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2. 宿敵 0;31;

就在艾薩克向奧爾坎紀律發出實質宣戰的翌日。

東方的戰爭機器開始隆隆啓動。

『早有預料，但這規模着實驚人』

艾薩克早將感染了彼岸寄生蟲的動物撒向伊薩克雷亞領地各處山隘，時刻監視着敵軍動向。

當人潮聚集超過臨界點，行動便不再是人的行進，而是化作波濤般的洪流。尤其是逢地便劫掠的奧爾坎軍隊，其行進之勢宛如海嘯壓境。

所過之處唯餘荒蕪，與災厄過境無異。

僅正面襲來的軍隊就估摸有數十萬之衆，軍陣迤邐至地平線盡頭仍不見終止。

這般規模的軍隊除進犯伊薩克雷亞領地主力外，另有兩路撲向南方——這已非侵略，根本是舉族遷徙。

『橫豎死後都能轉生是吧？這羣天殺的』

轉生不僅能消除對死亡的恐懼，更可避免知識傳承斷裂。這對看似粗獷卻重視知識的奧爾坎紀律而言，正是核心價值。

只要知識得以存續，無論折損多少人才，都能迅速重建原有文明體系。

就在此時，亞特蘭的身影闖入了艾薩克的視線。

亞特蘭身形微頓，眸光與艾薩克凌空相撞。他弓弦驟響，一支利箭呼嘯着貫穿了被寄生蟲感染的松鼠。

視野驟然中斷，艾薩克咂了咂舌。

類似的干擾早已發生多次——巫堂與克西克教徒們正在山區各處清剿着寄生蟲。

『現在才真正體會到與信仰爲敵的實感啊。』

迄今爲止，艾薩克要麼竭力討好其他信仰團體，要麼偶爾發動小規模游擊戰。天使們對他興趣寥寥，或認定尚有利用價值，故而剋制着未派出信徒對其發動攻擊。

但此刻已截然不同。全面戰爭避無可避。艾薩克慣用的那些機巧伎倆，面對數倍於己的祭司與聖騎士大軍，註定要被徹底壓制。

噗噗噗噗……艾薩克望見東山騰起黑壓壓的鳥羣。大批軍隊進駐山林，驚得百獸競相西逃。這般災厄降臨前的凶兆，轉眼就要化作現實。

領地居民們也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氛。

雖有拓寬車道的痕跡，但大軍仍難挺進。若要不斷補給支援，須徹底開拓道路。

『就算是我，這種難度也夠嗆啊』

「謹慎？見過瑟爾之敗的慘狀，你竟還提謹慎？」

「左翼突前了。傳令第三千戶隊：別因無趣冒進，調整步速與其他萬夫隊保持戰線齊平。」

克拉克斯阿爾的命令隨副官號角聲即刻執行。陣型恢復嚴整後，他才滿意地下令繼續進軍。

「敵軍面對大軍卻士氣不減，反而高築壁壘。尤其部分敵軍實力高超——此時他們唯有一種戰略可選。」

「傑克萊特，重新彙報我軍可用兵力。」

克拉克斯阿爾卻嗤之以鼻：

克拉克斯阿爾覺得白虎將的話太過幼稚，但還是開口解釋，炫耀自己的經驗和智慧。

羅頓海默緊接着稟報。

但若我軍保持陣列推進，艾薩克一方就無從施展游擊戰術。游擊戰的精髓在於攻擊薄弱環節，而嚴整的陣型使每個方位都能展現均衡的守備與反擊力量。

但奧爾坎紀律的行軍方式難以持久維持。讓格爾託尼亞帝國放棄擴張的格利福德山脈，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地方。

但不能爲此抽調兵力去守山。兵力本就嚴重不足了。

他深知數量本身即是暴力。先前負責佔領瑟爾的科爾阿爾萬夫長失敗原因很簡單：

而我們這邊呢？只有從宗教狂熱中逃亡的難民，以及因被皇帝革除教籍而跌落谷底的騎士們。

最終只得下令繞開部分險峻地形。

「艾薩克，至少先讓孩子們撤離比較好吧？」

這絕非簡單的十比一兵力對比。每個獸人都是歷經轉世積累經驗的精銳老兵，其種族特性賦予的強悍體力更是不可小覷。說實話，艾薩克甚至覺得至少需要三名民兵才能勉強抵擋一名獸人。

