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9. M麗皮囊之下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10 字
不死皇帝深深眷戀着人類。
正因如此,他寧願背棄信仰也要守護人類存續。
或許他是衆神中唯一珍愛並信任人類的神明。但他愛的是人性光輝,而非認同人類像牲口或奴隸般苟活。
雖然淪爲奴隸的瞬間確實存在,但那僅限於保有肉身之時——待時光流轉蛻變爲『完全體』後,他們便會獲得皈依新生的契機。
比起巴巴里納·格爾託尼亞帝國的農奴境遇,這已算得上天堂。
艾薩克凝視着不死皇帝,那抹罕見的溫柔恰似致命軟肋。
我曾堅信你存有人性,篤定你會唾棄這般形態併爲此震怒。
「你這傢伙……!」
不死皇帝目睹自己的世界正在實時崩塌。
此刻,他的神格正寸寸碎裂。
連艾薩克都懷疑此事是否可能,但它正真實上演。
而最清楚『可能性』存在的,正是不死皇帝本人。
他預見『尚未發生的未來』——比任何神祇都目睹過更多神明的終末。
信仰消逝的速度超乎想象,總是迅速被新事物取代。古往今來,多少神格最終迎來湮滅。
不死皇帝此刻正『真心實意』地推翻自己定下的鐵律。
倘若這只是句無心之言或玩笑,或許無人在意。但神格崩塌意味着——不死皇帝自身的價值體系與世界認知,已然開始崩解。
他乃不死之神,而非凡人之神。
對無名混沌的病態恐懼 與 對人類熾烈的愛,正將不死皇帝逐步瓦解。
荒誕至極——正是他的人性,親手擊潰了他的神格。
『不行。』
當初艾利爾王國與格爾託尼亞帝國斷交,就是因爲明天使齋圖森伊生前被異端審訊官施以火刑——跟那羣瘋癲信徒保持距離纔是明智之舉。
燃燒聖女撕開的裂縫不止一道。艾利爾騎士團突入其他空間,由圖哈林率領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也分成數隊,各自躍入不同裂隙。
『那麼現在關鍵就在於——聖地魯阿究竟會落入光明法典手中,還是被艾利爾奪取?』
[瞎眼乞丐竟千里迢迢來行乞!烏夏克這就給你們騰出討飯的地盤!]
這次卻與雷神匠那時截然不同
***
看這架勢,幹掉不死教團之後,怕是要對着光明法典叫囂『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艾薩克原本計劃在黎明軍主力攻佔聖地露亞前先行突襲。
羅頓海默焦躁地發問。
黎明軍主力並未全軍覆沒。少數倖存祭司與焦痕者們——那些擁有琉璃眼珠的狂信徒中的狂信徒,正悍不畏死地衝殺亡靈,縱使不死皇帝撕裂天穹之船也未曾動搖分毫。
咔嚓!滾燙的刀刃裹挾着灼熱體溫,輕易搗碎狂熱者的肋骨,幾乎將對方劈成兩半。然而亡靈信徒竟狂笑着揮動四隻臂膀,朝灼熱者猛掄過去。
焦痕者們躍過千瘡百孔的城牆。被燃燒聖女熔蝕的壁壘仍蒸騰着熾熱,但對早已被天國烈焰淬鍊的他們而言,這灼熱不過清風拂面。
密斯提爾。這件聖物原是用來喚醒沉睡於斯萬巴羣島深處、對話爐中的『真正光明法典』的關鍵材料。
漫長曲折的廊道連接着無數用途不明的門扉。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一路血戰至此,早已被神出鬼沒的亡靈與黑暗耗盡氣力。
轟!咔嚓!圖哈林勢如破竹般碾碎亡靈士兵向前推進。或許是因爲艾利爾和光明法典的天使更具威脅,他負責的區域亡靈數量反而稀疏。
羅頓海默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穹頂瞬間崩塌。碎石噼啪砸落,塵土裹挾着硝煙味撲面而來。他猛然後撤半步,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
這儼然成了以烈火甄別異端與真信的焚試場。
亡靈們雖試圖按計劃組織抵抗,但天使的介入讓一切掙扎失去意義。熾熱風暴驟然席捲,瞬間焚燬了密集的亡靈軍團。燃燒聖女踏入聖地魯阿境內,開始了一場毫不留情的肅清。
「萊奧諾拉,我們走的方向真的正確嗎?」
萊奧諾拉敏銳地察覺到安傑拉的動作倏然遲滯。雖然二人早已反覆經歷行走停頓的循環,但這次某種直覺在她心頭猛顫
圖哈林暗讚一聲,連忙追問雷匠:『所以呢?』
因爲邁達斯之手根本無法用價值衡量。
艾薩克曾建言——『若爲世界熔爐信徒,自當追尋劇變時代的浪潮』,這番話果真句句都是爲了世界熔爐着想!
