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9. 呼唤者之唤 0;11;

大海以骇人的气势填满米尔米亚的近海，但要完全覆盖整个海域仍需时间。望着快速上涨的水位，我隐约担忧海水会否漫至米尔米亚，却又不甚在意。

横竖米尔米亚已是怪物盘踞的废墟，早无生灵可被吞噬。纵使海啸漫城亦不过瞬息之事，待未来有新住民迁入时，此地自会重归原貌。

就在此时，米尔米亚港口迎来了首位漂流者。

由外经怪物汇聚的聚合体正沿斜坡艰难攀爬，触肢摩擦岩壁发出刺啦声响。

艾萨克凝神审视着那团蠕动之物。

这具躯体原是萨德拉扎碾碎砸烂的残骸，经赫卡忒莉巧手缝合重塑而成。各处皮肉拼接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整体近似潮虫形态，但因赶工所致，不仅肢体失衡，功能性也相当有限。

『用作盾牌或冲锋敢死队倒是正好。』

其智能低下，这般用途再合适不过。

从它依旧凶暴狂野的气势就能看出，赫卡忒莉的驯化并未完全成功——虽然她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艾萨克将左手按在那家伙眉间……或者说，疑似眉骨的位置。

触须猛地刺入颅腔，瞬间碾碎粗糙的大脑组织。随即在颅内种下了『彼岸寄生虫』。

寄生虫疯狂吞噬着脑髓与体液急速增殖，很快伸出无数神经束与触须接管散乱的神经系统，将控制权彻底统一。

遍布全身的眼球与触手开始混乱地蠕动。

艾萨克立即感知到占领已完成。他毫不吝啬地分享神圣力助其恢复——反正先前吞噬大量外经怪物时积攒了丰沛的神圣力。

「咕噜……呕——」

聚合体突然发出像猫咪吐毛球般的声音，猛地呕出团黏腻体液。其中翻滚的红色肉块竟散发着强烈的神圣气息。

『难道？』

果不其然，那分明就是萨德拉扎的碎肉块。

集群在能量洪流中翻涌挣扎，硬是撕咬着萨德拉扎的血肉，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但其中流淌的神圣之力似乎难以消化，在体内剧烈冲撞着。

集群呕出肉块后，发出啧啧声响，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舒畅了许多。

「你吞噬的力量远超肉体承受极限。这好比用木板阻挡海啸，迟早要垮。好在众人正竭力加固这块木板，不必担忧。」

艾萨克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掌控乌尔班苏斯的天使。

那身影宛如巨型海蛇。

[已吞噬『呼唤者肉块0;EX+1;』]

就连米尔米亚的毁灭与萨德拉扎的背叛，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为艾萨克献上血肉的精心安排。

「盐沙漠已经崩塌了。可这里怎么还是片盐沙漠啊？」

「…….」

「这倒未必。庇佑您的混沌之力可非同寻常。」

「难道我要获得……神明般的力量了吗？」

[已习得『召唤』特性]

「若在古时，凭你积累的神性与功绩早已足够达成此等位阶。但如今秩序几近固化，唯有通过这般特殊途径才能实现。」

「压力？」

艾萨克顿时陷入苦恼。虽说萨德拉扎直接坠海确实可惜，但眼前这摊类似猫吐出的秽物，实在让人难以下咽。更何况，他也并不缺这点力量。

「相较于你给予我们的帮助…」

「庇护你并押注命运的不仅是混沌。召唤者如今也加入行列，欣然割让血肉为你铺路助你消化。」

艾萨克歪头琢磨阿文达拉斯的话语。游戏里从未出现过这种转职事件，但凭借至今的经历，他隐约推演出一种可能。

「铺路？」

「但你获得的力量绝非寻常武力。你已跃升到更高层次的『境界』。可知境界蜕变意味着什么？」

「反应真有趣。若不喜欢这说法，不妨当作站在新起点。你已触达『人类极限』。最近没觉得成长速度变慢了吗？」

天使亲授的"人间至强"称号落入口袋。自从击败特拉·赫曼那日便暗自揣测过这可能性，此刻虽不惊讶，喜悦却真切地在胸腔跳动。

『往后总不必担心被人揍死了。』

＊＊＊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承受不住。奔腾的血流灼烧着他的体温，艾萨克意识到这是消化神之血肉的过程，便沉着地跌坐在地。很快，额头上便渗出涔涔冷汗。

「……感谢您的体谅。」

「你尚有未尽的使命。」

「倒不是完全死透，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托这个福，才这么容易把你召到意识空间来。不过无妨，你很快就会恢复。现在只是稍微……嗯，正在适应压力。」

他们随意翻阅历史篇章，肆意增删篡改。而在这页史册的书写中，艾萨克似乎仍是备受珍视的笔墨。

但即便强如萨德拉扎，似乎也未能完全消化这份神力，任由其残留于此。

阿文达拉斯语带深意地说道。

听到阿文达拉斯的话，艾萨克将之理解为某种二次转职。

艾萨克震惊地意识到，自己吞下的竟是神灵的碎片。

阿文达拉斯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盐晶。艾萨克见状心头一凛——她分明仍被困在盐沙漠的幻境中，与现实恍若两个世界。

