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1. 请彰显汝之正义0;21;

海莎贝虽答得干脆利落，真要去找西德里克时却犯了难。艾利尔信徒素来不信任那些深戴兜帽形迹可疑之人，更何况这可疑之人要找的，还是那位深受敬重的剑士兼祭司——剑术大师。

但海莎贝终究是蒙受红圣杯祝福的美人。

深夜间迷雾中乍现的神秘艳影，世上鲜少有人能心生戒备。

『说来讽刺，艾利尔虽高呼正义、荣誉与勇气，自己终究还是被美人迷得神魂颠倒，连心脏都被剜了去？』

望着这些被自己蛊惑背叛信仰的信徒，海莎贝漾起诡谲的优越感。

『可要蛊惑欺瞒世人，总得逮条大鱼。至少得像艾萨克大人那样，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

她踱向港口酒馆，冲着女侍微微掀起兜帽莞尔一笑。对方顷刻便被俘获——正如艾萨克亲身印证0;？1;那般，超凡魅力足以跨越性别征服众生。

海莎贝终于获得了有用的情报。

「西德里克？那位剑术大师？」

「嗯。我侍奉的老爷曾受过他的恩情。」

女招待笑盈盈地伸出手任由海莎贝修剪指甲，其实所谓的修剪不过是轻轻按摩手指、抚弄指甲的程度，但两人心照不宣这只是个借口。

「您是说前不久乘坐索尔特安号来的那位吗？」

「嗯？啊，没错，应该就是他。」

「是的，索尔特安号在这边很罕见所以我记得清楚。当时看到一位贵妇人和他一同下船呢。」

海莎贝自然最先查访了乘坐索尔特安号的水手，但他们在卸货后便立即离开阿尔迪昂，仿佛永不回返。虽觉蹊跷，当下还是以寻找西德里克为重。

「你一眼就认出西德里克了？莫非他很英俊？」

「啊，那位先生常来这家酒馆呢。偷偷告诉您——他自称是剑术大师西德里克，还问我要不要当他情人。不过他对其他姑娘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就拒绝啦。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剑术大师呢。」

「…….」

「不过比起那位先生，还是姐姐更合我的口味……」

「罗埃尔！你在那儿做什么？」

「这位稀客。猜猜我为什么找你？」

西德里克答得干脆利落，似是因这些本就算不上机密。

周围食客被这声怒吼惊得侧目，又迅速移开视线。唯有女侍应闻声慌慌张张跑来。

她忽然看透这男人：纵使声名狼藉，实则根本不懂如何应对阿尔迪昂粗犷女性之外的精妙诱惑。

女侍似乎未察觉杀机，呜咽着站起身。绞缠的指尖顿了顿，终究被逃离现场的冲动压倒。

海莎贝舒展腰肢倚向桌沿，绸缎衣袖滑落时露出半截白皙手腕。

「请问有什么事吗？」

「早察觉有人在追查我的行踪。」他指尖轻叩桌面，「本想警告那个瓦尔莱卡的猎犬别白费力气——早知是这般美人，该早点现身相见的。」

「那您不该去护卫罗莎琳德夫人吗？为何在此逗留？」

西德里克正要答话，却猛地起身瞪向海莎贝。

身后突然响起呼唤声。海莎贝刚要回头，却猛然后颈一僵——冰冷的杀意如针尖抵住脊椎。

分明是个简单媚态，这风流剑客却突然僵直了脊背。

女侍应叹了口气按住西德里克肩膀。他顿时泄了气，踉跄坐回座位。

「无妨，请用。」

＊＊＊

「您怎会知道我是瓦尔莱卡的人？」

「休想诱惑我，这位……淑女！」

西德里克突然呛咳起来，手忙脚乱去抓水杯。

海莎贝尴尬地笑着回答。女侍离开后，西德里克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会儿神，随即趿拉着步子晃到海莎贝身旁。海莎贝在心中把绝对不能告诉艾萨克的脏话骂了个遍。

「您就是传说中的剑术大师西德里克先生吧。」

「哦？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的名声已经传到瓦尔莱卡了？」

「您说的雇主，可是罗莎琳德夫人？」

「看来是朋友？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结交到稀客。」

海莎贝猛地警醒，身体先于意识进入战备状态。

「正好您找的人来了。聊完记得再找我哦，一定！」

女侍匆匆对海莎贝耳语告退。

海莎贝强撑笑颜转过头去。

女侍应生闻言，用看傻瓜般的眼神瞥向西德里克。

待女侍应离开，西德里克蔫蔫地叩击桌面。静默良久，海莎贝忽然开口：

「好，多谢。」

西德里克目光游移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附近的孩子可没人不知道您的大名呢。」

西德里克猛地缩回搭在她肩头的手。

「打算用美人计套情报？可惜我没那么容易上钩！」

「没错。原本雇我的是边境伯特奥·索尔特安……不过来途丧命，现在雇主自然换了人。」

「晚上好，西德里克先生。」

「这个嘛……」

「我？不过是按雇主吩咐行事罢了。」

绝非错觉。在她转头的刹那，脑海中已映出利刃刺穿背心的画面。

眼前是个长发及肩的美男子。原以为剑术大师该是肌肉贲张、双目赤红的武痴模样，没想到竟是个相貌周正的人物。

「当然。」

海莎贝本以为他在戏弄自己，但身为擅长蛊惑与欺诈的红圣杯信徒，她立刻察觉出对方是真情实感的慌张。

咚。西德里克自然落座，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她自然不会说出昨夜才从艾萨克口中初次听闻这个名字。

