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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960 字
艾萨克竟未察觉丝毫气息——哈斯特尔显然以某种异形姿态潜伏多时。不待众人反应，她已用猩红细丝缠住莱奥诺拉脖颈。丝线锋利至极，刚触及皮肤便渗出血珠。
『难道想抓人质吗？』
艾萨克难以置信地望向哈斯特尔。
莱奥诺拉救下他纯属意外，当真只是场意外。艾萨克与莱奥诺拉非亲非故，压根不是能用绑架胁迫的对象。
他向来不与挟持人质者谈判。
哈斯特尔同样心知肚明。
她刻意提高声量，这话不是对艾萨克，而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莱奥诺拉·贝西亚由我带走。黄金偶像商团须在日出前备好海莎贝、分裂仪式和圣杯骑士的首级。待一切就绪，我自会归来。」
话音未落，莱奥诺拉猛然喷涌出浓稠血雾。迟来的追兵冲入血幕撕扯，却发现其中早已空无一人。
卫兵们眼睁睁看着保护目标消失，个个面色惨白，慌张地交换着眼神。
所有视线骤然转向艾萨克。
＊＊＊
「真是荒唐。」
面对哈斯特尔的要挟，艾萨克咂舌惊叹其狡黠。
人质战术对艾萨克无效——他与莱奥诺拉本是敌对关系。但哈斯特尔却转而胁迫黄金偶像商团，借整个奥德里夫城的力量对付艾萨克，免去了亲自出手的负担。
人质事件决不能妥协——这种话根本行不通。若是下任商团主的热门人选莱奥诺拉突然身亡，流落街头的合作者可远不止一两人。对于将身家性命系于黄金偶像商团、乃至被生存压力逼到绝境的人们而言，所谓大义名分根本无足轻重。
「圣、圣杯骑士大人！必须救回副团长！」
随莱奥诺拉同来的车夫面色惨白地急声喊道，此前正是他驾马车护送副团长前来。
眼下众人尚未萌生"按哈斯特尔要求杀死圣杯骑士"的念头，但随日出临近，难保不会将此列入考量。
「恕我冒昧，分裂仪式和海莎贝，指的是红色圣杯的圣物，以及圣杯骑士您麾下的红色圣杯派系女性成员吗？」
「正是。」
车夫焦躁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莱奥诺拉偏过头静静凝视哈斯特尔。
「……足不出户亦能自得其乐。」
艾萨克看着夏洛克迅速掌控局面的手段，对此人的评价稍提高了几分。
当莱奥诺拉暗示对方若动自己绝无好下场时，哈斯特尔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为刺客的她能敏锐判断出对方是否在虚张声势。
艾萨克率先通报当前情况。
「久闻古尔玛公爵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听说您从不踏出城堡——不赴盛宴，不参加舞会，连茶话会都谢绝出席。敢问您平日以何消遣？」
莱奥诺拉答得云淡风轻。
「啊！原来您深谙艺术之道！难怪您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智者气度，这般沉稳风范全是岁月积淀的底蕴啊。」
单纯的心血来潮？还是回心转意？艾萨克无从判断。若连她为何突然转变都弄不明白，那再次改变立场也绝非不可能。
听到宴会舞会这些词，哈斯特尔嫌恶得打了个寒颤。
「莫非莱奥诺拉小姐没撤销镇压圣杯骑士的命令？」
「你们商团雇佣兵和刺客袭击我，现在反倒要我交出宝物来救你们副团长？真是无耻之尤。」
哈斯特尔嗤笑她虚张声势，但莱奥诺拉确实毫未显露怯意。被瓦莱卡王国的公爵胁迫？对她而言早非头一遭。
「看来阁下是按契约条款办事的人。但眼下这是重点吗？难道连经商之道都不懂？」