「如此規模的軍團，縱是薩胡蘭汗親臨督戰也不足爲奇。恐怕早有部隊穿插山脈，正醞釀着包圍與突襲。」

而艾薩克還在其中加了點料。

「可敵軍不過是羣烏合民兵與零星聖騎士。光是我們軍團碾壓過去就足以踏平他們。」

「是游擊戰呢。」

「想打趴我？沒門。放馬過來吧。」

咚！咚！咚！咚！

＊＊＊

「敵人確實只是一小撮。用兵之道，兵力多者勝兵力少者，個人實力能帶來變數，但軍隊交手時影響甚微。然而少數卻能戰勝多數——知道何時會發生嗎？」

「轟碎它。」

「要用不足萬人的士卒、未滿百騎的兵力，抵擋至少十萬獸人大軍。而且對方是炮馬俱全、不懼死亡的嗜血獸人。」

克拉克斯阿爾環視環繞伊薩克雷亞領地的格利福德山脈全景說道。

艾薩克向來堅信，戰爭的勝負在開戰前就已註定。他冷靜地預估着這場對抗的結局，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數據板，電子提示音在指揮室裏滴滴作響。硝煙與金屬的氣息彷彿已穿透時空撲面而來。

而那些險峻地形唯一可通行的開拓路上，必然蜿蜒着艾薩克修築的城牆。幾名弓箭手正在城頭漫不經心地放箭騷擾。

「又來了？難道真想靠這種可笑障礙阻擋大軍？」

雖有人仰仗聖盃騎士的威名奮起抗爭，卻也有不少民衆猶豫着是否該立即撤離。

艾薩克穿過廣場中央，目光掃過領地居民們不安的眼神，卻裝作若無其事。這時格貝爾快步追了上來，緊隨其後。雖然格貝爾仍是劍術教官，但自從衆人目睹他將獸人騎兵一劍劈成兩半後，大家都已將他視爲副指揮官般敬重。

「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含侍從共24人。另有70名帝國軍出身騎士承諾加盟。雖非聖騎士，但皆精通馬術劍技，堪當協戰重任。」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亞特蘭·克西克這等神射手，配合強健體魄與祖靈祝福，在山區根本無人能擒。若按常規戰術推進，這種險峻地形會讓我們的兵力優勢蕩然無存。」

「是。經格貝爾劍術教官常規訓練的士兵560人，此次緊急徵召民兵7,815人。民兵中約400人善射箭術，多爲火田民出身。」

艾薩克揚起嘴角，環視四周的人羣。

艾薩克頷首總結道。

「說白了不過如此：少數方只需『瞬間創造出局部兵力優勢』。這種險峻地形最易催生此類變數。」

「……屬下不知。」

相反他在獸人中算得上謹慎之輩。

「沒錯。當敵軍精銳且規模較小時，尤其在這種山地環境下，游擊戰能發揮恐怖威力。若派偵察兵出擊，必定會被逐個擊破。我前世曾見過亞特蘭·克西克運用類似戰術作戰。」

艾薩克雖竭力守護伊薩克雷亞領地，但環繞領地的格利福德山脈幅員遼闊。其間不僅散落着火田民村莊，更時常有野蠻人部族暗中活動。

四名獸人迅即扛起大炮丈量火藥，見狀的弓箭手慌忙逃竄。轟鳴聲中城牆炸成碎片。望着嘩啦啦坍塌的城牆，克拉克斯阿爾露出荒唐的表情。

此刻奧爾坎紀律軍團並非循山道行進，而是兵分三路直接"開鑿"山體推進。作爲速度調控核心的克拉克斯阿爾萬夫隊掌控全局。雖行進速度極緩，但這支龐大軍團所經之處，山體皆被踏成夯土堆般堅實。