每次心跳都涌动着浩瀚神力。滚烫的体温让他口干舌燥。朦胧视野尽头，隐约有人正从海面升起。

突如其来的收获让艾萨克欣喜片刻，随即心脏开始剧烈搏动。

「饥馑圣宴」仪式早已为萨德拉扎的躯壳赋予了祝福。

「这话倒是不错。」

但腐肉中异常强烈的神性气息不断诱惑着艾萨克，像磁石般将他拉扯过去。

「我死了吗？」

「……难道我这是变成天使了吗？」

「呵，那倒未必。全盛期的艾利尔或许另当别论——当然那也是在秩序未立的旧纪元才可能诞生的存在。如今这世上……怕是寻不出能胜过你的凡人了。」

「没有。」

[『死亡神祇内脏』特性触发，摄取效率提升]

艾萨克稍一转头的间隙，几声骨骼碎裂的脆响炸开，萨德拉扎的核心已在他眼前彻底化为齑粉。

「您是说…我差点没命？」

「那为何会来到盐之议会的冥界？」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他接连不断地击溃古代神，甚至将其踩在脚下驱使。但内心深处，他并不满意自己变成与它们同样的存在。阿文达拉斯似乎察觉到了艾萨克这种情绪，开口说道。

「呃嗬…」

「料到你能成功，却没想这么快。」

就像他曾从圣骑士转职为圣杯骑士，如今莫非成了…天使骑士？或是古代神骑士？虽对这两个称谓都不满意，但概念上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艾萨克叹着气，将手轻轻覆了上去。遇到不想吃的东西时，只管交给触手处理就好。

咚！咚！咚！

[所有奇迹都在发生着惊人进化。]

『竟是呼唤者的肉块?! 』

[对召唤物的掌控力增强]

「虽不中亦不远矣。」

阿文达拉斯含笑应答。

「只因你原本已无成长余地。但如今蜕变为更高阶存在，又获得了新的成长空间。此后你要竞争与战斗的对象不再是人类，而是天使这般的存在。」

艾萨克察觉自己正坐在昏暗空间里。脚下盐粒沙沙作响，空气飘荡着枯木气息。半身埋盐的女子——阿文达拉斯微笑着凝视他。

当然，神明不可能以真正的物质形态存留于世——我暗自揣测，这神圣之力恐怕已与萨德拉扎的血肉交融，重塑成形。

阿文达拉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天使是神明赐名并授予资格的存在……相比之下，现在你获得的更接近某种『古代神』的资格。」

艾萨克闻言有些不是滋味。

艾萨克听了阿文达拉斯的解释，心里五味杂陈。本以为是滋补之物，谁知竟成了催命符。

「乌尔班苏斯属于过去。此地尚未有人见过沧海漫灌的景象，纵使见过，等水位上涨也需漫长时光——乌尔班苏斯的变迁总是如此缓慢。」

但阿文达拉斯只是懒散地笑着继续道。

「同理，召唤者若要完全苏醒也需时日。尤其此番还得重新构筑与外经的界限……」

「与外经的界限？」

阿文达拉斯点了点头。

「待你醒来后回去一看便知。总比灯塔看守胡乱修建的灯塔要强些。」

阿文达拉斯抬手朝艾萨克随意挥了挥。

「总之召你前来是为致谢。看你似乎痛得不轻，但不能再留你了。你的同伴们正呼唤着呢。」

她倦懒含笑低声说。

「替我向灯笼𩽾𩾌问好。他那手本事派上大用场了。」

＊＊＊

「艾萨克大人！」

艾萨克猛地睁眼。

刚睁眼就被刺痛感惊得想揉眼，身旁人急忙拦住。有人往他脸上泼了捧水。

正想谁敢对拯救米尔米亚的圣杯骑士如此无礼，却见图哈林瞪圆眼睛盯着自己。

环顾四周，夜色已深。

时隔多日重见夜空，艾萨克心中泛起异样感受。更令他错愕的是四周景象——莉安娜、埃德雷德、艾丹乃至所有伊萨克雷亚黎明军成员，居然全都聚集在米尔米亚。艾萨克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说了我随后就到，让他们先出发的？」

「瞧你们这阵仗，我怎能抛下你们先走！」

图哈林勃然大怒，抄起水桶砸向艾萨克。艾萨克闪身欲躲，却惊觉自己被困在盐块之中。水桶砰地砸中总指挥官头顶，但没人责怪图哈林的冒失。

艾丹带着水手们哐哐敲碎盐块，终于将艾萨克解救出来。

「可就连汗珠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蒸发了，之后皮肤渐渐干涸龟裂。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说艾萨克大人是不是被灯塔看守诅咒成了盐柱。」

「发现他时浑身滚烫，汗水不停涌出。我原本担心他会死于脱水症状，但图哈林大人说『这是神热症，不必理会』，我们便暂且放任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