无论从何角度考量，艾萨克都非救莱奥诺拉不可。
「我和瓦莱卡王国的塞伊吉娅·罗尔诺克女王私交甚笃，常为陛下季度礼服提供设计建议。就连鲁埃塔·埃雷公爵的晚宴也邀请过我。」
他绝不愿让自己的处境被对方瞬息万变的心思所左右。
哈斯特尔将警告牢记于心。
「恕我直言，这似乎是绑匪与圣杯骑士阁下之间的恩怨。我们商团似乎不该卷入其中，能否请您高抬贵手？」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突然响起一记清脆的击掌声。
「她被掳走前没来得及说。但我亲眼见她为圣杯骑士驱散了死亡阴影。」
莱奥诺拉立刻认出这个地方。正是奥德利夫港郊区那座废弃的灯塔。哈斯特尔刚抵达灯塔，就把莱奥诺拉径直扔在角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其浪费时间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不如做些建设性的活动。」
这番威胁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莱奥诺拉被人掳走了。」
「没错。他要我在日出前交出分裂仪式、海莎贝，还有我的项上人头。」
「这说明小姐本就不打算镇压圣杯骑士？等于默许撤销命令？」
富可敌国意味着与觊觎财富的上流阶层也往来甚密。莱奥诺拉虽无兴趣进行这笔无利可图的交易，但她单凭私下筹措的隐秘资金，就足以买下整个古尔玛公爵家族。
这是任何信仰都无法实现的奇迹——唯有黄金偶像商团能用金钱铸就的奇迹。
「黄金偶像商团绝不会与圣杯骑士为敌——我以佣兵团长兼兵力负责人的名义担保。这下问题解决了吧？」
「红色圣杯的奇迹能极速治愈创伤——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是夏洛克。他身后黑压压地涌来大批佣兵。此刻还无法判断——这群人究竟是来支援艾萨克，还是来镇压他的。
只是身后这群虎视眈眈的敌对者令人束手束脚。幸而夏洛克疏通关节，局势才顺利明朗。
正如其所言，艾萨克"必须去救"莱奥诺拉。
＊＊＊
艾萨克心知肚明。可他始终想不通，莱奥诺拉先前那般步步紧逼，为何又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
艾萨克并未点破『引来人类猎杀者的正是你们佣兵团长』。只要分裂仪式与海莎贝在他手中，哈斯特尔·古尔玛迟早会追来——夏洛克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黄金偶像商团连不死教团都能做交易。
「反倒是您真的没问题吗？」
莱奥诺拉支付"死亡延缓"代价只是将死期推迟至今夜之后。要彻底结清税款，必须找到她查清税金的本质。至于安杰拉的事可以容后再议。
「但你们知道莱奥诺拉身在何处才敢说救援？」
「那您该去救人了吧？」
这自然意味着他们与瓦莱卡王国也有往来。
就在车夫哑口无言时，夏洛克扬起嘴角看向艾萨克。
「可刚刚莱奥诺拉商团主不是出手相助了艾萨克大人吗？」
艾萨克沉默以对。夏洛克诧异地转向车夫问道：
「哼，拿那些穷酸贵族跟我比？真正的享乐就该充分调动五感。瓦尔莱卡那帮穷酸贵族只沉迷最原始的视觉与味觉。他们哪会懂得欣赏粗犷岩石质感的雕像，或是聆听交响乐团演绎的异域音乐……我干嘛跟你扯这些！」
「阅读、棋弈、音乐、绘画、雕塑、戏剧。多到难以尽数。」
瓦莱卡王国信徒沉溺肉体欢愉，对各类奢侈享乐、名贵香料和时尚潮流极为敏感。黄金偶像商团视他们为最尊贵的VIP客户。
「建设性？譬如说？」
「什么？谁干的……啊，难道是古尔玛公爵？」