海莎贝僵住时恰与西德里克四目相对。霎时间笼罩她的杀气竟如春雪般消融。

「咳！」

「请安静些。姐姐，要是这位先生再闹事就叫我，立刻赶他出去。」

「那杯是我喝过的。」

「您不是每天都对我们来这套吗？」

「我说过西德里克这名字需要保密。」

「啊…好。」

「西德里克先生来阿尔迪昂所为何事？」

说什么能避免横死街头——现在西德里克照样能轻易取她性命，杀个七八回都绰绰有余。

「那不一样！这位女士她可是……」

艾萨克原本只说查出西德里克行踪即可，但既已至此，海莎贝决定尽可能榨取情报。所幸这位剑术大师看起来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呃，嗯，嚯！原来是位女士！恕我冒犯！」

「…….」

「这位……女士刚才企图引诱我。」

这古怪称谓让海莎贝哑然失笑——他分明骂不出口。方才那些举动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诱惑，

不过是为缓和气氛的寻常打探。

女侍应悄悄打量海莎贝——裹得严严实实的着装，波澜不惊的表情，与方才主动挽手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确实没有任何出格举动。

「您真是剑术大师西德里克？」

「……正是。」

「方才还确信无疑，现在倒有些怀疑了。」

「只是不太擅长应付女性。毕竟我家上头有六个姐姐。」

西德里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海莎贝。

「你刻意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若我真存心引诱，阁下怕是早已落入圈套而不自知呢。」

像这样撩拨纯情男子的手法，她脑中早已储备了不下百种。

「不管你有何图谋——最好别指望能轻易得手。这里是艾利尔王国，可不是吸血鬼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同时也是最英勇的骑士与绝色佳人邂逅的国度呀。说不定…我就是专程来为艾利尔招揽杰出骑士的呢？」

海莎贝说着轻轻掀开兜帽，将碎发掠至耳后。西德里克顿时失语凝望，那炽热目光反倒让她一时语塞。

若真是刺杀目标，她早该将人诱入房中直取咽喉——但艾萨克从未下达过这般指令。

「那么…阁下是否愿意向我吐露些秘密呢？」

她始终牢记自己情报收集者的职责。当双手托腮趴在桌沿仰视时，成功捕捉到对方更加紊乱的呼吸节奏。

「我这人呐…最讨厌男人心里藏太多秘密了。」

西德里克似乎完全被这番话打动了。

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

「瓦尔莱卡有很多像你这样的美人吗？」

「…….」

海莎贝脸上掠过酒馆女招待式的轻蔑表情。

＊＊＊

『罗莎琳德夫人寻求的救赎，西德里克将要为她讨回的公道……』

最直观的隐喻当属决斗。这本是艾利尔王国最普遍的矛盾解决方式。但罗莎琳德夫人纵使年轻时是叱咤风云的海盗女王，如今早已风华不再。

她差点连反抗都来不及就香消玉殒。

而西德里克若挑战埃德雷德王，层级又全然不匹配。先得突破无数护卫骑士的防线，即便成功也会结下滔天仇怨——再多黄金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至少西德里克直接袭击埃德雷德的可能性已经消除。

『圣剑卡尔德布赫！』

「惊人。干得好，海莎贝。委托你真是明智之举。」

「再稍微诱惑下应该能套出更详细的情报。要试试吗？」

「保护罗莎琳德夫人？就这些？」

「嗯。准确说是协助罗莎琳德夫人追寻正义。他甚至问我是否要谋害埃德雷德国王，我当然否认了。」

「不。听你描述后，情况比预想的更危险。即便他轻浮，终究是位剑术大师。」

艾萨克对海莎贝获取的情报大为震惊。本以为能锁定西德里克的行踪已是重大收获，她竟直接会面并进行了审讯。虽然不排除西德里克说谎的可能，但目前看来概率极低。

当海莎贝遭遇西德里克并发出强烈求救信号时，艾萨克早已冲向现场。但片刻后便收到她"无需支援"的精神传讯。

虽然后来化险为夷，他仍记得当时的千钧一发——

他猛地拍案而起。

本就因诱惑剑术大师而得意洋洋的海莎贝，听到艾萨克的赞扬更是尾巴翘上天。她充满自豪感，意气风发地说道：

「即刻觐见埃德雷德王！」

『救赎…还有正义…』

艾萨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忽然灵光乍现。

此剑真名之意，正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