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2. 稅收與死亡皆不可避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35 字
「全體撤離!此刻正是突圍克蘭要塞的良機!」
西埃羅放聲呼喊,拔腿飛奔。人羣頓時騷動起來,慌亂地湧上前來。
不僅居民們被這突發行動驚呆,德凡及其黎明軍親信集體消失的狀況更讓衆人陷入混亂。
「西埃羅祭司大人!發生什麼事了?您說突圍?外面還有成羣殭屍……」
「那羣邪惡的亡靈教衆想從密道潛入,已被盡數剿滅!但被大地排斥的穢物不知何時復甦,此刻正是衝出克蘭要塞的良機!」
臉上還帶着打鬥留下的傷口,西埃羅的話語更顯可信。而斬殺德凡時雙手浮現的聖痕,更給他添了幾分詭祕莫測的氣息。
但要衝出殭屍密佈的城外絕非易事。
「可、可是殭屍還在……」
西埃羅正強忍着扇對方耳光的衝動,突然一聲震天巨響傳來——克蘭要塞的尖塔竟被攔腰斬斷,轟然倒塌。這下再也無需多費脣舌了。
見證過無數戰役都屹立不倒的尖塔突然崩塌,人們尖叫着四散奔逃。西埃羅趁機高聲呼喊。
「遭天國唾棄者正在甦醒!快逃!」
不等西埃羅催促,那名對話的黎明軍士兵早已竄出老遠。但正如其所言,西埃羅不得不考慮應對殭屍的策略。
「黎明軍聽令!前鋒開道!殭屍失控已不足爲懼!全體突圍!」
殭屍可怖之處在於其數量與集羣行動。一旦失去控制,它們不過是行動遲緩的稻草人罷了。即便是西埃羅麾下這羣烏合之衆也足以應付。但隨着城門漸近,冰冷的現實感逐漸攫住了西埃羅。
『要突破數萬殭屍組成的防線?就算它們失去控制,這也太……』
艾薩克說過只要衝出去就有辦法,但難道要無條件相信這話,把民衆往殭屍堆裏推嗎?
若衝出去後什麼都沒發生,西埃羅就等於將這麼多人推入死路。
『可如今也只能信他了……』
此刻艾薩克正在對抗比殭屍恐怖萬倍的存在。
西埃羅望向自己雙手,又看向緊貼身旁瑟瑟發抖的兩個孩子。
咻——轟!艾薩克走神的剎那間,呼嘯而來的巨鐮削斷了他腳下的城牆。對方預判他的移動軌跡,徹底封死了逃生路線。
收割者的鐮刀在艾薩克左臉撕開深可見骨的裂口,無數觸鬚正從創口蠕動着鑽出。彷彿萬千怪物原在他體內蟄伏,此刻正循着裂痕爭相爬出。
艾薩克望着這一幕,喃喃自語彷彿早有預料。
***
西埃羅正覺大勢已去,城門方向突然炸開驚天巨響。
失去大地依託的劍招本應徒勞掙扎,但艾薩克的黑色劍刃竟奇蹟般迸發三道劍氣,狠狠劈中巨鐮。
艾薩克明明說過地下死亡騎士與殭屍已被清除,按理再無操控屍羣之人。
而碎石中央,艾薩克竟巍然屹立。
如今他雙手承載的不僅是兩個孩子,更是克蘭要塞千萬條性命。
聲浪如驚雷貫耳,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音量,震得整座克蘭要塞嗡嗡作響。
艾薩克被迫沿城牆疾馳,以儘量減少平民傷亡。雖痛心見證古老遺蹟遭毀,轉念想到橫豎要將其交予不死教團,便也釋然。
就在此刻,一名神色慌張的士兵從黎明軍陣前疾奔而來。他是早先爲清剿城門外殭屍而率先出擊的士兵之一。
「走吧。」
雙眼已徹底化作深紅——那是漫溢的血淚與紫瞳交融的顏色。
