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4. 引領死亡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390 字
「這一切都是爲了復仇!爲了奪回榮耀!都怪阿爾德昂王家!所以必須斬草除根,用阿爾德昂王族的鮮血洗刷這份恥辱!——他肯定是這麼想的。難道不對嗎?」
比隆和亡靈騎士們陷入沉默。亡靈騎士連呼吸都停滯了,只是靜靜注視着比隆。他們的目光透着期盼,等待他給出回應。
比隆結束短暫沉默,咧開嘴露出牙齒髮出輕笑。
「這有什麼不對嗎,聖盃騎士?」
如此厚顏無恥的反問讓艾薩克和亡靈騎士們都啞口無言。
「你說這有什麼不對?」
「怕死是天經地義的事,小子。看你戰鬥時像是有好幾條命似的,到底是太年輕。要不就是您這位高貴的聖騎士覺得現世無足輕重?」
比隆雖在嘲諷,艾薩克心裏卻猛地一刺。
因爲他至今仍帶着遊戲人間的心態活在這個世界。
若連這點抽離感都不復存在,這殘酷的世界根本令人難以承受。
「要是真不怕死,不死教團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比隆激昂陳詞道。
不死教團的誕生要歸功於不死皇帝貝謝克——三百餘年前,人們對死亡的恐懼達到頂峯,他利用民衆渴望超脫這種恐懼的信仰,最終封神登極。貝謝克通過打破陰陽界限的儀式,將死後的世界拽入了現世。
因此不死教團的領土本身就兼具陽間與陰間雙重性質。對他們而言,不存在死後要去的天國或地獄,唯有當下存活的此世才具有意義。
這是專爲執着現世而非來生之人打造的信仰體系。
「別太傲慢了,聖盃騎士。死亡當然可怕!我怕死——怕來不及爲兄弟復仇,怕拾不回蒙塵的榮耀,怕我付出的一切最終盡數淪爲虛妄!」
比隆以盧米亞德長矛拄地,踉蹌着站起身來。
「無知者總說生命有限,理當更拼命、更熾烈地追逐目標。可若能無憂無慮全心投入理想,憑什麼要拒絕不朽?」
「所以你把無數艾利爾信徒打入泥沼,將全族逼向死亡,甚至連侄女都殺害就爲了奪取盧米亞德?這就是你變成亡靈後想實現的目標?」
聽到莉安娜的死訊,埃德雷德的瞳孔猛然震顫。當他看見盧米亞德的瞬間,想必早已有所預感。
這根本無需討論可能與否。即便不死教團內部也半信半疑,但艾薩克早已深知其可行性。
埃德雷德氣得語無倫次。這瘋狂計劃連極端憎惡騎士的他都覺荒謬,連亡靈騎士們也顯出動搖,舉起的武器後方傳來劇烈騷動。
亡靈騎士團霎時陷入內亂。斥責比隆瘋癲的怒吼與歌頌他起義的吶喊相互碰撞,金屬甲冑在騷動中鏗然作響。
更將死去的艾利爾轉化爲亡靈,把整個世界當作可斬碎的利刃肆意揮動。
這垂垂老矣、已化作不死教團亡靈的老者,竟催發出了實質劍芒。在震驚這違背常理之事的同時,艾薩克驟然洞穿了比隆的真實身份。
這聲怒喝竟非來自埃德雷德或艾薩克,而是出自一名亡靈騎士。
諸神與天使們本就近乎永生,這般想來,世間對亡靈的排斥倒顯得可笑。正因如此,不死教團的亡靈們,在這個世界幾乎堪稱無神論者。
「真以爲是天使指使我拒絕黎明軍、盜走艾利爾的遺骸轉化爲亡靈、煽動信徒自相殘殺?大錯特錯!這一切皆是我的意志!神明也好天使也罷,不死教團也不過是借我之手!」
艾利爾王國滅亡路線的進程如下:
「好!這樣反倒更好!與其日後在背後捅我刀子,不如現在就痛罵我!說我是個不道德的混蛋!這總比承認自己只是任人擺佈的傀儡強!」
你們本該讓世人無所畏懼——無懼未竟之志、未成之事、未得之物便迎來死亡!既然設下這不公的命運與有限的生命,永生者們又有什麼資格高喊着「不要追求永恆」?簡直荒謬透頂!
