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7. 血锈腥风 0;11;

『不是古尔玛公爵家的人，就是某个获得启示的高阶祭司吧。』

他根本不觉得海莎贝会带来麻烦的线索——恰恰相反，这正合他意。此处可是格尔托尼亚帝国疆域，纵然是边境地带，也到处充斥着光明帝国的祭司与圣骑士。

敢在这种地方暴露行踪？简直是主动跳进太阳底下的自投罗网。

『要是他们敢偷袭，我反倒要谢天谢地。』

海莎贝好歹有自保的本事，无需他操心。就算真有阻碍，最多也就是巨魔挡路这种程度，根本不足为惧。

艾萨克反倒盼着对方赶快现出原形，好自掘坟墓。

他暗自思忖着功绩簿上又将增添谁的名字。

＊＊＊

但出乎意料，再未出现新的阻挠。艾萨克顺利抵达亨德拉克领地边界，只要越过这座桥便是疆域之内。

他反倒因一路太平而感到些许遗憾。

『看来不算是蠢货——莫非只是想试探我的实力？』

虽说不能完全排除巨魔偶然发动袭击的可能性，但若对可疑迹象视若无睹，也未免太过愚蠢。

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立即伤害海莎贝的意图。

若是区区巨魔之流，根本不足以对海莎贝构成威胁。

『要说更省事的办法……』

不如直接将海莎贝当作诱饵抛出去——只要把她扔到荒郊野外，敌人自会上钩。艾萨克虽动过这般念头，但转念一想，最终自己还得独自应对追兵。

艾萨克虽不介意借助《光明法典》之力围殴对手，却绝不愿单枪匹马与来历不明的敌人周旋。

正当艾萨克思忖之际，忽见桥头伫立着一群人影。

为首的中年男子正对守桥卫兵厉声呵斥，吼声震得空气发颤。

「立刻让凯尔准备迎客！」

「可、可是命令已经……」

欧文似乎仍对艾萨克心存芥蒂，但显然已将来到大本营的雷哈特视为更大威胁。

但话虽如此，艾萨克心底并不认为能靠谈判解决。

雷哈特望着艾萨克身后的骑士们，困惑地歪过头。他从未听闻这位独来独往的阁下会有随行队伍。

众人猝不及防地在路中央相遇，比起先发制人的念头，双方更担忧谁会先拔剑相向。

雷哈特这才发现艾萨克一行人，猛地转过头来。

艾萨克颇享受这般局面。

他一眼就瞥见与欧文并肩走在最前列的艾萨克——那超群的魅力值无论何时何地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视线。

「亨德拉克骑士团？」

试图创造新信仰的不是别人，正是卡尔森·米尔特。

新神诞生未遂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索。

最终此事走向，取决于谁先拔出剑刃。

固然现有兵力远不足以发动全面进攻，但说是寻常拜访，这阵仗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收复圣地的历史使命深植于百济国教众心中，社会积压的愤怒与不公愈多，呼唤黎明军的声浪就愈发高涨。