『但該交給誰呢?如果宣佈交給收割者,能算數嗎?』
任誰都會斷定這是必死之局。收割者卻疑惑地徘徊在半空——它尚未收走亡魂。
「聖、聖盃騎士大人竟能驅使如此不祥的黑暗?」
收割者不愧象徵『無可迴避的死亡』,目光死死鎖定艾薩克步步緊逼。
只是塵土中那道剪影,已與先前判若兩人。
『還不到撤離之時?』
這座歷經百年戰火而不倒的克蘭要塞城牆,首次遭遇如此摧枯拉朽的破壞。
艾薩克踏碎落腳點急速下墜。收割者揮動巨鐮斬向懸空的獵物。
西埃羅之所以強行讓他逃跑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只要黎明軍和體面的居民全都撤離,艾薩克就能成爲掌控這座城堡的唯一人選。
『難道還有殘存的巫妖或死亡騎士?』
「哈…本想且戰且退周旋到底的」
「稅務官先生,要不要和我們社長聊聊?」
「那、那是什麼東西!」
轟隆隆……無數砂石與城牆碎塊傾瀉而下,將墜落的艾薩克徹底掩埋。
西埃羅這人,平時說話支支吾吾,可一旦要找藉口、撒謊或是煽動人心,舌頭立刻溜得像抹了油。
「發生何事?你說黑色立柱莫非是聖盃騎士……」
『真要命。』
若艾薩克無法馳援,便只能靠自己殺出血路。
衆人望見要塞一側翻湧的漆黑光柱,頓時駭然失色。西埃羅雖也震驚,卻更清楚當務之急是突圍。
萬物在此隱匿,不可觀測,不可記錄。
仔細想想確實合理。總不可能把所有重要戰力全都塞進地下通道——怎麼也得留一兩個後備力量以防萬一纔對。
「啊!那黑柱無關緊要!關鍵是殭屍抵抗太激烈了!我們恐怕難以突圍!」
收割者喪失理性判斷,意味着根本不存在對話妥協的可能。爲達成殺戮目標,它甚至能爆發出媲美頂尖劍術大師的實力。
剎那間,以艾薩克爲中心迸發出奔騰的漆黑暗流。色彩瞬間席捲天地,從蒼穹到地面築起漆黑巨柱,將收割者與艾薩克徹底隔絕於萬物視線之外。
收割者鐮刀撕裂空氣的剎那,城牆應聲崩裂。
縱然歷經千錘百煉,連攻城錘和奇蹟之力都未能撼動,這座城牆始終巋然屹立。然而從內部爆發的無情衝擊,卻讓它再也無法支撐。艾薩克望着稻草般被斬碎的牆垣,彷彿看見自己的脖頸被置於鍘刀之下。
就連死亡在此界也僅是概率性的存在。
「西、西埃羅祭司大人!」
***
更何況那方向正是剛纔城牆崩塌之處——艾薩克定然在那兒動了什麼手腳。
「你說什麼?」
刺骨寒氣壓開塵霧。紛揚塵埃散盡之處,只見無數崩裂的碎石斷壁。
鏗嘎嘎!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中,劍芒與大鐮刀轟然相撞。但鐮刀輕易震碎劍氣,瞬間劈向艾薩克頭顱。血肉撕裂聲炸響,鮮血如浪濤噴湧。
收割者被突然爆發的狂暴氣勢震懾得驟然停滯。艾薩克卻不再掩飾,開始肆意釋放力量。
「不必驚慌!聖盃騎士大人正在舉行淨化邪祟的崇高儀式!」
雖移動速度略遜於全力奔逃的艾薩克,但它與尋常追兵不同——只執着於縮短與目標間的『最短直線距離』。
「西埃羅!!」
「蠢材!經文明載:黑暗乃光明之影,暗痕爲光源之僕,餘燼不過是火焰凋落的花瓣!尊貴的光明法典聖盃騎士執掌黑暗,豈非理所當然!」
他的輪廓劇烈扭曲,噴湧出詭譎的能量洪流。
這意味着凡阻隔於此直線上的存在,無論是城垣、巨木還是人的頭顱,都將被碾爲齏粉。
唰——轟隆!