「把他們都變成亡靈不就行了。」
「你竟敢褻瀆艾利爾?! 」
既然並非不死教團路線中玩家能主導推進的事件,意味着主導權不在教團而在艾利爾路線一方。
比隆任由身後陷入紛爭,凜然轉向艾薩克。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嗡鳴,他眼中燃起幽藍魂火。
說實在的,這話我倒有幾分贊同。
艾薩克暗自思忖,但知曉無名混沌絕不會容許這等事情發生。
恐怕在那個年代,也存在着無數個比隆·喬治這樣的存在。
比隆轉頭掃視,亡靈騎士們驚惶後退。但隊列中仍有人暗自認同那位同僚的諫言。
『雖說是比單純死去要強些……』
他聲音哽咽着爆發怒吼。
在凝固的寂靜中,比隆嘴角漏出低笑。既不否認,也不僞裝。他眼底翻湧着更深沉的瘋狂,喃喃低語。
「不,成爲亡靈的那一刻起,我的視野反而更加清晰!不再乞求艾利爾的垂憐,對死後世界也毫無畏懼!不死教團?不死性不過是我的工具!一切皆是我的手段!聖盃騎士,你纔是被諸神玩弄的傀儡!」
「我會殺了你,將你也轉化爲亡靈,聖盃騎士!」
你真如此認爲嗎,聖盃騎士?覺得我不過是神明的傀儡?
艾薩克注視着他暴漲的氣勢,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梢。纏繞盧米亞德劍身升騰的,分明是凜冽劍氣。
畢竟他們盡是背棄各自信仰,另聚而成的團體。
這句話不僅是對艾薩克說的,更是對全體亡靈騎士的宣言——要麼被天使與神明玩弄於股掌,要麼掌握強大力量實現自己的野心。
「況且莉安娜沒死。天使庇護着她。」
任你巧舌如簧,比隆,這場儀式的本質不會改變——它始終遵循着天使與神祇的意志。你自稱自願成爲亡靈,實則不過被艾利爾的教條擺佈,遭不死教團玩弄於股掌之間。
艾薩克身後傳來埃德雷德不可置信的喃喃。
艾薩克頓時窒息般怔住。
化身亡靈重生的艾利爾,將成爲不死教團最強大的戰力,首先摧毀的便是艾利爾王國。
當艾利爾王國走向毀滅終局時,必將現身的背棄姓名、家族與信仰的死亡騎士——出身艾利爾的詛咒之子。
但比隆似已認定隱匿意圖爲時已晚,再度高聲宣告:
正是遊戲中艾利爾王國覆滅路線的真相。
轉化爲亡靈並非意味着精神墮落,只是作爲不死者接納了嶄新的哲學與視角。
埃德雷德此刻才驚覺比隆的陰謀,爆發出震怒的咆哮。
***
已在遊戲中壯大成熟的不死教團掌控了格奧爾克一族。佔據聖地艾利昂的『墮落無名騎士』,以艾利爾的遺骸爲目標舉行了瀆神的復活儀式。
「要是當初不願淪爲亡靈,就該先讓我們不再畏懼死亡!」
但此刻無人能安撫埃德雷德。比隆提及莉安娜時也猛地閉緊雙眼。他緩緩睜眼時,嘆息般喃喃低語。
「我…我追隨您可不是爲了這種勾當!絕不是!」
比隆猛然驚覺劍氣自主升騰。在這關頭覺醒劍氣,連他自己都難以參透其中玄機。
死寂瀰漫。
可他突然明白了——爲什麼三百年前光明法典近乎統治世界的時代,不死教團仍能壯大到割據半壁江山。
「我們拒絕黎明軍,是因爲不想爲別國戰爭流血!盜取艾利爾遺體是爲獲得力量!挑起內戰只爲復仇!若說這一切只因我們是天使的棋子——那既是對我們的侮辱,更是輕視!」
比隆發出低沉咆哮厲聲喝道:
「你說什麼!比隆·喬治,你膽敢對艾利爾大人——!」
比隆爆發出憤懣的怒吼,聲浪震得空氣嗡鳴。
畢竟他早已目睹過無數遍。
屹立於滅亡潮頭的他,將艾利爾王國化作不死教團的領土。
艾薩克終於意識到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覺醒劍氣、執掌盧米亞德的"墮落無名騎士"比隆,此刻已成不遜於莉安娜的致命威脅。
亡靈騎士尖嘯着揮劍劈向比隆。比隆冷峻地甩動盧米亞德,寒光閃過瞬間斬斷鎧甲與軀幹。極寒劍氣將其凍結,亡靈騎士頃刻碎裂,連殘片都未留下。
「天使?」
這出乎意料的質問讓所有人失語。
「所以你想將艾利爾復活爲亡靈?」
若問此事是否出自不死教團策劃,答案實則曖昧——當初以教團陣營遊玩時,這完全是個出乎意料的突發『事件』。
比隆低吼着舉起盧米亞德。嗜血的怒意與憎恨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可我絕不能淪陷於比隆的話術。
