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8. 集结号令0;2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802 字
埃德雷德的嗓音如生锈铁器般干涩僵硬。
他强压声线颤抖却掩不住紧握的双拳战栗。艾萨克急迫地压低声音问莫尔斯:
「索尔特安方面原本承诺会来人吗?」
「虽派过信使,但未得回复。本以为他们定然不屑前来……」
偏偏是最公然敌视阿尔迪昂王家的索尔特安之人。
然而她竟孤身前来,连一名护卫都未随行,只拎着个硕大的麻袋。这般形迹本该被正门守卫拦下,但面对受邀的大领主,他们终究不敢贸然拒绝。
罗莎琳德·索尔特安夫人静默地注视埃德雷德片刻,倏然以夸张的姿势行礼道。
「愿荣光与胜利永驻艾利尔王国!许久未见,陛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
「⋯⋯岂会忘记夫人。一直挂念着您的安康。坦白说虽是不请自来,反而更令人欣喜。特奥·索尔特安边伯可还安好?」
罗莎琳德扬起一抹疏离的笑。可那浮肿的眼睑下,分明渗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憎恶。
「外子收到请柬后原本执意亲至。奈何病入膏肓,连起身都极为困难。」
「实在惋惜。但能得夫人赏光,已是万分荣幸。定当悉心安排,让您在此期间——」
「但为人臣子,岂能违抗陛下的召令?他坚持登船,说要亲自来到您面前直言谏诤。」
艾萨克心头窜起不祥的预感。
罗莎琳德猛然撕开拖来的麻袋封口。一股浓烈恶臭瞬间弥漫大厅,贵族们被呛得踉跄后退。
「所以他最终就这样抵达了呢。」
麻袋里赫然装着半腐烂的特奥·索尔特安边候伯爵的尸体。
僵硬的躯干似在海上经受过浪涛冲刷,惨白盐粒凝结在每寸皮肤。唯有那只独存的灰白眼睛仍圆睁着,完全不像死者该有的神情。
罗莎琳德扶起丈夫尸身,拖着走向埃德雷德。当灰白瞳孔对准国王时,埃德雷德猛地倒抽冷气。
罗莎琳德的笑意愈发浓烈。
罗莎琳德说出这句话时,脸上虽只剩疲惫的痕迹,但艾萨克不认为她的杀意已然消散。
埃德雷德俯视骤然寂静的大厅,朗声开口。
索尔特安势力本就在游戏中着墨不多。以罗莎琳德的年岁来看,似乎也不像拥有威胁性的力量。
既已登基为王,若还被当作孩童对待才是最大亵渎。
「…….」
咔嚓,嘎吱——
尽管开场颇具戏剧性,但除却已投靠乔治叛军的贵族,几乎所有贵族都应召前来。
埃德雷德的吼声骤然爆发:
罗莎琳德夫人死死盯着埃德雷德。
「罗莎琳德夫人似乎意在破坏这次召集。」
盐壳包裹的尸身僵硬无比,每次拖拽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众人被罗莎琳德的疯狂气势所慑,全都僵立原地不敢动弹。
这本不该让少年承担。但下达召集令时,埃德雷德早该预见必须直面先王罪孽。
国家的统一绝非一日之功,更不是靠只言片语就能实现的……
『但她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虽自称义贼,但擅自武装势力袭击王军贵族却是事实。」
「边伯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阿尔迪昂欢迎您。」
「当然可以。你能远道而来,我已万分感激。」
但他甘愿向那些獠牙献出自己的脖颈与臂膀。
这时莫尔斯忍无可忍地厉声喝道:
宴会上觥筹交错之际,艾萨克向莫尔斯低声询问。莫尔斯正撕扯着羊腿,闻言顿时胃口尽失,悻悻放下肉块。