聖地魯阿的城牆轟然崩塌的瞬間,他們便遵照燃燒聖女的指令,率先縱身衝入裂口。
艾利爾騎士們內心同樣彆扭,他們可不願與光明法典的狂信徒攪在一起,更不想被牽連着活活燒死。
不死皇帝猛地掐斷了思緒。
必須前往那座巨大的金字塔——那座光是凝視就令人不安的金字塔。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彷彿在發出警告。
世界熔爐教團之所以被整個世間孤立,正是因爲他們與異端審訊官之間的激烈衝突。
"圖哈林攥緊拳頭,腦海裏翻騰起百濟與帝國之間積年的仇怨。"
當務之急是迅速行動。
萊奧諾拉嫺熟地引導着孩子,彷彿深諳與孩童相處之道。雖因此加快了行進速度,但牢記艾薩克囑託的羅頓海默,始終對她心存疑慮。
「此話怎講?」
四野皆異端,唯受祝福的真信徒方能浴火不焚——燃燒聖女的烈焰便如此毫無顧忌地傾瀉而下。
原本昏暗的穹頂如今千瘡百孔,光芒從破口傾瀉而入。天使的突襲與激戰餘波撕開更多裂痕,穹頂崩塌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早已踏入聖地魯阿中心的金字塔內部。
「悖逆法則的怪物們,審判之日已至!千年王國的大門正在開啓!」
萊奧諾拉天生具備將人的價值量化爲金錢的直覺。若單純是安傑拉的價值飆升,她或許會認爲對方發現了珍貴聖物或獲得了某種奇蹟。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確信她已找到邁達斯之手。
「嗯——」
城牆早已崩塌,不死教團明顯節節敗退。若不死皇帝親自出手或許還有轉機,但不知爲何他始終沉默。
整日與金山銀海爲伴的商賈,對背叛與殺意最爲敏感。黃金偶像商團向來厭惡維持軍隊般低效的常備兵力,故而尤其擅長構建非對稱戰力。
圖哈林完全猜不透聖地魯阿的主人之位究竟花落誰家。難道需要在某處插上象徵佔有的旗幟?還是說砍下不死皇帝頭顱的人就能成爲勝者?
艾利爾對千年王國之流根本不屑一顧。但既然號稱『霸王』,擴張領土的野心註定根植於血脈之中。
在不死教團誕生之前,殺害光明法典信徒最多的正是艾利爾教派。若讓艾利爾掌控聖地魯阿,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圖哈林聽見自己心臟深處轟然響起雷霆工匠的聲音。這位工匠極少主動開口。圖哈林立即停戰,以敬畏姿態凝神傾聽明天使的啓示。
『這情況…真的沒問題嗎?』
「安傑拉正集中精神呢,請保持安靜。」
***
而性價比最高的不對稱戰力,正是情報。
先前就覺得蹊蹺,現在細想更懷疑這個計劃是否真能實現。眼下的局面分明已經無法挽回了。
萊奧諾拉將手指抵在脣邊,蹙起眉頭。
必須阻止那頭穢惡的兇獸重返世間。
羅頓海默至今仍不明白那『邁達斯之手』究竟是何物。但既然是艾薩克密令,這顯然是針對萊奧諾拉下的指令。這意味着在找到邁達斯之手的瞬間,就必須做好與萊奧諾拉衝突的準備。
雷匠沒有回答,只是憑直覺行動。圖哈林本能地抬頭望向聖城魯阿的中心。
安傑拉的『價值』正在劇烈波動。
羅頓海默不安地緊盯領路的安傑拉。這本該被聖騎士層層護衛的少女,不知何時被萊奧諾拉用巧言逐個說服,竟自然而然地隨行在她身側。
既然都不是,難不成還有保險櫃鑰匙?