因为收割者并未完全消失。
「倒没有明确表态……」
这绝非意味着放任她逃跑。鲜红的丝线仍缠绕在她脖颈，只要移动速度超过爬行，锋利的丝线便会瞬间割断她的喉咙。
夜风钻过墙隙呜咽作响，荡起阵阵阴寒。
夏洛克闻言咧嘴一笑。
「呼、呼呼……跑得我差点没累死。没来晚吧？」
饶是如此，黄金偶像商团厚颜无耻的态度仍令艾萨克眉心紧蹙。
夏洛克闻言立刻嗅出黄金偶像商团士兵与艾萨克之间诡异的紧张氛围。他偏着头，仿佛觉得这事不难解决。
「我凭什么要顺着莱奥诺拉的任性胡闹陪唱这台戏？」
「这话的意思是，若有必要，他们大可以砍断我的四肢，将我囚禁起来。」
「难道雇猎人是因为他们好看？不过是怕奥德里夫那帮人肆意横行才拴住的缰绳。聚在一处既方便监视又便于控制——自然清楚他们老巢在哪儿。」
哈斯特尔烦躁地背过身去厉声喝道。莱奥诺拉咂着嘴露出惋惜之色，难得遇上个潜在新客户。
「和我闲聊又不会改变现状。要是我出事，公爵阁下也会惹上麻烦——不如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什么可聊？我无话可说。」
「虽说大型宴会舞会确实经手不少珍品，也算贵重交易对象。但真正的高雅情趣，还得看古尔玛公爵的收藏。」
「……你说什么？」
「为雕出完美塑像，他派人去亡灵游荡的沙漠开采石料；为购得百年名匠制作的乐器，一掷千金毫不吝啬。还有那位亲眼见证艾利尔与舞姬风采，将其绘入画作的古典大师作品——」，
莱奥诺拉双眼发亮，倾身凑近哈斯特尔。
「您可曾亲眼见过那些『真正的』艺术品？大师杰作摆在面前时，整个人都会震颤到骨髓里呢。不过这也只是有眼光之人的说法……在瓦尔莱卡，具备这等鉴赏力的怕是屈指可数吧。」
哈斯特尔默不作声地凝视着莱奥诺拉。
莱奥诺拉虽看不清黑暗中哈斯特尔的神情，却暗自想象对方正因期待而心跳加速——这般遐想更有利于促成交易。
「若公爵有意，下次我可为您引荐黄金偶像商团的部分藏品。但凡遇见解之人，我随时能以优价促成交易。」
「……安静。」
哈斯特尔虽下令静默，声线里分明少了几分先前的冷峻。
莱奥诺拉依言缄口。此时不必紧逼，且让哈斯特尔沉溺于美好遐想，任期待之心悄然膨胀。
＊＊＊
艾萨克不信夏洛克。
非是质疑其为人，而是难以置信——红色圣杯那群精通阴谋暗杀的人类猎手，竟会被区区佣兵追踪。这已超出信任范畴。
但他旋即想通了关窍。
「……你记住了古尔玛公爵的悬赏金额。」
「重要人物的赏金，我向来牢记于心。」
夏洛克与佣兵们包围了城郊古旧灯塔，压低嗓音密语。人类猎手正四下巡逻，他们暂时无法近身。
老鼠顺利抵达灯塔窗沿，窥探着内部景象。
『……气氛看起来比想象中温馨？』
『海莎贝，你先去埋伏。注意隐蔽，别暴露。』
「死神的圣骑士」
艾萨克先向莫名得意起来的海莎贝下达指令。
「不过我也只能帮到这了。说实话，若正面强攻，我可不敢保证小姐能安然无恙。」
这暗示着要艾萨克亲自出手。反正艾萨克信不过夏洛克的实际战力，本就打算主动出击。
片刻后，艾萨克小心翼翼地朝海莎贝释放出意念。
瓦尔莱卡王国为弥补血液短缺，经常派人外出行动。虽偶有奴隶交易，但多数靠绑架补充。『人类猎手』这称号绝非虚名——实际上他们执行最多的任务并非暗杀，而是绑架。
艾萨克再度意识到，当夏洛克将天赋用于赏金狩猎时，简直强得离谱。
正因如此，与多数瓦尔莱卡贵族相同，哈斯特尔·古尔玛也被悬赏通缉。夏洛克记下了赏金细节，并摸清了她的行踪。
艾萨克放出感染寄生虫的老鼠，让它溜进灯塔内部。人类猎手的监视虽然严密，但还不至于敏感到能察觉一只老鼠。不，若能抓住吃掉它反倒更好——这样就能直接掌控那家伙的大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