艾薩克率先向傑克萊特發問。

望着如推土機般平推山脈的軍團，副官百夫長憂心忡忡道：

艾薩克確實找不出突破這種厚實蠻幹行軍方式的方法。在無法吸引注意的狀態下騎着內爾空降，無異於華麗的自殺。

更何況獸人軍團擁有近乎無限的增援潛力，更有可汗親自指揮和天使賜福帶來的士氣加持。

這山脈本身便是天然要塞。

＊＊＊

「會不會太謹慎了？雖說減少傷亡很重要，但我更擔心可汗會因此動怒。」

克拉克斯阿爾猛地打了個寒顫， 肩膀一抖， 低聲嘟囔道。

即便貴爲克拉克斯阿爾，也不可能愚蠢到命令軍隊攀爬刀削斧劈的懸崖絕壁。

獸人軍團行進的腳步聲如心跳般在山間轟鳴迴盪。擔任先鋒的萬夫長克拉克斯阿爾根本懶得派遣斥候——並非因爲輕敵大意，

「有敵襲！」

兵力不足。

「不，面對這種規模的軍隊，西部也絕非安全。不如先把孩子們送往廢棄礦坑。」

這句話意味着，雖然奧爾坎紀律的大部隊難以直接穿越，但小股機動小隊完全有能力迂迴突入。

艾薩克每走一步，身後跟隨的人羣就愈發壯大。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團長羅頓海默與伊薩克雷亞領地警衛隊長傑克萊特雙雙走上前來。

「科爾阿爾萬夫長麾下的千夫長們正是這麼被碾碎的。」

被大炮轟碎的城堡已化作陡峭斜坡，傾斜度驚人得難以攀爬。敵軍似乎更專注於製造地形殺——比起建造堅固城堡，他們故意讓廢墟沿坡道崩塌形成山體滑坡。

此地本就地勢險峻，滾落的巨石足以砸碎山下倒黴獸人的腦袋。克拉克斯阿爾只得下令停止進軍，命工兵謹慎開拓道路。

望着正在開路的獸人士兵，他陷入沉思。

『難道想靠這種程度的抵抗對抗可汗大軍？』

此類城牆已是第三次遭遇。每次克拉克斯阿爾都懷疑有詐，特意調來大炮轟擊，卻始終風平浪靜，只有接二連三的拖延戰術障礙。

他懷疑自己是否過分謹慎，又警覺這或許是艾薩克故意誘敵鬆懈的計謀。

「提高兵力密度開拓通道！通過後立即構築防禦工事，保障後續部隊通行。」

「克拉克斯阿爾萬夫長。」

忽然有人近前搭話。來者正是輔佐軍團的將軍巫堂——基瑪。

克拉克斯阿爾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地聽着基瑪的諫言。

「或許應當加快行軍速度。」

「……加快速度？」

面對克拉克斯阿爾的反問，基瑪巫堂將軍沉重地頷首。

現今的進軍策略本是二人共同商定的結果，此刻突生變數，連基瑪自己也面露難色。

但從未有萬夫長敢輕視巫堂將軍的警示——那些與烏爾班蘇斯相連的先祖們，正以超越常理的視野與能力庇佑着軍團。

「自踏入山脈起，我已數次感應到異常波動。說是襲擾軍隊又太過微弱，說是偵察法術卻飄忽不定。且看這個——」

基瑪從皮袋中掏出一物，剛解開束繩便湧出刺鼻腐臭。克拉克斯阿爾瞥見袋中蠕動的蛆蟲，立即厭惡地皺緊鼻樑。

「怕是儲存不當吧。」

「這是前日封裝的軍糧。如今各輜重點都遭鼠蟲啃噬——非那些瘟疫鼠崽，而是真正的腐食生物。腐敗速度正在急劇加快。」

霎時間，克拉克斯阿爾猛然察覺到數字的致命漏洞。

壓倒性的兵力規模，同時也意味着驚人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