待命的阿尔迪昂骑士们应声冲出。
这本就是早已向海莎贝布置好的任务。
「唔?非也。边伯还是继承人时就对她痴迷不已,追着跑了整整三年,屡次险些丧命。听说甚至曾投身其麾下,跟着干过劫掠勾当。」
「海盗……」
但艾萨克判断这个消息并非全然可喜。
明知她未佩武器,可那目光凌厉得简直能用眼神杀人——若真有人具备这种能力,非罗莎琳德莫属。
「恕我失礼,可否容老身先行告退?为应陛下之召匆忙赶来,如今这把年纪实在难以激昂应酬了。」
咚咚咚咚!贵族们以敲击啤酒杯的方式呼应,满堂响起酒杯碰撞桌面的轰鸣。
「承蒙陛下如此张开双臂相迎,实在感激不尽。」
但艾萨克至少能推他一把。
「与端庄的贵妇人相去甚远。她游走在艾利尔与盐之议会的势力之间——据说在嫁给索尔特安边伯前,曾是肆虐王国西境的女海盗。」
埃德雷德安抚着罗莎琳德,命令骑士们收拾特奥·索尔特安边伯的遗体。骑士们面色复杂,仍小心翼翼地将尸身重新敛入麻袋。
这些人不是早已被笼络,就是期盼埃德雷德威信扫地的贵族。
咚咚咚——
***
罗莎琳德用沉如深海浮尸的青瞳凝视着这一幕,而后转身离去。
「来啊陛下,上前来!」
贵族们表面上未显露出强烈抵触,也未作骑墙之态,全都服从了埃德雷德国王的权威。相比之前的紧张局势,这堪称超乎预想的成功——若全体贵族臣服阿尔迪昂,剿灭乔治叛军便指日可待。
「未能更早与您对话实属遗憾。想到未来的局势,此刻最需要边伯的忠告。愿您获得安息。」
索尔特人岛位列艾利尔王国四大派系之一,即便历经大屠杀仍掌控广阔海域与海上武力。虽说背后有盐之议会支撑,但至少能对沿岸或临河贵族产生影响力。
埃德雷德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特奥·索尔特安逐渐僵硬的尸体。他仿佛看见数万饿殍的怨灵在尸身上盘旋,随时会撕裂边伯的遗骸扑来啃噬他的血肉。
「请看陛下!这是先王梦寐以求的亡夫遗体!请您务必接纳他死不改志的忠心——索尔特安八万饿殍的子民,也正期待着您的回应呢。」
埃德雷德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虽然双手仍在颤抖,脚步却未曾停滞。罗莎琳德也停步凝视着步步逼近的君王。
『此刻示弱便全盘皆输』
「确实如此。单是她现身就令全场哗然,幸亏陛下应对得体。」
是艾萨克。
「唔,不过我也只是辗转听来的传闻。但今日亲眼所见,倒觉得或许确有其事——谁能料到她竟敢将丈夫的遗体拖到殿前掷地示威。」
「退下!」
正当宴会气氛逐渐热烈时,骑士们用剑鞘敲击地面。在高台上用餐的埃德雷德缓缓起身。
罗莎琳德此次前来,正是要煽动并利用这种情绪。艾萨克清楚记得贵族中那些表露遗憾最明显的人。
那杀意不过化作更沉寂、更浓稠的形态。
「立即拿下那个魔女!」
骑士们瞬间定格。
「罗莎琳德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感谢诸位响应王命,不远万里驰骋而至。
若换作阿尔弗雷德先王会如何?定会当即下令斩首或杖责拖走。但若埃德雷德当真如此羞辱她,恐怕顷刻间就会引爆贵族阶层的不满浪潮。
但当埃德雷德毫不避讳地迎上视线,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竟渐渐平息。
艾萨克精准捕捉着贵族们悲喜交织的神色。
艾萨克对罗莎琳德知之甚少,因她在游戏中几乎未被提及。
艾萨克惊叹于埃德雷德超乎预期的胆识。可当新任君王拥抱索尔特安边伯遗体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很多贵族都对索尔特安发生的屠杀事件心怀不满。
