絕不能因一時遊戲心態輕率決定……既然已經決定收養,終究不能反悔。當然,半透明龍獸坐騎的誘惑也是重要因素。
古代神祇能在短時間內積累強大力量正源於此,而第九信仰則通過禁止活人獻祭獲得了死後世界。
[你到底怎麼知道這裏有這些東西?難道是光明法典告訴你的?]
卡魯裏恩看着他大把搜刮那些不遜於墮天使骨屑的材料,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在等那小子恢復期間,艾薩克翻遍了卡魯裏恩的實驗室。其實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比起涅卡魯裏埃爾,這裏散落着大量被卡魯裏恩嫌麻煩而棄置,卻在地上世界珍貴得難以置信的試劑與材料。
卡芙琳的劍柄鑲嵌着寄宿卡魯裏恩龍魂的龍之心。
『而且除了艾利爾之外,其他信仰都禁止使用劍氣。』
艾薩克突然憶起這奇美拉的名字——涅卡魯裏埃爾。卡魯裏恩從未提及,遊戲界面卻清晰標註此名。
艾薩克將卡芙琳抵近涅卡魯裏埃爾的傷口。龍之心驟然熾烈燃燒,磅礴力量如潮水湧入龍族體內。
眼下只是線索拼圖初現輪廓,真相仍迷霧重重。縱然知曉實情他也無能爲力,卡魯裏恩或許會震怒,但僅剩龍之心的巨龍又能做什麼呢?
***
而龍族原本是早期九大信仰最強大的競爭對手之一。
艾薩克被卡魯裏恩連珠炮似的注意事項搞得暈頭轉向。
『貿然聲張只會招來無謂的制衡』
雖已足夠強大,他仍未突破凡人之軀的極限。若與天使抗衡,不過堪堪能掙扎片刻。
此次若非五月之劍相助,連卡魯裏恩都難逃覆滅。天使間尚存天淵之別,若是燈塔守夜人魯阿丁那樣的存在說着『討厭你這般敏銳的孩子』碾碎而來,艾薩克根本無力反抗。
此時始終靜聽對話的海莎貝忽然開口。
「嗯,其實天使與信徒之間的關係本就不夠健康,禁止或許也有道理。畢竟存在力量懸殊,一方容易受權威壓迫。稍有不慎就可能演變成性暴力,所以才明令禁止的吧?」
「…….」
『是嗎?』
這話倒並非全無道理。但偏偏是從天國裏那些沉溺於食人亂交派對的近親癖信徒口中聽到這般正經言論,總覺着說不出的怪異。
艾薩克實在難以啓齒這般想法,只是默默注視。海莎貝頓時豎起眉毛嗔道
「您這眼神是什麼意思?我們瓦爾萊卡雖崇尚道德自由,戒律卻極爲嚴明。況且吸血快感遠超性慾歡愉,論貞潔觀念反倒比西大陸更勝一籌。」
『看來是被戳中痛處了。』
艾薩克心知那所謂"戒律"不過是紅聖盃信徒內部的規定。難怪瓦爾萊卡的獵人們惡名昭彰——對待異教徒時,這些人慣將"天國"景象殘忍地鋪陳於大地之上。
「照此說法,艾利爾與舞姬豈非更是『力量懸殊』?難道還有比近親相姦更具性暴力威脅的行徑?」
卡魯裏恩應聲回答了艾薩克的質問。
嗯,這個嘛。我雖然不贊同那段結合,但畢竟是雙方同意的狀態。從遺傳學角度來看,天使誕生時已重生爲完全不同的存在,所以不成問題。至於是否達到能理性判斷的年齡——艾利爾大人當時二百五十歲,舞姬也超過三十歲才兩情相悅,顯然都經過充分思考。雖不敢說完全沒有倫理問題,但祂們是神明啊。不妨將種種現象與秩序視作人類社會的隱喻。霸王與舞姬的結合與分離,本質上隱喻着王國興衰分裂的歷史事件。
「不行,不能把明明真實發生的事輕描淡寫說成隱喻啊。」
艾薩克哭笑不得,卻懶得繼續爭辯,索性收了話頭。
這對情侶的故事越深究越令人頭暈。看來神話傳說就該永遠留在神話裏。
但艾薩克沒有放過方纔閃現的思緒。
若九大信仰正狂熱清除競爭者,遲早自己也會成爲剿滅目標。真到那時……
或許涅卡魯裏埃爾能成爲締結意外同盟的關鍵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