[『密斯提爾』近在咫尺,必須立刻將其回收。]
『回收邁達斯之手並予以摧毀或調包』
『這是……』
越是沉溺於絕望,崩塌越是加速。神格既已破碎,隕落便不可逆轉。
一名焦痕者怒吼着撲向亡靈狂信徒。
[圖哈林]
「雷神匠師,可是您在召喚我?」
爲對抗兇獸,不死皇帝捨棄神格。他不再是神,而是以獵人之姿撲向艾薩克,眼中燃着狩魔的烈焰。
『傭兵十六人,除卻那個叫夏洛克的,餘者皆不足爲慮……』
這羣人絕非羅頓海默與聖騎士團的對手。但爲防範對方最後關頭挾持安傑拉,羅頓海默特意將格貝爾安置在少女身旁。
[將異教徒統統燒成灰燼!]
圖哈林的心臟猛地狂跳
提防着對方的又何止萊奧諾拉。
這嘲弄雖影射黎明軍多出身貧寒,但他們早超脫塵世價值的桎梏。焦痕者硬扛着攻擊猛衝,咔嚓一聲折斷亡靈狂信徒的脊樑。
此刻,安傑拉的估值正瘋狂波動。前一秒還似能買下整個王國的黃金洪流,下一秒卻只能勉強填滿乞丐空碗的幾枚銅板。
她感到天旋地轉,價值天平瘋狂搖擺,各種概念不斷交織翻湧,攪得人頭昏眼花。
某種價值隨視角而劇變的存在。我篤定已發現了邁達斯之手——那隻傳說中點石成金的禁忌之手。
「安傑拉,看到什麼了?」
萊奧諾拉失控地猛然抓住安傑拉的手腕。
下一秒她幾乎眩暈失神。
『這是什麼?』
少女的面容化作巨大虛空。
既非萬物,又包容萬象。
萊奧諾拉尖叫着想掙脫,反被安傑拉扣住手腕。
空洞的虛無突然張開巨口。
「我早料定你會背叛我,萊奧諾拉。」
傳出不死皇帝的聲音。
萊奧諾拉對不死皇帝早已洞悉一切並不感到意外。然而她實在猜不透,這位帝王究竟在邁達斯手中埋下了怎樣的暗棋。
「萊奧諾拉!出什麼事了?」
羅頓海默急忙搶前一步,格貝爾同時猛力刺出長劍。可當他們看見安傑拉突然變得如此詭異時,全都倒抽涼氣僵在原地,除了屏息凝望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安傑拉卻始終凝視着萊奧諾拉:
「您是隻追逐價值之人。替萬物標價,若不符期望便果斷止損。從最初……我就不喜歡您。」
「放、放手!」
不死皇帝派來的惡靈顯然已經傳達到位。但那劇烈波動的價值現象卻無從解釋。忽然間,安傑拉撕開空洞的面容,拉出一道狹長的裂縫,喃喃低語。
「所以我更要將邁達斯之手交予你。唯有你才配承受這份災厄。請盡情許願吧。」
彷彿在說願望實現前絕不鬆開。
「邁達斯之手本無定形。在這座金字塔裏許願時,持有者便會成爲邁達斯之手的容器。遠古時代是市集的猴子,最近是名爲邁達斯的男人,接着是我,而現在——最後這位少女安傑拉,也成了容器。」
萊奧諾拉咬緊牙關嘶聲吶喊。
虛空中只剩一隻纖小的手。它正死死攥着萊奧諾拉的手,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於是願望成真。
惡靈脫逃的瞬間 虛空徹底吞噬了安傑拉。黑暗中傳來空間撕裂的嘶鳴,她感到刺骨寒意鑽入骨髓,本能地蜷縮身體。破裂聲在耳畔炸響,冰冷觸感纏上腳踝——她猛地抽氣,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立刻給我住手!」
不死皇帝彷彿在講解說明書般娓娓道來。