***
埃德雷德下意识后退,忽然有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具尸体的惨状。
先王虽为埃德雷德留下了安全的藩篱,却在藩篱之外树敌无数。如今守护这片疆土的重任,全然落在了埃德雷德肩上。
「所以索尔特安边伯是为治安才与海盗…或者说海上武装军阀联手?」
他们并非单纯怜悯受害者,而是担忧自己也可能遭遇同样命运。
「诸位心中想必有诸多疑问,但繁琐细节暂且搁置,让我们直入主题——我决心收复艾利昂圣地。」
埃德雷德语落,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此言虽非全然意外,但圣地沦陷终归是艾利尔教团代表者的耻辱。更关键的是,若放任叛党盘踞,王国各地的叛乱必将永无宁日。
「诚然,艾利昂有乔治家族坐镇。但在此地,有我的骑士、我的军队,更有诸位同行。此番远征中,诸位不仅以臣属身份相随,更将以我的朋友、师长、战友之礼相待。」
咚!咚!咚!咚!咚!啤酒杯激烈碰撞之声如雷贯耳,胜过先前欢呼。琥珀酒液从桌沿恣意流淌。见证过先王暴政的贵族们,无不被埃德雷德这番怀柔手段所吸引。
「更何况,我们手握必须奉还圣地的圣物——将其归于吾神、霸王、永恒战场先锋统帅艾利尔座前!」
埃德雷德从怀中取出分裂仪式剑,剑锋流转幽光。此剑正是他向艾萨克预先商借之物。
分裂仪式刚落入埃德雷德手中便嗡鸣震颤。它感应到持有者体内流淌的艾利尔信仰圣力。匕首上浸透神血的猩红纹路骤然灼亮,不祥红光令人脊背发凉。
「此乃剖开艾利尔胸膛的匕首——加尔加尔迪亚。那舞姬竟大不敬地为其冠以『分裂仪式』之名,意为撕裂婚盟之刃。」
贵族们瞳孔紧锁这凶刃。他们体内的信仰之力与匕首产生共鸣,澎湃怒意在胸腔翻涌沸腾。
「那卑劣之徒受霸王恩宠却择背叛之路!更盗走神之心潜逃!正因如此,我等才眼睁睁看着神明弃我们而去!」
哐哐哐!啤酒杯砸桌声如雷暴般炸响。
「加尔加尔迪亚历经漫长岁月重归我手,意味着神明终将归来!此刃不过是个开端!吾等必夺回所有圣地与圣剑,迎回圣杯,成就艾利尔归来之伟业!」
轰轰轰!贵族们的响应近乎癫狂。
没有哪个骑士是听着艾利尔升天与复活的传说长大的。无论埃德雷德的演讲水平如何,若不响应这番宣言,无异于自认叛国异端的行径。
这时埃德雷德突然指向艾萨克高喊:
「继血淋淋的骑士之后,最伟大的圣杯骑士将助我们成就伟业!」
「圣杯骑士!圣杯骑士!」
艾萨克虽因突然被点名而怔住,仍不动声色地举杯回应。贵族们面露诧异,但见阿尔德昂骑士团成员纷纷呼应,也随之举杯呐喊。埃德雷德用尽全力嘶吼:
「我们必须夺回圣地!」
「夺回圣地!」
『倒是有些手段。』
艾萨克心底却隐隐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艾萨克暗自赞叹。埃德雷德在演讲中巧妙嵌入了对莉安娜·乔治的隐喻。虽如实引用了艾利尔与舞姬的史实,却将民众对舞姬的憎恨转嫁到莉安娜身上——尽管乔治家族确有难言之隐。
贵族们不分彼此地齐声响应。
令人惊讶的是,埃德雷德明知真相却仍为煽动民心而积极利用此事,这般处世之术全然不似少年所为。
『纠结了这么久,到底还是选择接受了啊。』
艾萨克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埃德雷德就这样向着真正的王位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