「躲不開?躲不開是吧……好啊,那就這樣。」
衆人雖覺有些蹊蹺,但既然是西埃羅所言,便也半信半疑地接受了。畢竟那位聖盃騎士是爲拯救他們而來,只要眼前沒蹦出觸手怪,除了信任別無選擇。
艾薩克凝視着洶湧出城的人流暗自思忖。須待民衆盡數撤離,方能決定是否移交城池。此刻即便想交也束手無策——畢竟他從不曾真正擁有這座城邦的所有權。
艾薩克被憤怒、痛苦、恐懼與好勝心交織的情緒淹沒,這種過載狀態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
任誰見到這景象都會恐懼,收割者卻機械式地撲向艾薩克。
城牆開始轟然崩塌。
艾薩克咬緊牙關,在半空中施展以撒劍術:八相裂空。
西埃羅既驚且惑,心頭竄起荒謬感。
究竟誰會來找他?不死教團早該明白他不過是個傀儡招牌,這般窮追不捨——莫非有什麼深仇大恨?
這時站在一旁的萊赫娜·克蘭正要邁步上前。西埃羅下意識拽住她,卻發現她目光渙散地喃喃低語。
「父親大人。」
西埃羅這才猛然想起——既能操控殭屍軍團,又對他懷恨在心的那個人。
克蘭的女王,巴特納·克蘭
「西埃羅!滾出來!你竟敢以賓客身份持劍相向,今日必清算此罪!」
又一聲巨響轟鳴炸開。殭屍羣趁機猛烈衝擊城門,顯然不願錯失這破門良機。此刻若關閉城門,便無法按艾薩克的指示撤離。
西埃羅咬緊牙關向前跨步。這場恩怨必須由他親自了斷。
多年來積欠的孽債連本帶利洶湧撲來,正如艾薩克的遭遇那般證明——世間有些罪孽,如同死亡般無可逃避。
他撥開攔阻殭屍的黎明軍士兵,挺身站到陣列最前方。
「退下!」
西埃羅剛在殭屍潮前站定,立即引來天界熱浪四散潑灑。黎明軍士兵們被突然現身的西埃羅驚得一愣,隨即被灼熱烈浪逼得踉蹌後退。
西埃羅從未真正站在最前線。他總是在後方賣力演講,偶爾展示幾個所謂的「奇蹟」火花,便算是全部表現了。
然而此刻,他已是毋庸置疑的黎明軍祭司。
轟隆隆!烈焰浪潮奔湧而過,百餘具殭屍瞬間化爲灰燼。但更多殭屍立刻湧來填補空缺。
「西埃羅祭司!」
「我來解決!」
西埃羅雙腿戰慄不止,仍對着殭屍大軍高喊:
「克蘭!巴特納·克蘭陛下!小丑西埃羅在此!您不是要找我嗎?」
「我遭人背叛,蒙受污穢,承受屈辱。」
那麼君王呢?
小丑的盛宴已經落幕,現在是收拾殘局的時候了。
無數殭屍軍團如潮水般湧向克蘭要塞,正印證着巴特納·克蘭的強大威名。
西埃羅這個小丑。他心知肚明——那些眼光毒辣、自視甚高的人總愛用這個稱呼貶低他。無非是仗着有張俊俏臉蛋和油嘴滑舌,靠些戲法譁衆取寵罷了。
巴特納·克蘭吐出腐朽的氣息,憤怒地低語着。
正如聖騎士會化作死亡騎士,神官將轉爲巫妖。
也許這話沒錯。不,正因爲它說中了事實,西埃羅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我要讓你變得和我一樣。是你逼我親手玷污自己的王國——我定要讓你和你的走卒淪落至同等境地!」
不死教團中,亡靈生前的地位取決於入教時間與方式,但生前的功業同樣影響顯赫程度。
咚——身披全套鎧甲的巴特納·克蘭終於現身。
這位遭人背叛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