而凯尔定然正盘算着如何分文不出。

卡尔森·米尔特动用亨德拉克领地隐藏的无数力量与资源负隅顽抗，最终逃亡黑帝国。百济国对境内诞生新信仰的企图震怒不已。

无论如何，总要有人付出血的代价。

「先进去吧。若能对话解决，何必兵刃相向？」

『但卡尔森·米尔特已经死了……』

为不触怒他，双方皆不敢轻启战端。

「艾萨克大人与雷哈特伯爵…早已相识？」

卡尔森·米尔特为成为第九信仰之神背叛了光明法典。他借助红色圣杯与不死教团的力量试图封神。既有艾利尔和不死皇帝这两位以人类之身登临神位的先例，此举并非痴人说梦。

百济国在恐惧与暴怒中仓促宣告第十三黎明军成立，甚至连基本备战都未完成。

亨德拉克骑士团早知领地局势危急，风声鹤唳间皆传外敌可能来袭——尤其是雷哈特率军压境的流言早已传遍街头巷尾。

自己俨然成了执棋之人。

不等欧文开口，艾萨克已然出声：

正是那场新神诞生的未遂事件。

「艾萨克大人！您终于到了。不过这几位是？」

＊＊＊

两道质问同时响起，艾萨克却若无其事地应答。

「您不是为和平解决此事而来的吗？」

亨德拉克骑士团显然也发现了异状，纷纷放缓了行进速度。

「当然了，确实如此……」

「容我先行通报领主迎客，失礼了。」

他从容策马前行，雷哈特与欧文互换眼色，悄然紧随其后。

雷哈特挑眉盯着亨德拉克骑士团远去的背影，终未采取行动，反倒因艾萨克仍在原地流露出几分安心。

倾斜的山谷上方浮现出气派的古城，攀爬的隘口下方聚集着村落。此时欧文突然策马前趋开口道：

「但艾萨克大人为何会在此处…还与诸位同行？」

艾萨克当时只需决定支持哪方势力便已足够。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骑士们纵马疾驰而去，甚至未待回应。

惊愕与紧张顷刻在骑士们之间蔓延开来。率先抵达的雷哈特伯爵带着私兵驻守桥头，人群中隐约可见数名骑士的身影。

这场博弈关乎家族存亡，他早该料到若谈判破裂，必会兵刃相向。

甚至可能借此抵赖债务。

此刻，卡尔森·米尔特的封神计划正走向崩溃。

若冲突爆发，唯有他能裁定正义属谁。

若雷哈特伤了任何人，亨德拉克便有了自卫反击的理由。

「黑熊骑士团。据说也叫亨德拉克骑士团。」

艾萨克虽认为黎明军或许不会因此出现，却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些骑士谁也不愿沦为贵族金钱游戏的牺牲品，白白流血。

雷哈特虽亲口这么说，自己却似乎也明白此话缺乏可信度。若非如此，他何必率领如此多的士兵前来。

或许雷哈特已盘算好：就算折损些人手，也要先重创对方再索要合理补偿。

「艾萨克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哈特的士兵们同样惴惴不安。虽说主公标榜是来训诫友人之子，但谁会见晚辈时带着整支骑兵队来摆威风？

该来的终究会来。

两年后，正是这个小镇发生的事件，引发了第十三黎明军的组建。

正当众人窥探艾萨克与雷哈特神色时，雷哈特与欧文同时开口。

『在这种穷乡僻壤，竟然即将爆发那起事件……』

『亨德拉克领地连支付家臣的俸禄都已捉襟见肘，而雷哈特若不扣押领地自身便会破产……谋杀案起因多半离不开金钱与情欲纠纷吧？』

「那是……雷哈特伯爵？」

『但卡尔森终究失败了。』

所以艾萨克当即决定——要先握住这根导火索。

「那就按我的方式来。反正更焦急的是亨德拉克。托他们的福，我们未损一兵一卒便兵临城下。」

雷哈特与亨德拉克骑士团保持着微妙间距，向领地中心行进。亨德拉克领地坐落在巨大山谷之间，是个风景秀美的小镇。不过这片土地似乎不适合农耕，随处可见放牧的痕迹。

如今新神诞生的未遂事件本身就不可能发生。

「见他们陷入困境，便出手相助。」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亨德拉克骑士们交换着警惕的眼神，雷哈特带来的私兵与骑士们也愕然绷紧身躯。

艾萨克与雷哈特抵达城门前时，莫说是迎接仪仗，就连城门都紧紧紧闭着。

城墙上看不见半个卫兵身影。当雷哈特的士兵正要上前叫门时，雷哈特抬手制止，亲自策马而出。

「我乃雷哈特领主，科文·雷哈特伯爵！立即开门！」

然而城墙依旧沉默以对。

虽说像是进入了守城状态，但城垛间连半个士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雷哈特又吼了几声，似乎还想朝凯尔叫骂，最终耐心消耗殆尽。