這場對艾利爾的瀆神復活計劃。
他是墮落的無名騎士。
確信其真身的剎那,艾薩克驟然撕開對話僞裝,直刺對方深藏的意圖。
聽到天使二字,艾薩克迫切想追問細節。但比隆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簡直荒唐!」
比隆猛地爆出怒吼。
比隆投身不死教團的真正目的。
「沒錯。再沒有比這更能證明我的意志了。艾利爾早已死去——那不過是一具空洞的軀殼。」
比隆咆哮着衝殺而來,靴跟踏碎石板迸出火星。
然而就在此時,巨大陰影如幕布般籠罩了他們頭頂的天空。
灰白影子從霧中浮現,發出嘎吱怪響俯視着他們。正準備決戰的艾薩克與莫爾斯,都被這意外存在的登場驚得啞口無言。
那既非天使亦非人類更非怪物,而是一座巨型構造體。
***
數小時前,埃里昂要塞。
「殭屍正在不斷湧來!」
阿爾德昂騎士團仍在埃里昂要塞苦戰。城牆已被海量亡靈層層圍困,突圍絕無可能。若阿爾迪昂軍隊能及時趕來接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純步兵編制的部隊恐怕難以如此速達。
莫爾斯暴躁地揮斧劈開殭屍頭顱,厲聲嘶吼。
「這些該死的東西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難道埃里昂要塞地下藏着會噴湧殭屍的祕密坑洞不成?」
拉巴德聞言高喊:
「後門!不——是通向聖地的正門!那道門至今未閉,殭屍正從湖面不斷湧入!」
「若有此事早該稟告……」
莫爾斯正要發怒又強忍下來,轉而指派數名阿爾德昂騎士疾奔向前。
「德爾弗裏克!蕾娜!帶上精銳頂住正面!我們去後門!」
「要封鎖後門嗎?」
「不!從橋上突圍!對付殭屍,在獨木橋上反而更好打!」
莫爾斯的抉擇並非封鎖後門,而是要藉助後門實施突圍。
要塞內的殭屍早已氾濫成災。那些騎士轉化的殭屍雖失神智,卻憑不死之力與狂暴殺意瘋狂撲襲。艾利昂要塞終究也淪陷了。
德爾弗裏克與蕾娜怒喝着劈開屍羣向前推進。斬裂一切的劍技在人海戰術中依然凌厲,殭屍潮被硬生生撕開裂隙,艾利昂騎士團立刻填補了防線缺口。
騎士們快速向後門方向轉移。
正是羅莎琳德率領着鹽之議會的艦隊前來支援。
「後門到了!」
「索爾特安!是索爾特安的艦船!」
粗重鐵鏈嘩啦作響,急速回收的捕鯨叉順勢拽走橋上驚慌的亡靈騎士。那騎士被拖到船舷撞擊的剎那,攔腰斷裂墜入湖中。
竟是巨型捕鯨叉!
轟隆隆!莫爾斯只覺眼前掠過巨大黑影。那東西瞬間掃蕩數十隻殭屍,連前排的亡靈騎士也被盡數剷平。他渾身寒毛倒豎,急忙抬眼辨認那駭人之物。
「你們這些敗軍之殍竟敢如此囂張!」
抵抗愈演愈烈,但艾利爾的神蹟不斷煥發着他們的鬥志。阿爾德昂與艾利昂騎士團不知何時齊聲唱起軍歌——不,是戰禱聖頌。雖隸屬不同軍團,他們同爲艾利爾信徒。信念與虔誠此刻已堅不可摧。
「放馬過來。」
憤怒亦是艾利爾的美德之一。
騎士們齊聲怒吼着衝上前去。莫爾斯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
後門處豈止殭屍橫行。幾名疑似喬治騎兵隊殘部的騎士,正佇立在屍羣之中。
「此路不通。」
拉巴德怒喝前衝。亡靈騎士們嗤笑着擺開戰陣。莫爾斯心下一沉——狹窄通道易守難攻,潮水般的殭屍正不斷消耗着他們的戰力。
「竟與阿爾迪昂的走狗爲伍,可還知喬治家族的榮光?早該自盡化作亡靈,便是死了也能撕咬仇敵的喉嚨……」
莫爾斯望向捕鯨叉來處。當看見那龐然輪廓與飄揚旗幟時,他幾乎湧出熱淚。
蕾娜率先衝上前,一斧劈開水淋淋的殭屍頭顱。但剎那間,一杆長槍帶着森寒殺氣襲來,槍尖擦過她的耳垂——若不是德爾弗裏克猛地拽住她的後領急退,這一擊早已劈開她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全身鎧甲雖遮掩了形貌,腐臭卻昭示着死亡已久的真相。其中一人朝拉巴德投來輕蔑的嗤笑:
「憑你這張腐臭的嘴也配談論榮辱!」
但莫爾斯眼底燃起的並非絕望,而是滔天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