「开门！你这尿床的小兔崽子！现在躲着装死，难道指望像上次那样——你吓得尿湿被褥、把头埋进枕头底下时，全天下人都陪你装不知道吗？开门！」

虽不知过往恩怨，但雷哈特显然深知这位邻居的隐私旧事。他边捶打城门边踹踢，又将凯尔那些羞耻往事翻出来叱骂了好几遍。

不知是顾虑领主威严，还是担心雷哈特吼坏嗓子，城墙上终于有人探出头来。

「雷哈特伯爵大人。」

「贝克斯特！」

这位骑士看起来年纪颇长。

雷哈特似乎一眼就认出了他，向后退了半步。

「总算来了个能说人话的。比起那个毛头小子，跟你谈更痛快。凯尔现在何处？」

「亨德拉克领主身体不适，正在静养。您明日再来可好？」

「明天？真是荒唐！除非天上掉金矿，那病痨鬼能痊愈？」

「既是客人来访，还请您遵守客人之礼。雷哈特伯爵大人。」

名为贝克斯特的骑士抬眼瞥向艾萨克。

「这不是受人尊敬的圣杯骑士阁下吗？在光明法典见证下，善恶终将分明。」

提及艾萨克，雷哈特只得喘着粗气退后。

「可是……怎么会因为我到这种地步？」

帝国骑士团直属于帝国军麾下。

「您这是中了歹人的奸计。那家伙分明是觊觎这片美丽的领地，才与雷哈特联手突袭。说不定连罗厄克斯崩毁事件都是为颠覆您而策划的阴谋！」

『既然欧文是亨德拉克骑士团副团长…那贝克斯特便是团长了？』

女子轻柔地环住凯尔的肩膀低语。

「那就明天！贝克斯特！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先撤，但明天你们必须做好对话准备！」

其余骑士难掩焦躁地窃窃私语，唯独贝克斯特静默地凝视着凯尔。

「事到如今您还看不出他的企图吗？这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雷哈特闻言再无多言，当即挥手撤兵。艾萨克见这位骑士三言两语便劝退雷哈特，不禁好奇起对方的身份。

「是这样吗？」

「莫非……他是来斥责我贪得无厌又推卸责任？」

艾萨克突然扭头回望城头。

「拉艾拉……」

「且慢……圣杯骑士最初为何造访我领？欧文，可曾告知我邀请他的缘由？说过我欲表彰其功绩并资助旅程否？」

「名叫贝克斯特的骑士似乎颇有分量？」

既已承诺不将艾萨克卷入争端，若此时公然违约，雷哈特自身立场也会陷入窘境。

＊＊＊

艾萨克的突然现身让凯尔陷入混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原本只是想邀请这位备受敬仰的圣杯骑士前来会谈，向对方倾吐自己困顿的处境并寻求指点——既然是以智慧善良著称的圣杯骑士，定然会像传说里的圣者那样为他指明正道。

就在此时，一道令他心安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是的。但当时他似乎已与雷哈特伯爵达成某种协议，若再僵持下去，恐怕要将伯爵麾下骑士与士兵全数迎入城中……」

看来那些年轻骑士多半是由贝克斯特一手培养的子弟兵。

「这说明大人和这片领地至关重要啊。」

「当然。若情况不允许，届时我将亲自出面。」

但残存的理智在他耳边低语。

雷哈特的语气透着敬意与信任，显然早已知晓对方底细。

虽相隔遥远难以辨清容貌，艾萨克却莫名感到与贝克斯特的目光在虚空中骤然相撞。

贝克斯特伫立原地，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

没错。我沦落至此全因阴谋算计，绝非因为我判断愚蠢或缺乏眼力。

「正是。」

拉艾拉微闭双眼沉吟片刻，接着说道：

「并非如此」

与以守护皇室为最高使命的皇室骑士团不同，帝国骑士团专为维系国本而存在，其精锐成员常年派遣至格尔托尼亚各地执行任务。

「圣杯骑士居然真和雷哈特那头恶狼同行而来！！」

「是。均已转达。亦提及领主大人对其怀有敬慕之情。」

雷哈特翻身上马，再度朝城头吼叫。

「究竟为何?! 欧文，你不是说圣杯骑士与你同来吗？理当相伴至终途！」

「您可还记得我曾如何评价那位圣杯骑士，领主大人？」

凯尔不禁动摇了——或许这一切并非他的过错，而是源于某个邪恶阴谋，如此一来他便能摆脱所有责任。

亨德拉克领主凯尔猛击桌案厉声喝道——此刻正是贝克斯特刚送走艾萨克与雷哈特一行人之后。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只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终于遇到真正的骑士了么？』

「嗯…他出身帝国骑士团，兼具令人敬重的器量与实力。是亨德拉克老领主从退役帝国骑士中招揽来的。虽年岁已高，但帝国骑士团的资历岂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